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113 章 第 113 章
  陈叔寒的样子和陈仲彦几乎完全一样,毕竟他们两个是同卵双胞胎。何欣总忍不住去打量这个男生,一种怪异的体验让她感觉是在看一个人的翻版。当然,这的确是生物学角度的翻版,或者说他们两个互为拷贝也过得去。不过她记忆中的陈仲彦并不是这样的样子,差不多一年前,就在这个家,那个小家伙还是个孩子。虽说他一米七的个子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但骨子里的稚嫩仍旧摆脱不掉。但是现在,以陈叔寒为模板,他好像比当初见到陈仲彦的时候长大了,模样变得更加硬朗,个子也窜上了一米八,总的来说,仿佛瘦两个号的陈景平。

  不过如果何欣可以从陈伯堂那里获取意见,陈伯堂一定会说这完全就是他爸爸陈新平的翻版。

  “陈仲彦呢?”陈叔寒在饭桌上硬邦邦的扔出来一句话。

  陈伯堂一回家就被陈景平缠着,陈叔寒一时半会儿掺和不进去。说实在的,他真不想离父亲太近,就跟他们夫妻两个一样,陈叔寒也觉得跟父亲两看两相厌。既然大家都觉得对方不顺眼,那干脆还是不要凑太近。

  直到上了饭桌,他才有机会问这么一句。

  何欣立刻竖起了耳朵,她也奇怪陈仲彦怎么没到,这可不像老陈家的风格,你看那老爷子把孩子们管的多拘束?

  “他有事,今年不回来。”现在陈伯堂可拿不了岳熙澪的事做幌子,他避重就轻地说着。

  桌上的炒圆白菜几乎就是玉米油浸包菜,怎么会放这么多油啊?!他现在越来越怀念表弟的手艺。

  “英英,记得以后不要放那么多油,油吃多了对身体不好。”陈伯堂嘱咐着。

  花钱倒是小事,别把老爷子吃出个好歹来。他们都不着家,南京这里可全靠小保姆照顾,这一天三顿的吃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哦~我知道了。”小保姆倒是从善如流,可是过几天就又故态萌发。

  “他有什么事连过年都不回来?!”陈叔寒对陈伯堂的敷衍很不满意,环视了一周,发现就他自己一个人着急,忍不住就觉得有问题。

  陈伯堂抬眼看了看他,小祖宗,你就消停点吧!

  不过眼神传递过去的信息完全没用。

  陈伯堂知道陈叔寒看出了他的意思,可从他表情上判断,这家伙完全不想配合。

  陈叔寒还想张嘴再说点什么,紧接着就被陈景平打断了。陈仲彦的事,能清楚知道情况的人,这间屋子里一个都没有,怎么跟你说?

  “你先把你自己管好,陈仲彦的事你用不着管。你如果能有陈仲彦那样听话,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事。”

  陈叔寒没料到他爸爸在陈仲彦不在场的情况下还能拿那个家伙教训他,怪眼一翻就想反唇相讥,他才不怕自己的老头子呢!

  “陈树崡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家里有问题的是你,陈景平你不要老拿孩子说事,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别人。”

  妈妈帮着他糊了他老头子一脸,陈叔寒立刻就奉承地冲妈妈露出笑脸。

  “你还说,这孩子都是你惯的,连陈仲彦也是一样。好在他现在跟我过,不像是在北京,在杭州学习生活都好好的,还有好几个好朋友,不像陈叔寒,净跟那些二世祖一起混,弄得现在没大没小。”陈景平和岳熙澪的感情复杂到连当事人都说不清,他们一旦吵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扯得没完没了。

  “跟着我我还能看着他们,你呢?你到底有多少时间能陪在孩子身边?你教育?你都教他们什么了?”岳熙澪连吵架都是慢条斯理的,她这个态度总能把陈景平的火撩到最大。

  陈景平脸憋得通红,要不是在饭桌上,估计他要拍案而起。

  不过这间房子老爷子最大,他可不敢越俎代庖。

  “吃饭。”□□丞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对这些孩子的事总感到有些筋疲力尽。

  老爷子的威严无可比拟,并不是他有多强悍,或是多凶狠。

  □□丞早就过了好勇斗狠的年纪,但他年轻的时候的确是谁也惹不起的角色,当时高校竜得集合几个人才摁得住他,这件事一直让□□丞耿耿于怀,他经常对着高校竜揭伤疤——以前你们几个混蛋一起打我。

