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徐胜男的第一反应,其他人也和她一样,站起身来观望着,忽然,只见代王李弘惨呼一声:“来人,来人……”第二声便虚弱下去,而他也忽然抓住胸口,四肢剧烈的抽搐,而呕吐物也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代王,你怎么了!”卫子期第一个奔到他跟前,握着李弘的手,回头大喊:“不好!代王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徐胜男和崔佑随后奔近,徐胜男连忙将代王翻过身来,让他的胸口抵在自己膝盖上,免得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崔佑也在一旁相扶,众人都奔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怎么回事,瞧着像是中毒了!”
“我看到像是吃多了,喝大了而已!”
“好大的胆子!究竟是谁胆敢对代王下此毒手!”
“代王他方才还好好的,喝了璐王的一杯酒,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千万莫要瞎说!我瞧定是吃坏了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璐王李贤,只见他愣愣的站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中还端着那杯自同一个酒壶中,斟给哥哥,也斟给自己的那杯酒。
这时,代王李弘似乎不再呕吐,崔佑将他翻过身来,李弘的面孔显现出极其诡异的殷红,如同头被浸泡在血液中。
他喃喃的虚弱的说道:“你,为什么杀我……为什么杀我……我待你不薄,你……”一口气没喘上来,紧紧咬着牙齿,狠狠瞪大双眼,就这么在崔佑和徐胜男的搀扶下,
在所有嘉宾的围绕中,由鲜活昂扬的生命,变成了一具逐渐冷却的死肉。
徐胜男瘫坐在地上,耳中一片嗡鸣。
他们千防万防,厅堂外重重设障,杯盘酒器一查再查,饭食酒水都有人提前亲尝。
可代王竟然还是如约而死,与诅咒预判的时间一模一样,死于四月十七,自己亲设的,凶嫌云集的夜宴之上。
整个万杰厅议论纷纷,众人如没头苍蝇帮惶惑不堪。
崔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沉声道:
“诸位贵人,眼下我大唐三皇子,代王李弘,骤然薨逝,原因未明,望各位体谅我大理寺查案的程序,从现在起,所有樊川别苑中人,务必暂居此地数日,待查明真相后方可离开。”
崔佑声音不大,却已传遍整个万杰厅,他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惹得议论抗议之声更加沸腾。
最先反对的就是新罗世子,他高声喝道:“我不可晚归,否则父王母后定会担忧,届时恐引发变动,你一个小小大理寺卿可否负责?”
崔佑面色如常,不卑不亢道:“世子,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然薨逝,代王乃是高皇帝和武后嫡出长子,而您的哥哥,恰好曾与代王起过一些不愉快的冲突,如今代王殿下骤然薨逝,为避嫌也好,为两国邦交也罢,烦请您务必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话说得利害,把代王身为储君首选的地位,新罗世子的作案动机,两国的臣属关系,通通点出,却未明确提一个字。
世子顿时脸涨得通红,却被那新罗文士扯了扯衣袖,那新罗将军犹自挣扎:“你们怎能随意扣押世子,我们带来的新罗士兵也不能同意。”
“我们大理寺只不过请诸位多休息几日,有王府一千府兵护佑,诸位尽可高枕无忧,将军请放心,我橘溪茅舍也分拨了300府兵将士,饮食起居必不会亏待新罗朋友。”
将军咬了咬牙,再说不出一句话。
“那么,就请诸位配合大理寺搜身。”崔佑说罢,回头命道:“段将军,还请助杜帅封锁现场。”
段光正深恐自己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听了崔佑吩咐,立刻肃然听命,和不良帅杜八斤合作连恐吓带盯梢,将万杰厅闲杂人等清空,并将尸体和所有器物原样留在当场。
一听要搜身,新罗将军立刻横在世子面前,一副宁死不能受辱的模样。
璐王李贤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派风光月霁,高声说道:“我乃是大唐高皇帝与武后嫡次子李贤,当今璐王,既食君禄,便要捍卫唐律,作民之表率,大理寺若要搜身,先从我开始吧!”
