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大乱时,鬼王手执阴兵符号令万鬼,遮天蔽日,广陵城上空连一丝日照都无法降下,当得是惊世骇俗。
大天师缓缓与众人道:“这图案乃是阴兵符上所刻铭文,据图鉴上记载,大意是生阴摄神的远古咒法,写于寻常之物上,可令百鬼开道,如若将它写于人身,被写之人立时化为凶煞,聚食百里阴魂,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景夜白戏谑道:“聚食百里阴魂?难怪那人会吃掉自己的生魂,啧啧,还真是不讲情分。”
周尘感慨道:“齐大恶人倒也无辜,本只是个寻常人,化为凶煞后聚阴生魂,生出的魂又被肉身所化的凶煞吃掉,实在是命数不济。”
锦云看着册子道:“师尊,这图案我试着描摹过,可为什么还未画完就……”
“什么?!”大天师面色一变,“这铭文聚阴吸阳,常人万万画不得,你描它作甚,是谁让你描的?”
几人知晓大天师格外宠爱锦云,这等凶险之事自然不可多言,所以全都不语,锦云也低头不回。
大天师瞅了一圈,却见迟冬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一步,冲天怒气立时又起:“你个小王八蛋,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小云儿要是有一点差池,我非剥了你的皮!”
迟冬自觉理亏,干笑道:“没出事没出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嘛。”
锦云忙跟着宽慰:“师尊,我没事,荣师兄渡了真气给我,你不用担心。”
大天师忍住怒火,看着荣瑜点点头,荣瑜还以一礼,又看了看迟冬,迟冬嬉皮笑脸不知其味,气得他长叹一声,竟生出些凄楚的意味。
缓和了片刻后,周尘唯唯诺诺道:“既然这图案是阴兵符铭文,这么说,掳走师父生魂的是,是那乌河鬼王?”
大天师不置可否:“大乱时,老天师曾与鬼王大战一场,落得两败俱伤之后,鬼王方才退兵。如此一说,倒极有可能是报当年大乱之仇。”
荣瑜与景夜白似是心有灵犀,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掳走生魂,一步步留下线索,若说是寻仇,未免过于蹊跷。究竟意欲何为虽不得知,但是既然线索所指乃是鬼王,那便只有去了乌河才能知晓了。
荣瑜俯身施礼,恭敬道:“多谢大天师解疑,既然与鬼王有关,事不容迟,我们这就前往乌河查探。”
大天师扶起荣瑜,欣慰道:“老天师能有你等弟子,也算不虚此生,只是乌河乃鬼族领地,凶险异常,你们几个单独前去,怕是困难颇多,不如暂等几日,我指点些人手同你们一起,也好做个照应。”
荣瑜摇头道:“大天师也说了,乌河凶险异常,怎可再让其他人犯险,还是我们几人单独去吧,若真是危难至极,再回来烦请大天师相助则是。”
大天师对荣瑜越发欣赏有加,慈笑道:“也罢,这样吧,你们也不必等了,就让他俩陪你们走一遭。”
大天师指着迟冬和锦云,锦云点头刚要应是,谁知迟冬嚷嚷道:“我不去,阿云也不许去。”
大天师双目怒睁:“你个小兔崽子,胆敢违抗命令!”
迟冬满不在乎道:“你都说了,乌河那么危险,去了说不定会死在那,我才不去。”
大天师呵斥道:“生死有命,去乌河正好历练一番,省得你整天尽在山上混日子。”
迟冬毫不配合道:“你就是看我拐了你孙子,瞧不上我,故意让我去死是不是?”
众人心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锦云是大天师的孙子。
迟冬说他拐了锦云,景夜白和荣瑜倒是已经知晓其意,周尘却才刚知,惊得冒了一头冷汗,本还想要劝阻,现在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天师彻底怒了,破口大骂:“你个小王八蛋,你不去我去!”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迟冬混不吝到底,依旧不为所动,拉着锦云就往外走,锦云被拽着回过头来满是歉疚,不断安抚大天师:“师尊,你别生气,我再劝劝冬哥,你可别气坏身子……”
迟冬一把将他拖出正殿,两人走后,正殿中一片寂寥,不免有些悲怆之意。
大天师连叹几口气:“这个丢人的东西。”
周尘劝道:“大天师息怒,实在不必为我等费心。”
“山中弟子大都外出未归,他俩还算能帮上你们些许,但是…唉……”大天师又叹一口气,缓缓道,“我陪你们走这一趟倒也不是不可,但若是我出山,这一路,途径之地,必然引起躁动,怕是只会影响你们的行程。”
几人惶恐,大天师乃是仙门至尊,让他随行,委实担当不起。
荣瑜拱手道:“大天师一番好意,晚辈们心领神会,事已至此,无需强求,我们自会小心行事。”
“也罢,记住,万事小心。”
大天师颇感无奈,与他们交代过一番,几人就此恭恭敬敬道了别。
走到山腰下,即将飞起时,景夜白想了想,上次是因周尘要背尸体,荣瑜才会带他一起,现下却没有理由再去赖他,于是只好走到周尘身边,意欲与他同飞。
周尘笑道:“景公子要与我一起吗?”