  陈新平和陈景平兄弟俩小时候没少挨揍,但他们的敬畏并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就像是陈叔寒被岳熙澪用条杖打屁股,也不是会被打的下不了床。陈家对□□丞的敬畏多出于他的睿智。

  □□丞虽然有时候比较偏激,但他的观点都很正确,尤其是在大事上下决断的时候,他总能敏锐的看出事情的本源和它应该想要达到的目的。陈新平的军旅生涯和陈景平的商业王国,那些有惊无险的困难,基本都是从□□丞这里得到的解决之道。

  他们哥俩虽然对父亲也是一肚子的怨气,但却都尊重他,愿意听从他的见解。

  因此,陈家对年长者的尊敬和畏惧,莫不是带着这样的影子。

  陈仲彦和陈叔寒敢于反抗父亲,那时因为血缘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纠合,跟生死之敌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他们俩更像是陈景平他们两个小时候对父亲的逆反。

  整个家里,即便是岳熙澪,也对□□丞敬畏有加。

  这是个极有智慧的老人。

  于是大家伙接着吃饭,仿佛刚才的吵闹根本没有发生过。

  □□丞伸出筷子准备夹菜,伸到炒包菜的盘子上方,发现下面油光一片,圆白菜叶子上的光泽简直吓人。他筷子头挪了一下,旁边的清炒芹菜同样油腻腻的。

  人老了消化不是很给力,□□丞对这些大油的东西很警惕。

  要说英英这个放油的习惯真不好改,尤其是做比较丰盛的菜品时,她总会下意识的多放,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咸鲜美味。平常的时间就他们两个吃饭,反倒是正常的多。

  陈伯堂看到了爷爷的犹豫,从自己这边夹了一块红烧肉递过去,“爷爷,红烧肉这边不是那么油腻。”

  陈景平半途接了过来,不满的瞪了侄子一眼,“红烧肉不行!”

  他把炒包菜拿到自己这边,将烤麸和豆腐挪到□□丞眼前,“盛碗白饭,把油沾一沾,饭我吃。”

  “下次我一定注意不放那么多油……”英英糯糯的说着。

  “没事,以后注意就好了,明天你姑姑来,你帮她做饭。”□□丞随意地说着,他基本上就是一小碗米饭的量,吃的不多。

  陈景平则是固定的两碗饭,也不多吃,所以他说给父亲沾油的那碗饭,其实并不是浪费。

  何欣看着这一家人的举动,越发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相互争斗,但却和而不破,仿佛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作为一家人的亲情。

  她盯着岳熙澪,就算是生了孩子,但是离了婚怎么还能这样大言不惭的到家里过年?你没有点骨气么?还是你赖着不走,要在陈景平身上分一杯羹?

  何欣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不安,那种摸不透而令人担忧的感觉现在越发的明显了。她知道了自己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是陈仲彦和陈叔寒!

  她并不了解这双胞胎,只是对陈仲彦有些畏惧。她知道陈仲彦具有很大的能力,大到陈景平需要理智上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这种感觉她从未体会,因此对家里这个并不宣之于口的‘天才’的敌视也就越发的强烈,她根本不想在这样一个阴影下过下半辈子。

  何欣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但她不甘心,还想要翻盘。

  不过今天的刺激有点大,先不说岳熙澪也来掺一杠子,突然出现的双胞胎陈叔寒几乎给她忧虑和恐惧平添了一倍的分量。

  她犹豫着,纠结着,心底里觉得光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打败其中任何一个。

  陈叔寒一点也不高兴何欣对他的注视,这种视线的干扰得他烦不胜烦。他并不知道何欣心里真正的想法,只是觉得她突然知道自己的存在而感到好奇或是……厌恶。

  他拿起面前的水杯抿着可乐,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父亲的小老婆那点争宠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过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父亲昏了头才跟你在一起。狐狸精!我妈比你漂亮一百倍!才华比你高一千倍!嘿嘿!你个倒霉孩子,以后还有的你受的!

