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112 章 第 112 章
  从年初之前,何欣就发现自己的情绪经常无缘故的出现波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多负面的想法,要说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富足,至少在面对她的同学时可以产生巨大的优越感。从根本上来说,她的生活已经是最无忧无虑的哪一种,不用劳动,不用辛苦,任何只要不是太离谱的需求,她的丈夫都能给她实现。所以何欣很怀疑自己为什么还不满足,还会有间歇冒出来的空虚充斥她的头脑,进而发展到毫无安全感的恐惧。

  何欣神情复杂的看着在行李转盘旁等待的陈景平,有时候她真的猜不出这个接近50岁男人的想法。说实在的,何欣完全不相信他能够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他这个年纪还如此的天真冲动完全不现实,但是他却毅然决然的顶着无比的压力和22岁的自己结了婚,要知道当时她还没有大学毕业,这件事弄到后来闹剧多过正常,也曾经让她自己怀疑彷徨了很久。

  她努力的说服自己,这件事是各取所需,因为要问她有多爱这个男人,何欣也说不清楚,可能他本人和他的金钱,划分起来一半一半吧。

  即便如此,何欣也觉得应该要心满意足了。

  有的人为了钱,有的人为了人,她各占一半,简直就是天赐之幸,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不满足。

  “以后不准带这么多行李!”陈景平推着摞了5个28寸行李箱的推车,不耐烦地又一次的对着何欣埋怨。

  可是你每次也就是事后说说,哪一次出门前你也不会提这个事。

  “好的,我下次一定不会带这么多东西。”何欣的笑容带着娇柔乖巧,她撒娇般的抱住陈景平的胳膊,虽然她脑袋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但并不妨碍她用陈景平喜欢的方式回应。况且在她看来,陈景平的面孔上本来就不带生气的表情,他也许更希望自己如此撒娇吧?每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何欣也会产生错觉,以为陈景平只是遗憾没有生一个女儿罢了。

  想到这些,何欣不禁又涌起那个陈仲彦。

  那个小东西,从来就没有给自己过一个好脸色。延展到陈伯堂,这个比他大两岁的‘侄子’,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都是见了鬼一样的眉毛乱跳,好像自己是一件丑陋而怪异的装饰品,仿佛是陈景平从什么地方淘换回来的破烂。

  所以,何欣非常不喜欢在过年的时候参与陈家的家庭聚会,她更希望能够让陈景平到自己家去。虽然她家里面对陈景平的时候,表现得更差,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接近半百的男人,是他们今后的饭票。

  但不管怎样,也比对着老是冷脸冷面的小鬼强!

  但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就好像没法掺杂一丁点的幻想。

  陈景平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那就是私人出行不会有随从的人员跟着。即便像是收拾行李、值机这种事都是他亲历亲为。但他也不拒绝别人的服务,到了出机场的地方,穿着黑色正装的南京工作人员接过他的行李推车,陈景平也没有执意要自己动手。

  也许这是一种生活习惯,但在何欣看来,陈景平更像是一种复杂情绪的集合体。

  她不做任何的评论,也不传之于口,何欣知道她任何时候都应该表现成一个乖宝宝的模样。

  “陈伯堂不来吗?”何欣问。

  如果陈伯堂到了,那么那个陈仲彦就也应该到了。

  “他明天到,毕竟他离得近。”陈景平不假思索的说着。他在前面走,司机在后面推着车,通常他们的车都停在VIP车场,倒也不会走错。

  何欣的手搂得更紧了一些,陈景平察觉到她的不安,低声安慰道:“这事我会好好跟爸爸说,你不要担心。”

  何欣仰着头看着陈景平,大眼睛里都是充满感情的水波,听话地‘嗯’了一声。

  垂下头,她一直没盘算好该怎么面对陈仲彦的反扑。

  这个小东西一定会反击的,就像是他毁了自己辛辛苦苦的装修一样——他对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敌意。

  岳熙澪来到久违的将军山,这里住着的人让她十分纠结。

  老爷子□□丞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不是因为和陈景平结婚而成了自己的公公,而是在她小时候,就经常看到这个总板着一张脸,好像别人都欠他好多钱的陈叔叔。□□丞在大院里似乎很有种超然的地位,即便是自己的父亲岳建华也时常对他陪着小心。他经常的出现在她面前,就好像也是她生活圈子里的亲戚一般。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叔叔们总是怕他,梁家,岳家,陈家,高家以及蔺家,相互团结却又不停的内讧,□□丞和岳建华这一辈的年轻人们却总也没有彻底疏离分开。就像是自己的父亲娶了梁家女儿,但即便如此她也完全无法了解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对于这个不苟言笑的陈叔叔,自己老爸有时候也会在家里骂上几句,但见了面依旧热情的不行,而陈叔叔的帅气和风度,她也从母亲那帮女人群体里听见不少的羡艳。

  她从小就和陈新平和陈景平一起长大,这哥俩同样继承了□□丞的风雅气度,自小就长了一副好皮囊。哥哥陈新平彪悍而勇猛,弟弟陈景平秀气却鬼主意贼多,这哥俩几乎在他们这一辈也算是一方翘楚。

  而岳熙澪和陈景平走到一起,在旁人看来也算是水到渠成的天作之合。不过□□丞十分反对,但考虑到他对老大陈新平的婚姻也持相同态度,所以岳熙澪并没有把这个当作回事儿。

  后来她有些明白□□丞的担忧。

  其实他们几个家族间的关系就是最重要的因素,她的离婚也避免不了是受这种因素的影响。

  面对□□丞,她谨慎小心间却也不觉得难以相处。公公从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记忆中,公公可以把陈景平骂的狗血淋头,但对她却总是和颜悦色。