徐胜男顿感宽慰,有璐王带头,旁人又岂能造次。
果然,新罗世子那边也安静下来。
“璐王殿下,请吧!”崔佑紧随璐王身后,将他带进万杰厅旁设置的耳房内。
接下来,出入万杰厅的所有人都被迫进行了搜身,厨娘、侍婢、宴会管事、行酒令录事酥桃、乐师、伶人、歌舞姬等由不良人搜身;
川蜀第一剑由王府府兵将军段光搜检,新罗世子和李贤由全场官职最高的崔佑搜查。
而众人都眼巴巴盯着的柳无心,徐胜男自告奋勇接了这桩美差,不良人和府兵们个个叹息扼腕,肥田最是愤慨,望向徐胜男的表情犹如和她有夺妻之恨似的。
“诸位,老朽年纪最长,就不需避嫌了。”说罢,徐胜男就拉着柳无心进了备菜的耳室。
一进耳室,柳无心就笑了出来,道:“徐寺正,其实我被谁搜身都无妨的,配合大理寺破案嘛!我等良好长安市民,自然懂得。”
徐胜男心中紧张,哪里有空与她闲聊,只严肃道:“站好,别说话了,胳膊伸平,咱们抓紧搜身,我们还有好些事要忙呢!”
柳无心觑着她神色,轻轻把她推开,说道:“徐寺正,如此麻烦做什么!”
说罢便将自己的衣带飞快解开,一抖肩便将外裳抖落,接着食指翻飞,瞬息便一丝不卦站在徐胜男面前。
柳无心倒是一旁天真大方,把个徐胜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她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像小婴儿一般,斥条条无牵挂,臊的耳朵都红了。
却还是强自镇定的望着她,尽量以专业仵作的眼光,不带情绪的将她浑身上下能藏东西的地方查了个便,衣裙更是细细摸索,最后扣下了她的香囊,做好了标记,待后续细查。
“好了!你可以穿回衣裳了!”徐胜男舒了口气,拭了拭额上的汗珠,说道。
“徐寺正,你其实是女人吧!”柳无心歪着脑袋忽然说道。
吓得徐胜男呆在当场,一句话说不出来,柳无心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秘密的?
“要不然,你就是那方面不太行?”柳无心一边穿衣裙一边戏谑。
徐胜男这才放下心,轻叱:“柳姑娘,老朽劝你莫要调戏朝廷命官。”
“被我说中了,开始打官腔了?我就说嘛,从来没有男人看见我的身子还能像你这么镇定的。”
柳无心骄傲的说着,语气里充满对徐胜男那方面不行的同情,最后还言之凿凿的介绍了一位知名的老中医,据说是有口皆碑的中老年男子福音,真正的妙手回春。
徐胜男十分无语,只能尴尬的敷衍柳姑娘,嘱咐樊川别苑管家将她安置到离大老爷们远一些的厢房暂居。
“若说嫌疑,宴会厅上每个人都有嫌疑!你们大理寺的,也不能不搜身吧!”新罗将军据理力争道。
“我来搜你的身,没问题吧?崔寺卿。”新罗世子质问。
崔佑面带和煦如春风般的微信,简短答曰:“自然。”
“那就由我来搜徐寺正的身咯!”新罗将军抢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徐胜男的衣袖,崔佑劈手斩落将军遒劲的手臂,挡在徐胜男面前,怒道:“不必劳动大驾,我的人,只能我来搜。”
说罢,便拉起徐胜男,将她带进了万杰厅后面的更衣耳室。
一个不良人恰好看见这一幕,覆在另一个伙伴耳边,悄声八卦:“我说吧,崔寺卿对徐寺正真的不一般。
“啧啧,这个癖好,口味挺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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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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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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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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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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