  “我怀孕了!”何欣突然说道,这不啻在寂静的水面上扔下了一只河马。

  □□丞吸了一口气,他还没觉得自己耳聋眼花,这个小姑娘说的定然是真的。

  陈景平表情无动于衷,但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到了桌面,把白色的桌布打出鲜亮的油花。

  岳熙澪挑起了眉毛,眼睛里仿佛有火喷向陈老二。

  陈伯堂默不作声的看着天花板,他知道战火将起而他逃不掉——可这事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陈叔寒憋着想笑,这就是老头子小老婆的反击!他总有种想法,觉得老头子早晚要搞出不可收拾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爆发。

  他也许幸灾乐祸过了头,一口水呛到嗓子。那带着发泡效果的饮料刺激的他上咽迅速麻痹发痒,陈叔寒感觉下一秒就控制不住了!看着满桌的菜,当机立断的转向表哥,全喷到了他的脸上。

  陈叔寒无意识地救了他爸!把他妈妈嘴里的讽刺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干嘛呢?!”首先意识到这点的还是陈景平,这个优势他必须要利用,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发作了。

  这真是亲生的,多好的孩子啊!能给爸爸创造如此难得的转移视线的机会!

  陈叔寒笑得像个干了坏事的孩子,根本没有理会他爸的教训,幸灾乐祸地“我靠”了一声,忙不迭的拿着餐布帮表哥擦脸。

  小保姆也跑了过来,手上拿着湿巾包。

  何欣傻傻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好像没有谁把她的话当回事。

  岳熙澪被打了茬,一口气捯在胸口,想吐吐不出来,憋得厉害。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又一次抽出法宝。

  陈叔寒也不含糊,乖巧地站起身,屁股对准妈妈。这一下比平常都痛,抽的陈叔寒呲牙咧嘴。

  他想得出妈妈是动了真火,可是你火的是老头子,为嘛拿我撒气?

  正揉着屁股,冷不防岳熙澪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下!”

  陈叔寒一下子想起来刚才爆了粗口,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于是他就边揉着两边的屁股蛋,边陪表哥回楼上清理。

  “你说陈仲彦在杭州过的挺好的?”

  光是洗脸不顶用,陈伯堂干脆进浴室冲了个澡。

  陈叔寒倚在门框外,目光放在光屁股的表哥身上,表情若无其事的问着。

  “你别这么看着我!”陈伯堂一回头就看到表弟的视线,虽然同是男性,还都是年轻人,他依旧感到不舒服。这小王八蛋天天在道场跟人打架,一米八的大个子,不用想肯定有两块胸肌八块腹肌,身材一定爆帅。

  陈伯堂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满是妒忌的发觉他应该锻炼了。

  “听说他还有朋友?”陈叔寒不管表哥的嫌弃,依旧没有挪开眼神。其实他根本没看陈伯堂的身体,一个开始发福的家伙有什么可看的,他只是放空精神在思索。

  “有两个女朋友!”陈伯堂拿条毛巾围住自己,不嫌事大的挑衅着。

  “什么?!”就跟捅了马蜂窝一般让陈叔寒炸了毛。“他……他居然有这胆量了?!”

  陈伯堂看着面前故作不在意,其实根本放不下兄弟的小混蛋,稍微一诈他就全都把全部心思都倒出来了。

  “你干嘛不打个电话给他,直接问他不好吗?”

  那边的陈仲彦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陈仲彦比陈叔寒聪明,他知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这种相互较劲的心态还是要不得,因为根本没必要。他还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样?从小就在一起,不光是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就是相同的一个人的另一半罢了。不!应该说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精神分裂体!

  “我才不给他打电话呢!”陈叔寒嘴硬的很,眼睛里跃跃欲试的神情陈伯堂看得很清楚,他恨不得把自己绑起来逼问陈仲彦的情况。

  不过我就是不告诉你!

  告诉他干什么?保密条例里可没有说能够跟双胞胎的另一个完全坦白,更何况这小子一定会大张旗鼓的闹腾。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是他把我的鼻梁打断了!我花了一年才修补好!”陈叔寒指着自己的鼻子说着,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那还不是你把他的手臂先打断了?”陈伯堂就看不得他这副我亏大了的样子。

  每每搞事,都是陈叔寒觉得自己吃了亏。

  其实,他只不过是跟陈仲彦争宠罢了。

  有个‘天才’的兄弟,另一个的确不好受。就连他这个表哥,都觉得面对陈仲彦的时候有点没底气。

  陈伯堂找衣服的时候陈叔寒依旧不停地骚扰他,“你别岔开话题,你说他怎么就交女朋友了?还两个?!”

