“就这样?其余的证据呢?那颗痣?还有凶器?还有柳无心的手纹呢?”
“那些都是咱们大理寺定罪用的,与李贤何干?”
“我不明白……”徐胜男一脸的困惑。
崔佑心道,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女,再怎么假扮少年老成,也难免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识人不明。
“李贤最看重的便是‘贤德’二字,若为了柳无心,他或可担一担这‘风流’的名声,可为了丽娘,他绝不会。”
她听了这话,反应了好一阵,才恍然道:“哦,李贤到底要面子,死都不肯承认自己曾被柳无心敷衍,被丽娘欺骗,咬死了柳无心杀害婢女丽娘,他‘大义灭亲’的贤名才能做得更实。”
崔佑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贤师模样,接着感慨:“呵,所谓贤德,从某种程度讲,也是无心,柳无心若不死就好了,与他恰好相配。”
“呸呸呸,李贤虚伪至极,根本配不上柳姑娘,真善美三个字,柳无心起码占了‘真’‘美’,他可一个不占!”
崔佑听完,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笑的她十分疑惑,这个人平日里多少自持,怎么会笑的跟天上的半拉月亮似的,嘴巴险些咧到耳朵根儿。
“明儿咱们直接在杨大娘家门口见吧。”崔佑的神色略有些黯然道,她不解其意,没心没肺的点点头,回到平康坊一向住惯了的那家客栈休息。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案件爆发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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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的清晨,是一天之中最安静的时候,这里的从业者早就如夜行动物一般,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晚上折腾了一宿,这时候往往才刚刚入睡。
崔佑可顾不得这些,带着徐胜男、小黑,一大早便来敲杨大娘家的门。
轻扣门扉,无人理睬。
这些个妓馆做的都是熟客生意,没有人一大早敲门的。
小黑箭步上前,扒拉开徐胜男瘦弱的身躯,‘咣咣咣’开始疯狂凿门。
“杨老板,开门,我们知道你在家!”
“杨老板,快开门!”
这一敲门不要紧,瞬间惹来了众怒,一顿鸡飞狗跳之后,隔壁王团儿家的婆子破口大骂:“哪个急色鬼!混小子!一大早的敲门,人家还要不要睡啊!找死啊!”
徐胜男听得好笑,小黑却怒了,破口大叫道:“大理寺办案,速速开门!”
这话一出,邻居们顿时不吭声了,甚至有几个婆子管事的探头探脑的张望着,过来搭话:“三位爷,这是查傀儡尸的案子?”
崔佑一看那搭话的龟公,脸也没洗牙也没刷,眼睛还糊着眼屎,不经意的退到了小黑和徐胜男身后,并不答话。
“这位龟公,你可有线索?”小黑直通通的问。
哪有直接叫人龟公的?果然,那龟公变了脸色,看小黑不好惹,骂骂咧咧溜了。
“犯事儿的可是杨大娘家里的?”一个婆子也八卦的问。
三人缄口不答。
“谁呀!这一大早的……”开门的正是那日面熟的小厮,他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打量着眼前三人,待看清了崔佑,才连忙扯出一个恭敬的笑容来,道:“您来了,快请进来。”
说着又掩袖打了个呵欠,三人来到北边厢房坐下,隔了好久,方见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小丫头进来送茶,顺便将茶壶重重搁到桌上,那意思是说,您别叫我,自个儿斟茶便是,瞧着一脸的倦色。
小黑瞧着这丫头气色不佳,顺嘴教育道:
“我瞧你们也该改一改了,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对身体不好,你看你这黑眼圈,肯定是有点肾虚,跟你们老板提一提,白天开业,晚上睡觉,保证身体像我一样好!”
“厨房方大娘一会儿就到。”那小丫头理都不理小黑,走到门口撂下一句,将门哗啦一声拉上了。
“哎!你们生活习惯有问题!怪谁呢这是?给谁甩脸子呢!”小黑大声道,那丫头连反驳的力气也无,估计已经回屋补眠了。
“不是,关键人家想白天开业,客人白天也不来呀!”徐胜男劝道,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婆子。
那婆子姓方,瞧着倒精神,想必是已经开始准备早膳了,正是一向在杨大娘家负责餐食的。
“方大娘。”三人同向她问好。
“三位官爷,有什么话您快问吧,我这还要给姑娘们送早膳呢!”
“她们起得来?”小黑问。
“姑娘们重视养生,在塌上用了早膳,还要继续睡的。”
“方大娘,那天晚上,就是巷子里出现傀儡尸的那天,您在晒腊鱼是吗,您瞧瞧,那天晚上来这儿送腊鱼的可是这个老伯?”
徐胜男拿出崔佑所绘的老伯人像问道。
“就是他,卖鱼胜,阿胜,他做的鱼够臭,够咸,我们一向买的。”
“跟死人放一起,能不臭吗?”小黑悄声道。
“那阿胜可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是啊,他是个老光棍嘛,一向是一个人来啊!”
“他送完鱼去哪里了?”
“阿胜送完我们家,就回去了,隔壁不要吃腊鱼的,嫌臭。”
小黑将那晚第一个目击者郭二姐叫了过来,同被叫来的还有看门小厮。
那第一个目击者是个身材丰腴脸儿小巧的姑娘,她一瞧见崔佑立刻清醒了不少,笑容也妩媚多了。
“崔寺卿、徐少卿。”郭二姐甜甜叫到。
二人点点头,徐胜男先问那小厮。
“那晚你听到女子尖叫,一出门便瞧见郭二姐晕过去了,旁边还有个婆子守着她,是不是?”
那小厮撇了一眼郭二姐,恭维道:“不是她,那个晕过去的姑娘可没我们二姐那么丰满。”
三人皆吃了一惊,怎么回事?这小厮怎的不认账?还是他们一开始便搞错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看见郭二姐晕过去,但没看见旁边的婆子吗?”
“哎哟,三位官爷,我那晚说的是瞧见一个姑娘晕了过去,边上守着个婆子,但没瞧清嘛。”
“你的意思是,地上晕过去的姑娘和婆子你都没瞧清楚?那时候还不太晚,屋檐上点着灯,两人就你所说离得不远,怎的没瞧清?”
“确实是没瞧清,那姑娘躺在地上,瞧着轮廓很瘦弱,还被身边婆子挡住了。”
“这么说,这两个人你都不认识了?”
“瞧着面生!”那小厮挠挠头,答道。
“那郭二娘你又是怎么回事?你那晚晕倒了?”徐胜男大为窘迫,深恨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是啊!我一出门,便瞧见门口有人指指点点,凑近了一看,可把我吓了一大跳,登时便晕过去了。”郭二姐回答道。
“你那是腰束的太紧了吧!”小厮笑着调侃道,郭二娘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是我的错,我搞错了,你说看见女子晕倒,你又说你晕过去了,我便误以为你俩说的是一件事,实在是大错特错,害大家搞错了方向。”她内疚道。
“我也并未察觉,这恐怕就是先入为主观念的可怕之处。”崔佑正色道。
“你可否给我们描述一下,那个晕倒的女子是什么样子,那个婆子又是什么样子,越详细越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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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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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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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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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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