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二月寒春,长安城内水网密布,河面冰雪未消,屋内却是人头攒动、热气蒸腾。
一对少年男女在人群中分外出众,少年浓眉大眼、猿臂蜂腰,着一身褐色不起眼短打,身形挺拔,瞧着竟像个练家子。
那少女一张团团圆脸,俏丽的杏仁眼配小琼鼻,不说话时上唇也微微翘起,略带两分嗔,更显得她格外娇憨俏皮。
她着一袭糠米色无纹饰的齐腰襦裙,外罩一件半旧鹅黄小袄,只腋下绣了几朵嫩黄色连翘,显是为着打个好看的补丁。
“你可以叫我狗哥,你姓什么?”说话的是那浓眉大眼的俊美少年郎,他说话间,又往少女跟前凑了凑。
对面的黄袄少女嗔他一眼,啐了一口,并不理会。
干干晾着他半晌,瞧这少年尴尬的冲她笑得讨好,才面色微红,扬起下巴,小声回说:“本姑娘姓黄。”
“黄姑娘你也爱看大仙儿变戏法呀。”见佳人略假辞色,那少年郎便来了劲儿。
“不许你这样说娄金狗小仙!他们不是在变戏法,他们是仙人施法!”黄袄少女眼睛亮闪闪,冲着少年横起眉毛竖着眼睛。
瞧她气的生动可爱,那少年更卖力调侃起来:“娄金狗?哈哈哈,和我狗哥还是本家呢!”
那少女果然脸色更红,气得扭过脸去,不再理会那俊秀少年。
他见对方真生了气,也自觉很没意思,忍着不再出声。
木架子搭起了的临时戏台上,瘦长条儿身材的娄金狗小仙正给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妪现场治病。
“瘟神虽已侵入你五脏六腑,然你今日碰到小仙我,确实是你的造化!”那娄金狗小仙口里叽里咕噜念着仙咒,边跳边唱,一忽而烧符咒,一忽儿喷火球儿,下边站着的围观群众眼神麻木、翘首以盼。
“这跟我们村儿跳大神的婆子有什么两样啊?”那少年小声咕哝着,眼风不自觉又飘向身边馨香的少女。
“阿狗,你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美的大姑娘吗?”黄袄少女白那少年一眼,翘起嘴来。
名叫阿狗的少年咧嘴窃笑,立刻回嘴:“你不看我,怎知我看你,怎么?娄金狗小仙变戏法不如你狗哥好看吗?还有啊,我不叫什么阿猫阿狗,我叫狗哥。”
那少女听了“阿猫阿狗”几个字,噗嗤一笑,心说这人也还不太笨。
二人又盯着前面念念有词的娄金狗小仙瞧了一会。
黄袄少女终于也承认自己的无聊:“阿狗,你不觉得一天到晚对着老妪、死人施法很没意思吗?”
“那你想施法变什么?”
“变衣裙啊,上面绣着大多大多的月季花儿、牡丹花儿、海棠花儿,要么变珠钗?一颗珍珠比大拇指头还大!这多漂亮。”黄袄少女一脸憧憬。
那少年瞧着她牛乳酥烙般的娇美容颜,想象着她穿上华服美裙,珠围翠绕的模样,也不由得有些痴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走了样:“这些有什么了不起,有钱就能买到啦!”
这话一出口,便刺伤了少女的自尊心,她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绣鞋尖上有个小小的孔洞,今儿出门时竟没发觉,连忙将绣鞋往后缩了缩,打定主意再不理会他。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叫娄金狗小仙变给你衣裙珠宝了吗?”那少年不会软语哄女孩子开心,也不愿意放下脸面道歉,只能没话找话,追着她问下去。
“我上回叫他施法变裙子给我,他说只要我赤条条躺在他炕上等着,他立刻就能做法变一条给我。”黄袄少女冲口便说出来,自己先臊的满面通红。
“那你怎么说?”少年不知为什么,一股气血直冲到头顶,胸口憋闷的要炸开,把一对醋钵大的拳头捏的咯吱有声。
“自是不答应了,我想自己学会仙法变衣裙珠宝,倚靠谁都不如倚靠自己。”黄袄少女白他一眼,说的理直气壮。
那少年立刻放松了拳头,满腔怒气瞬间转为无比欣喜。
女孩子真是好生古怪,不知她们会什么邪术,总是让他的心情像家乡的海潮似的起起落落。
转眼曲终散场,人潮退去。
那黄袄少女假装不经意的问道:“三天后参水猿小仙施法,你还来吗?”
“那你来不来?”少年睁大眼睛,忽然凑到少女跟前,二人呼吸可闻,近在咫尺。
那少女挥手打开他,跺着脚便走,走了几步又回眸笑道:“我每回都来的!”