  “你自己去问他。”陈伯堂没好气的说着。

  “不去!我问他还得打起来!”这八卦像是让陈叔寒吃了二十五只耗子,百爪挠心,他扯着陈伯堂的毛巾,不依不饶的问。

  “你别拉我毛巾!”陈伯堂不耐烦的说着,这小子快让他□□了。

  “你说我就不拉。”陈叔寒借机提条件。

  陈伯堂扽了一下没拉动,干脆把毛巾一脱,随手扔给陈叔寒,“我还怕你这个?!不就是光屁股么?你们两个小时候的照片我还有呢!”

  看着威胁没起作用,陈叔寒干脆扑过去拦腰抱住表哥就往床上倒,“那你就别穿了!”他扭住陈伯堂的手臂就往怀里拽,双腿一绞就完成了十字固。

  陈伯堂这个四体不勤的家伙哪里是对手,顿时就给锁到了床垫上。

  陈伯堂气急败坏的吼着,“你个臭小子跟我这儿折腾什么呢?!”他感觉自己被拉扯的手臂越发的收紧,搭在他脖子上的大腿也开始发力,惊慌地拍着床板示意投降,“你疯啦?你想弄死我吗?”

  楼下的餐桌上,没有人动筷子,小保姆英英看着默然不语的这一家人,饶是经过了去年的洗礼,她仍然觉得实在摸不清头脑。爷爷的二儿子娶了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当老婆,她就一直认为陈景平不正经。今天见识了原配,又觉得这人实在没有眼光。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傻啊?怎么会做出如此的选择?

  要是她的话,她一定会选岳熙澪的,又有气质又漂亮。

  “吃饭吧,不用等两个小的。”□□丞看着二儿子那边,陈景平的两次婚姻他都反对过,可又有什么用?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个能做自己孙女的孩子已经成了他的儿媳妇,□□丞并不打算有所区别。他向来是这种直白的性格,不喜欢也不会隐藏。岳熙澪他就不喜欢,现在她自己明白了为什么,也没有什么纠结的,这都是人之常情,就像是她也不喜欢梁毅夫他们家的那帮人一样。这种事用不着上升到精神层面,只是性格使然罢了。

  又看看何欣,这丫头都已经要哭出来了,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她不想认命的挣扎。但你嫁入了陈家,就不得不被这个家族所拥有的一切去支配。陈家是没有自由的,连直系的长子长孙都是一样,你又能有什么区别呢?能越早明白这一点,对你越有好处。

  不过人都是要吃过亏后才会明白一切。最好陈景平的婚姻能够给他足够的教训,□□丞可不想看到老二的第三任。这不是美国,换老婆如换衣服,再敢离婚,真要打断他的腿了!

  “什么时候的事?多长时间了?”□□丞夹起一筷子黄花菜,轻声细语的问。

  何欣听到这句话后,眼泪马上就要掉出来了,她原本还有些算计的小心思,但是发现家里的反应并不想她所想的那样,立刻就有些后悔。真应该听陈景平的,由他去和老爷子说,比让他前妻看笑话好多了。

  “三个月了……两个礼拜前去医院做的检查……”何欣说着,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张狂。

  岳熙澪看她的眼神依旧有些高高在上的俯视,不过看向陈景平的目光就是直白的嘲弄了。

  “好好的,不要乱想,家里的确有些事是你不明白的。我们家和别人家的关系很复杂,并不是你能够接触的那种邻里朋友的关系。以后你慢慢会知道,既然进了家门,就不要多心,先好好修养,把孩子生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不着急跟你说。”他看向陈景平,二儿子乖巧的放下筷子,低头认真听教。“你的事我也管不了太多,但是咱们家的规矩你不能忘了,做人要直,可以随心所欲,但不能没有是非之分。明白吗?”

