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煞风景。
周尘一言不发就欲上前,景夜白拦下他,调笑道:“别吓坏了小娃娃。”
周尘并不与他玩笑,凛目正色道:“那婆婆危险。”
景夜白撇嘴:“你怎么知道?”
“那是,那个小鬼……”周尘一下又被噎住,不知如何回答。
景夜白摇头道:“跟你说了,凡事莫猜。等他们过来盘问盘问再说。”
那边老太看见他三人,并不止步,继续慢悠悠向他们走来,而她背上小鬼却不再笑了,似是有些惊慌,不住拍打老太的后背。
少顷,一人一鬼已来到他们跟前,小鬼紧贴着老太的后背不敢抬头,老太问道:“你们几个小公子在这作甚?”
荣瑜与周尘未作声,景夜白笑道:“等你啊,婆婆。”
老太乐呵呵道:“小伙子莫要拿我老太婆寻开心。”
景夜白道:“婆婆,我们是远地方来的,问一声,这是要去哪?”
老太道:“镇上今天有人办婚事,带孙儿去看看热闹。”
几人越加惊诧,老太不仅知道背上有鬼,而且这小鬼还是她孙子?
景夜白不动声色道:“刚刚可是婆婆的孙儿在笑?”
“是啊,一听说要看热闹,这就……”
老太话未说完,背上小鬼突然跳下来,一溜烟跑到树后面躲起来了。
老太转头看了看,责怪道:“你跑去那做什么?快过来,再耽搁看不上热闹了。”
小鬼不应,老太吁叹道:“几位莫怪,这娃就这样,怕生。”
景夜白摆摆手:“不怪不怪,娃还小,它的爹娘呢?”
老太唉声道:“哪有什么爹娘,早些年老伴走得急,剩我一个人骗日子,也不曾留下过一儿半女,这娃其实是去年梅雨时在路边捡的,也不知是谁家走丢了,看着怪可怜的,就领回家陪我做个伴。娃倒也乖顺,就是特别怕人,平常哪都不敢去,可也奇怪,只要听说镇上有婚事,就一定得让领着去看个热闹。”
周尘嘀咕了一句:“婚事有什么好看的?”
老太低声道:“你们头次来这,所以不知道。这镇上的婚事与别处不同。”
景夜白问道:“如何不同?”
老太欲言又止:“老太婆我还是不多嘴了,看几位公子也不像寻常人,去看看吧,说不定能给想想办法。”
说完又转回头去喊道:“你这娃还去不去?!”
小鬼依旧不应,老太长吁一声:“这娃又犯了轴,几位小公子自行前去吧,顺路走就到,我带娃去别处转转,看把他吓坏了。”
景夜白点头:“多谢婆婆。”
老太到树后吆喝一声,小鬼这才又颤巍巍爬到她背上,一人一鬼就这样沿原路回返了。
周尘担忧道:“景公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景夜白转而问荣瑜:“荣九师兄觉得呢?”
荣瑜轻声道:“无碍。”
周尘目光在他俩之间逛了一圈,轻轻摇头不语,景夜白大声嚷嚷道:“走,看热闹去。周师兄,待会看见新娘子可别流口水。”
周尘气赧道:“你,你不要胡说。”
“害羞什么!周师兄还没有个相好的吧,要不要我给你撮合一个?”
“你,你,别再说了!我不要!”
“哈哈哈……”
嬉嬉闹闹,边说边走,不多时,便出了山林,沿着街道继续行走了片刻,到了镇中繁华之处,见有家客店,一名伙计在门口卖力地招呼,三人正好也在找歇脚的地方,于是就随着进了店来。
捡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上好茶点,周尘问伙计:“小哥,这里等会可是能看到迎亲的队伍?”
伙计热情道:“能,太能了,绝佳位置,就从这窗口经过。不过倒是没什么可看的,说不定还要沾些晦气。”
门口有人经过,伙计说着又跑到外面揽客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这等喜庆之事怎么还会沾上晦气?
伙计这般说辞,加上方才那老太所言,让他们对这场婚事愈发起了兴致。
此时天色已发昏黄,路两旁零零散散的闲人在交头接耳,喝过半壶茶,伙计忽然从门口探头进来对他几人道:“几位公子,来了。”
三人立马望向窗外,还未能看到迎亲队伍,便听一阵唢呐之音由远及近,幽幽传来。
只是,曲调凄凉声缓,弥漫着悲痛之意。
周尘惊道:“不是说婚事吗?这,怎么是送葬的曲子?!”