景夜白余光一瞥,见荣瑜面色阴沉,想起昨晚之事,忽然又觉得若是刻意避开他,倒显得自己心虚,于是鬼使神差对周尘道:“周师兄,去往乌河的路你可认得?”
周尘纳闷,这问题问得实属多余,仙门中哪一个不知乌河在极北之地。不过纳闷归纳闷,仍是正经回道:“认得。”
“这就好,前方领路。”景夜白转身走到荣瑜身边,讪笑道,“九师兄可否带我一起?”
两个人目光相接,荣瑜面色肃然,景夜白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一下微微扭头,竟真似心虚一般。
周尘已御剑飞起,荣瑜眼望景夜白,莫名道:“你可回上爻天山等着,找回师父生魂,我与你去霞月谷。”
“不必,既然答应了要帮你,我就一定会……”景夜白忽然停顿,直视荣瑜,“你是嫌我碍眼?”
这一对视,荣瑜反倒移开了视线,只淡声回道:“不是。”
话毕召剑飞起,景夜白跟着一跃而上,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半晌之后,风声中传来一句呢喃:“路途凶险。”
景夜白愣怔一瞬,忽而悦然道:“你是在担心我?”
荣瑜不说话了。
行近半日,景夜白略生疲惫之感,想是昨夜整宿未睡,不觉就开始困觉。若是换作从前,十天半月不睡倒也无啥,但如今修为损失,似是影响极大。
歪歪扭扭硬撑了一会儿,终于是抵挡不住困意,上前迈出一步,双目一闭,靠住荣瑜便睡了过去。
荣瑜惊诧,向后望去,一转头,只见景夜白贴在他的肩膀,整张脸近在咫尺,睫羽微颤,眼睑下的黑线透露着英锐之气。
唇角弯弯,笑意晏晏。
荣瑜转回头,面上蓦然发紧,感觉心中猛烈地震颤了一下,望着不远处周尘的背影,片刻之后,忽然驱剑而下,落于一片山林之中,轻轻着地,不发一丝声响。
他本欲将景夜白放到树下,脱离开来,但见景夜白靠着自己睡得正酣,竟又担心惊扰了他,于是就这样保持着站姿,没有再动过分毫。
山林中苍翠欲滴,虫鸣鸟吟,和风细缓。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响起一声剑鸣,荣瑜知道定是周尘发出的,方才没有跟他言语一声,突然发现两人没了踪影,想是着急了。
背后景夜白依旧沉睡着,荣瑜渐渐平缓了心绪,用手撑住他抽离开身体,将他扶到树下,而后回了一声剑鸣。
不多时,周尘赶来,看见眼前场景,关切道:“九师弟,景公子怎么了?”
荣瑜道:“只是睡了。”
周尘松一口气:“你同景公子突然消失,着实让我好一番担心。”
荣瑜歉然不语。
“没事就好。”周尘笑了笑,心知九师弟向来做事周全,既然不想开口,自是有他的理由,便也无需多问。
荣瑜也笑了笑。
两人闲谈过几句,景夜白恰在此时悠悠醒转,揉了揉眼角,看着他二人,笑嘻嘻道:“早啊,二位师兄。”
这一声逗得二人齐笑,周尘道:“方才我看前方不远是个镇子,此去乌河路程遥远,不如歇息片刻,养好精神再赶路吧。”
荣瑜点头,景夜白站起身,瞅了瞅四周,问道:“这是到哪了?”
周尘道:“刚出长平山地界没多远。景公子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突然睡着了?”
景夜白想起昨晚的遭遇,呵呵一笑并不做答。
周尘见他这般模样,打趣道:“景公子与九师弟还真是越发相像了。”
“哪有哪有。”景夜白摆手,若不经意看向荣瑜,荣瑜也正看着他,二人一对视,皆有些不自然移开了视线。
周尘向来懂礼,也不再多问,轻声笑道:“这便走吧。”
三人在林中缓缓而行,走了一阵踏上一条小道,顺着小道又走过许久,已能看见前方密集的房屋轮廓,而就在此时,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如铜铃般清脆,似是个孩童发出。
周尘不以为意道:“大概是进山的村民回来了。前面就是镇子,还是快走吧。”
景夜白却饶有兴致道:“急什么,等等后面的人,说不定可以讨些好吃的,要是再能打探到什么趣事就更好了。”
周尘无奈,荣瑜似无所谓,并不言语。
三人驻足等候,笑声断断续续传来,不多时,终于能看清来人。
只见小道中蹒跚走来一老太,瘦骨形销,腰背佝偻,约摸着已年近古稀。
老太背负双手徐徐而行,而她背上,正趴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小鬼。
小鬼咭咭地笑着,笑声如铜铃般清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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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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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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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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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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