  “是的,爸,我知道的。”陈景平抬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何欣,再看了看岳熙澪,“我本来想私下跟您说的,不过也好,由何欣说出来更恰当。”

  “去年还算平安,今年也不会比去年差,你要好好的对何欣,公司那边让糖糖多管着点,你要把心放在妻子和孩子身上。别弄得像元元和囡囡那样,出生的时候都找不到你的人。”

  陈景平低头应着。

  岳熙澪想起了以前的事,鼻头忍不住有点酸,于是不解气的‘哼’了一声。

  □□丞慢慢咀嚼着,隔了好长的时间咽下后接着说道:“真没想到还能用到‘季’字,孩子就叫陈季梁吧。”

  陈景平轻轻碰碰何欣,她恍然说道:“谢谢爸爸。”

  看了看高兴的陈景平,她知道家里并没有对她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对待。只是……何欣还是会纠结,“爸爸,我问下,‘季’是季节的‘季’,那‘良’呢?善良吗?”

  “水桥之木,架橼之楹,希望他能承担起自己的重担。”□□丞解释了一下,接着说道:“当然,身份证上的字你们可以任意的选,陈季梁则是要放到族谱里去的。”

  陈景平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字,他根本就没有这根弦。岳熙澪也不知道,她懂得全部是乐理。但是何欣听懂了,她笑得特别开心,“不改了,不改了,就是陈季梁,谢谢爸爸,他一定会做好他自己的拱苗和大柱。”

  □□丞满意地笑笑,“看来宋运襄把你们教的很好。”

  这是何欣第一次在□□丞那里得到赞扬,她的心顿时就有些飘飘然,终于也不再装模做样,笑得真诚而灿烂。更重要的是,她的孩子并不比先前的那三个缺少任何分量。

  “我比较喜欢行楷,瘦金和灵飞对我来说感觉太飘逸了。”一惊一喜之间,何欣抹着眼泪讨好地说道。

  “不是太飘逸,是太臭美了。”□□丞回应道。

  他们两人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陈景平惊喜地看着自己的老婆,回过头露出得意地骄傲,岳熙澪毫不关心,微微扬着头‘切’了一句。

  陈伯堂和陈叔寒下的楼来,吃惊地发现桌上的结局变了。陈景平凑在何欣和□□丞那边小心地奉承着,而岳熙澪则在一边孤单的生闷气。

  陈叔寒给自己妈妈打着眼色,心说这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小老婆就讨到了老爷子的欢心了?

  他妈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陈叔寒就觉得那藤杖像是要自己跳出来一般。

  他歪着头不出声的说着,这跟我没一点关系。

  吃过晚饭,何欣破天荒的去陪着□□丞写了一张字。□□丞笑着看着何欣的行楷,虽算不上有大家之风,但是作为普通人也很不错了,看得出是下过苦功。她才多大啊,如果坚持下去,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磨练磨练。□□丞一直认为,写字是一个人认真的节奏,是培养情操的最有力的工具。字如其人么!说的就是这个。

  陈仲彦和陈叔寒小时候就被他硬逼着练过字,不过这两个小家伙惯会偷奸耍滑,一手印刷出来的宋体,气的□□丞再也不提书法这件事。

  他两个儿子还不如孙子呢,老爷子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娱自乐。他自己的朋友也少,能来的也不多,更没有这方面的同好。一帮子大兵,你跟他们说什么琴棋书画啊?!

  另一边到了陈叔寒练琴的时间,岳熙澪拿着藤杖站在一边。只有这个时候岳熙澪是从来不讲情面的,她坚信演奏大师都是被逼出来的,没有例外。于是陈仲彦和陈叔寒从来都没觉得练琴是件快乐的事。有时候他们习惯成自然,也会流连在音乐之中,但根本上,他们都对88黑白键盘和四根弦痛恨不已。

  陈叔寒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双手机械地弹奏着《Kisstherain》。这是抗争的结果,这两个儿子死活也不愿迈进古典钢琴曲的圈子。

  他看也不看琴键,却可以不出一点错误。岳熙澪发现越来越难以管教这个家伙,凡是商量定的要求,他总会钻其中的空子,让你生气还无可奈何。

  就像是现在,岳熙澪已经把手中的藤杖弯成了270度,可是这小子就没弹错过一个音符,完整的就像是CD里的原轨。但这算什么?学人活,似人死。你难道就打算做一个刻录机么?

  不过他们的约定就是这样,有感情有节奏的不出一个错误。他做到了,但根本不是自己的感情和节奏,他的模仿能力应该是全世界顶尖的,但这有什么用?!