荣瑜不语,景夜白戏谑道:“果真有趣。”
哀乐渐近,荡彻长街,须臾,迎亲队伍终于出现,几人却俱是一怔,周尘不由气恼道:“哪里有什么婚事,这分明就是丧事。哀乐,孝衣,我们被骗了。”
景夜白眼望窗外,呵呵一笑:“仔细看。”
周尘悻悻地又看向‘迎亲队伍’,队伍声势浩大,看样子,大概是富贵人家在办丧,一眼望去,白惨惨一片,好不凄凉。
当头六人吹奏唢呐开道,而后跟着一个化成鬼面之人,这人披头散发,系一朵白色大胸花,边走边哭,看着格外狰狞可怖。在他身后,八名壮硕汉子肩抗木杠,抬的却不是棺材,而是一顶白帐大轿。
周尘越看越奇,咂舌道:“明明是送葬的礼数,可又是娶亲的置办,着实怪也。”
‘迎亲队伍’越行越近,果真如伙计所言,自窗前徐徐经过,待队列行至过半,那八抬白帐轿来到荣瑜几人跟前,一窗之隔,看得清清楚楚,越发让人感觉压抑。
景夜白忽然急声道:“荣瑜,生风,生风。”
荣瑜会意,伸出手指对着白帐轿,立时生出一股劲风,风刮过,将轿前门帘掀起些许,三人定睛一看,里面竟坐着个同样是身穿孝衣的女子,女子本是面含喜色,望向他们后,却立马开始哭哭啼啼,转瞬间已痛哭流涕。
队伍在一片哀嚎中,浩浩荡荡走过长街,直至唢呐声远,路上行人才意犹未尽散了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尘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
景夜白顿了顿,啧啧道:“将婚事当做丧事来做,倒是个妙法,两人不能同生,但是可以共死啊。”
荣瑜不喜这等儿戏之言,斥责道:“少要胡言乱语。”
景夜白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这时,客店伙计从门外进来,问他们:“几位公子可是开了眼?”
周尘缓过神,讷讷道:“确实开了眼,此地的风俗还真是异乎寻常,闻所未闻。”
伙计怅然道:“哪里有什么风俗,其实都是被迫无奈。”
景夜白眼一亮,兴致盎然道:“与我们讲讲,怎么个被迫无奈。”
伙计四下瞅了瞅,店里只有这一桌客人,于是道:“这会儿人也散了,我就与你们讲讲……”
“哪能这样干讲,先给几位公子换壶好茶,备上些酒菜再讲也不迟。”
店老板突然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笑呵呵吩咐伙计。
周尘识趣,明白此中道理,正要掏钱,谁知伙计突然恼火了:“你掉钱眼儿去得了。”
店老板辩解道:“我这是担心几位公子听得乏味……”
“我与几位公子有缘,就是干聊一宿也不乏味。你要是想钱想得疯魔,就从我工钱里扣,全扣了干脆将我一并撵走。”
几人面对眼前场景,尴尬不已,周尘缓和道:“二位切勿因为这等小事置气,正好我们也饿……”
“不行,就这样讲!”伙计斩钉截铁不容人反抗。
“我不掉钱眼儿里,怎么养活你!当初你讨饭讨到我门口,要不是我收留你……”
店老板也被激怒了,头上冒着火,絮絮叨叨数落着拂袖而去。
“一吵架就翻旧账,算什么本事。”伙计不以为然,对几人摆手,“几位不要理他,咱们接着讲。”
周尘关切道:“小哥,还是与我们上些酒菜吧,省得让你作难,再说我们赶了一路也还未进食。”
伙计想了想,道:“那几位公子先忍一忍,等会再给你们准备,免得让他觉得我是怕了他。”
周尘干笑道:“好,好吧。”
伙计呼了一口气刚要开讲,店老板却又回来了,沉着个脸往桌上放下一壶茶就要走。
伙计跳起来道:“你这人还有完没完?说了我与几位公子有缘……”
店老板吼道:“只许你有缘,就不许我有了?这是我送几位公子的,不收钱!”
景夜白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伙计听店老板这样说,立马换了脸色,眉开眼笑道:“有缘有缘,大家都有缘。老板,你真是我的好老板……”
“滚一边去,好生伺候几位公子。”
伙计谄媚道:“得嘞。”
看他二人和好,三人笑了笑,心中也变舒畅,景夜白催促道:“皆大欢喜,行了,快讲吧。”
伙计点点头,转身看到店老板进了内屋,却又忽然窃声道:“几位公子对不住,可否先答应我一件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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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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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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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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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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