“那我也来!”少年欢欣鼓舞的大呼小叫。
黄姑娘,黄姑娘,你是冬天里的一勺蜜糖,挖起来硬邦邦的,尝起来冷冷的却也甜甜的。
二月廿一,毕月乌小仙点石成金。
少年少女聊到了他们的故乡,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之所以背井离乡,一个因为战乱,一个因为饥荒。
二月廿四,娄金狗小仙返老还童。
他二人聊到了童年时光,乞巧节手最笨的黄毛丫头,笑话着小时候老被欺负的毛头小子。
二月廿七,参水猿小仙尸解还魂。
两个人似乎已经认识了很久,熟络到可以借钱的地步。
“黄姑娘,我钱没凑够,你能借我一点儿吗?改日我成了仙,便还你!”少年凑过去,眯着眼睛,笑的灿烂,摇晃着黄袄少女的衣袖。
“哼,你到时候成了男仙,我成了女仙,咱们都不一定在天庭的一处,你怎么还我钱?”黄袄姑娘一拳锤过去,却还是从怀里掏出几颗散碎银子,用力地按在阿狗手心里。
“人家绣蝴蝶儿绣的眼睛都瞎了才赚了这么几个钱!”姑娘嘴已经翘起来了,阿狗忙攥紧了钱,凑上前去,呲着牙傻笑。
那碎银子还微微带着暖和的体温。
二月廿八。
据参水猿小仙说,今儿是个鸡犬升天的良辰吉时,不过据他说,能不能白日升仙,还要看机缘造化。
“太巧了,咱们两个都有仙缘。”少年喜滋滋的去扯黄袄少女的衣袖,他们与其余十个少年少女,已经穿上自己平日里最好的衣裳,喜滋滋的在参水猿小仙的带领下,来到了升仙圣地。
只见参水猿小仙身着金缕仙袍,一枚白玉簪定住发髻,也不显得尖嘴猴腮了,尤其今日在他的周身还笼罩着一层飘飘渺渺的仙气。
凌晨的终南山,云山雾罩,寒气湿冷刺骨,参水猿小仙正盘腿坐在山崖边的圆石上,口中振振有词,念着谁也听不懂的仙祷祝词。
他口中吟讴哼哈了约摸一炷香十分,这才满面肃穆的大声宣告:
“各位善男信女,把你们的黄白之物放下,并向仙长供奉自己心爱之物,就可以去仙崖前列阵了。”
少年和黄袄少女互看一眼,满脸的紧张、兴奋与期待。
“黄姑娘,你马上就要变成七仙女之首了,将来,五颜六色的衣裙袄子,穿也穿不完。”
黄袄姑娘冻得直发抖,唇色苍白,却仍笑靥如雪莲:“阿狗,咱俩成了神仙之后,你可别忘了……”她到底羞赧,说到一半,就变成:“你可别忘了还我钱!”
少年微微失望,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
二人一起走到了终南山悬崖边,崖下雾气袅袅,依稀长着一颗歪脖子松,再往下面是什么,谁也瞧不见了。
待得少男少女们列队完毕,忽听参水猿小仙一声尖啸响彻山谷,回声激荡,蛊动人心。
待得最后一声回响消弭于空谷,忽然,自白雾蒙蒙的山间升腾起冥冥仙乐。
琵琶并笙笛合奏,洞箫与筝鼓齐鸣,那袅袅仙乐,在空谷悬崖间流淌回荡,如老鱼跳波,如雏凤清啼,如新泉落珠,如兰碎玉泣。
众少年男女不由得痴了。
正在此时,那薄暮冥冥之中,似乎有几个人隐隐约约的飞升上来。
待得近些,众少年男女才发现,他们个个神姿仙貌,衣衫流金幻彩,衣袂蹁跹,有的腾云驾雾,有的御剑而来。
“我的娘啊,竟然叫我看见仙人咯!”
“快看呀,有人在雾中飞呢!”
“乖乖不得了,爹,娘,咱老巴家要出仙人咧!”
少年男女们纷纷跪拜,砰砰磕头。
“参水猿小仙,这就是传说中的接引仙人吗?”黄袄少女雀跃的问道。
那端坐在圆石上的小仙法相端严,沉声说:“众善男信女,此乃仙界接引小仙,若有心今日升仙的,便跟他们去吧!”
众少年男女连忙站起来,站在仙崖边,却都踟蹰起来,谁都不敢第一个跳下去。
“阿狗,咱们俩一起跳吧,他们都没种,既要成仙,又不敢跳!咱们便做第一个跳的,到时候位列仙班,我要做第一,你别跟我抢!”黄袄姑娘说罢,一把拉住少年,向悬崖边直冲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我在长安解尸语更新,第22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