  不在一个专业里根本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细节可以深究,就像岳熙澪不明白公公那边写个字居然可以写到开怀大笑。他们同样不明白陈叔寒已经弹的很美了,为什么岳熙澪却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别管她!”陈景平对何欣的疑问如此建议,“你根本不知道她对这件事有多坚持,你不明白的。”

  一曲弹完,陈叔寒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妈,岳熙澪忍无可忍的放他滚蛋,就见这家伙立刻活蹦乱跳的去找他表哥。

  陈伯堂正在看公司今年的计划,狗皮膏药一般黏上来的表弟让他烦不胜烦。这小子已经不是一米二时的小孩子了,这一堵山一样压过来,光是个头就让他郁闷的不行,更不用说小伙子火力壮,这一股热风简直像是旁边放了个火炉。

  “你别折腾我,自己愿意怎么玩都行,我还得工作呢?”陈伯堂对这两个表弟的观感绝对不一样。陈仲彦矜持些,内向些,而这个简直就是混世魔王,他不往家里给你招稀奇古怪的人物你就应该谢天谢地,如果能自觉放过谁,那简直就该烧高香。

  “你跟我说说嘛。”陈叔寒小声的蘑菇着。

  陈伯堂对付他早就有了办法,那就是无视,绝不顺着他的意图走,要不然绝对没完没了。

  现在他开始后悔乱说话惹了这个,不过到现在他也没交代任何关于陈仲彦的信息,看样子再熬几个小时,这家伙就该翻脸无情的自己走人了。

  不过陈伯堂显然低估了陈叔寒的决心,也许在他心里,陈仲彦的地位和别人都不一样。

  就在陈伯堂白花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看进去的时候,□□丞帮他解决了陈叔寒。

  “囡囡,你来一下。”□□丞最终写完了一张字,满意地点点头,拿出私章盖上。然后招呼陈叔寒到他这边。

  陈叔寒莫名其妙的看着爷爷,想不出来自己是不是又犯错误了。

  陈景平已经带着困顿的何欣回楼上了,岳熙澪在这里也有自己的房间,她也不在客厅。陈叔寒求助地看了看自己的表哥,而陈伯堂诧异地看了看爷爷,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

  “你还不快去?”他把陈叔寒踹开,使着眼色让他不要叫爷爷等。

  看到再没人能帮忙,陈叔寒只有乖乖的跑到□□丞面前。

  “爷爷。”他叫道。

  “你来,我跟你说点事情。”看了眼这个孙子,他和陈仲彦长得一模一样,但却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看着他就能想到现在的陈仲彦,这个孩子应该也有一米八的个子了吧。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一副稚嫩的青葱少年的样子,现在看来已经是大小伙子了。这段时间他们的个头可蹿的够高的。

  “你坐。”□□丞指着一边的藤椅,对着他说。

  陈叔寒规矩地坐下,丝毫没有他平常的那种痞癞的样子。

  “高爷爷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白头发老头。”□□丞说道。

  “知道。”陈叔寒心里说,就是那个老是跟你吵架的呗,要说他也真可以,从没见过外公能这样毫无顾忌的跟爷爷吵,听说他们还是一起长大的呢。

  “陈仲彦现在在帮你高爷爷在做事。”□□丞解释道。

  有些事情应该要跟陈叔寒说了,就像是去年这个时候跟陈仲彦说的那些。另一个,他也是想要缓和这两个小的之间的关系。亲兄弟,只是稍有间隙,不过血气方刚不好自己的处理罢了,到现在为止他们肯定也后悔当初的举动。其实,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其实还是上一辈人的问题。追根溯源,他□□丞的责任也一样跑不掉。

  陈叔寒知道陈仲彦在家里的作用,只是他并不清楚那个白头发老头要陈仲彦做什么。高爷爷又不是开公司的,整天神神秘秘,要陈叔寒说,他就是一个搞阴谋诡计的。

  “你这个高爷爷其实很复杂,一时半会都说不清楚,不过我可以给你打个比喻。”看出了陈叔寒的疑惑,□□丞琢磨着怎么跟他说既不会暴露机密,又能让他明白些什么。“就像是你外公,有段时间他不是不在家吗?你外婆也不说他去哪里了,但是家里也都不担心,知道他只是去出任务,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陈叔寒皱着眉头听着,他并不傻,只是家里有个聪明绝顶的,就没必要还有个一模一样的来陪衬,他外公的这件事是功绩,老有人挂在嘴头,连陈叔寒都听厌了。不过这件事能和陈仲彦类比吗?

  “他参军了?”陈叔寒问。

  这小子的确很能抓住重点,而且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和陈仲彦已经断断续续分开了三年,这段时间陈仲彦在陈景平这边,陈叔寒能够获得的信息很少,但他依旧知道家里对待陈仲彦的态度,这小子总能弄些东西出来让父亲赚大钱。

  “并没有参军,但却和军事有关。”□□丞说道:“由于保密的关系,你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陈叔寒还在消化爷爷给他的信息,突然灵光一闪,“他不在杭州?!”

  就说这孩子和陈仲彦一样聪明,□□丞对他的理解能力很是感慨,他们两个精明的根本不像是十七岁的孩子,于是他点点头算是承认。

  陈叔寒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不会被弄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去了吧?”

  联想到妈妈和自己突然被人从美国带回北京,陈叔寒就知道陈仲彦涉及的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没事吧?”

  “一年。”□□丞说:“你高爷爷答应一年的期限,到时候他还会回来高考,去上大学。”

  与世隔绝也差不多吧。

  □□丞心想美济岛这个地方和大西北的基地也没啥区别,不过就用不着跟陈叔寒说了。

  “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你。”□□丞安慰陈叔寒,他知道这个小家伙还是会担心他兄弟。“不过这件事谁也不能说,知道吧?”

  “谁稀罕他回不回来?!”陈叔寒大言不惭的说着,但还是诚恳的点了点头。

  嗯,只是嘴硬了点。

  □□丞一愣,接着就笑了,他看到陈叔寒也是一副口不对心的难堪样子。

  “你外公有没有跟你说太爷爷的事?”他问。

  陈叔寒一惊,外公曾经特地嘱咐不要跟爷爷提这事,但看样子爷爷早就知道了。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嗯,说了。外公说以前太爷爷是个英雄。”他避重就轻的说着。

  因为父亲和母亲离婚的原因,岳家对陈家的观感不是太好。舅舅的身体有恙,要不然他早就揍父亲了。当然,他嘴里说的关于自己太爷爷陈庸的事,都是阴暗的,和外公口中的太爷爷并不一样。

  “他一直都是英雄。”□□丞感慨的说道:“你高爷爷的父亲和你外公的父亲都一样,都是空军里的英雄。但是大人面临的生活要比你们小孩子复杂的多,相信你以后会体会的到,你只要知道,他们都没有丧失自己的信心和目标就行了。”□□丞顿了顿,“我以后还会跟你说说我爷爷的事。”他笑着,“你知道我的爷爷应该叫什么吗?”

  陈叔寒脑袋里跳了两下,傻笑道:“高祖?”

  □□丞拍拍他的肩膀,“一个家族传承下来不容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修族谱的原因。并不是攀高枝给自己抹金,而是要让后人记住他们都干了什么。”

  他站起身,“你去吧,不要多想,你父母的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丞突然想起来陈景平现在的状态,“你父亲再婚的妻子也要尊重,他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社会上全都是这样的负面新闻,但你要知道感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现在不理解也不要一棒子把它打死,没准你再长大一点会明白。不要让未来的你为现在的你后悔。”

  陈叔寒知道爷爷已经把他当作大孩子看待了,否则也不会跟他说这么话。要知道以前爷爷很少有这样和言语色的时候。他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不假辞色的,对三个孙子稍好,但同样非常严厉。

  在陈叔寒眼里,爷爷的性格严肃刻板,几乎让人忍不住就感到畏惧。

  “我知道了,爷爷。”他听话的回应道,但却无法深刻理解爷爷的教导,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和陈仲彦的冷战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同样不想这样下去了,血浓于水的血缘亲情,让他清楚他与陈仲彦其实完全是一体的。以前的别扭充其量还是小性子,这种感觉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同样也没有任何必要。他们两个并不存在竞争关系,他们应该是相互扶持的,谁让他们连面孔都长得一模一样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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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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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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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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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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