  她有种感觉,□□丞对她,真是当作女儿在养。

  所以,她不常来将军山这边,其实也是在离婚后避免一些尴尬。免得她来陈景平也来,就会让前夫不得不面对老爷子的呵斥。通常情况下,被教训的陈景平虽然总有他被教训的原因,但岳熙澪也有种感觉,这是公公在给她出气。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陈仲彦。

  离婚造成的影响在她的两个儿子间不可避免地造成了裂痕,让她不住的后悔,当时要是坚持把孩子都留在自己的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陈仲彦在她们离婚之后就变得孤僻、暴躁,她不知道这是陈仲彦的自怨自艾,只是觉得父母的关系给孩子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这一次高校竜派人把她们娘俩从美国带回来,她就知道事态可能发展的更加严重。虽说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陈仲彦故意躲避她们还是让她既伤心又后怕。过年前□□丞让她来南京,岳熙澪就明白他有话要跟自己说。

  当她听到陈仲彦在给高叔叔做事,心里的慌张简直没法隐藏,她知道□□丞也看出来了,而且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宽慰自己。

  唯一能令她感到不那么害怕的是,这件事和陈景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她知道这都是家族间的所谓宿命,就跟流言中□□丞和大家伙闹翻的那件事,以及大哥陈新平一直躲在西藏不回来的原因一样。

  至于老二嘴上放狠话,实际行动却很诚实的表现。她觉得从□□丞那边告诉他这些事,要比自己说强上百倍。

  毕竟,所有人见了□□丞都跟老鼠见猫一般老实。

  即便是没见到陈仲彦反而堵了一口气的陈叔寒,也不敢真的在将军山闹出小脾气。

  又是将军山别墅,何欣每次来都没有好心情。

  黑色的奔驰V260驶进一条单独的行车道,不远处显露出来的房檐就是目的地。何欣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她要做好准备,即便是可以称作‘煎熬’的这三天,她也绝不会丢掉自己的尊严和体面。

  司机在路边停下,小跑着去后备箱取行李。自动门慢慢打开,何欣看到陈景平下了车,不远处一个人影正双手插兜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来。

  缝隙里看不大真切,何欣感觉应该是陈仲彦,但是为什么这个家伙好像比以前高大了许多?

  “你看你的样子!走路都能走出一股子浪荡劲儿!”

  听到陈景平的呵斥,何欣心中有了一股窃喜,他好像真的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儿子,每次见面都没有好脸色。

  跟在后面下了车,何欣挺起胸膛抬起头,稍稍收起嘴角的戏谑。她看见一个比陈景平还要高的男孩正歪着头眯着眼,一步三晃的往这边走。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在乎的样子,蔑视的眼神无时不刻的在放送着嘲弄。何欣惊讶的一愣,她不记得陈仲彦是这样一副小混混的样子。

  发现对方的眼神对焦到自己的身上,那面孔上的嘲弄意味就越发的强烈了,歪起来的嘴角拉扯的他半边脸都扭曲狰狞了起来。

  何欣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她不知道陈仲彦会直白地表露如此的攻击性。

  这种不一样的感觉让她非常的奇怪,记忆中的陈仲彦应该不是这样□□裸的表示敌意,他先前虽然不高兴,但却可以看得出理智的隐忍,而此时的不悦却完全的表露出来,根本和以前判若两人。

  男孩并没有多说什么,越过陈景平不说话也不打招呼,自顾自的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两个拉杆行李箱,掉头就走。

  她发现陈景平叹了口气,仿佛是对自己的儿子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转过身,看向何欣的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的沉默着。何欣觉得他就好像对自己隐藏了一个非常大的秘密。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有什么事不可以跟我说?

  何欣心里想着。

  但陈景平什么都没有说,走到车后接过来剩下的两个行李箱,独自往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工作人员尴尬的站在最后一个行李旁,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何欣稍微愣了下神,马上体会到陈景平的用意。在老头子面前,至少自己的事要自己干。

  何欣快走几步拉起剩下的,亦步亦趋的跟在陈景平身后。

  男孩在前面领路,扭过头来不加掩饰的看着身后的何欣,陈景平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但他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发出一声听不到的嘲弄。

  何欣的心中更加的生气了!

  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育下这个没教养的家伙!

  “妈,他们来了!”

  一进门,何欣就听见了一声喊。

  妈妈?

  何欣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激灵。

  这声称呼完全可以想到不是称呼自己,陈仲彦这个小混蛋甚至从不跟自己说话。

  那么,这一句话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于是何欣狠狠地瞪了陈景平一眼。

  原来你一天里的慌张全都是因为这个!

  即便何欣从未见过陈景平的前妻,甚至连照片也没有看到过,但并不妨碍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这完全是废话!

  陈景平是有过老婆的,既然没死那就一定存在,要不然他的儿子难道还是捡来的?

  何欣惊讶之余也冒出了一股子傲气,她早就想和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别别苗头了!。听说她会演奏钢琴,但她私下里去找寻过年龄相似的钢琴家,却并没有发现这样一号人。所以她总觉得是在吹捧,心里也从来没有当回事。在她看来,陈景平的原老婆一定长得不怎么样,这帮有钱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坏蛋,她所经历的,曾经在任何一个电视台的狗血剧里都出现过。

  鉴于陈景平的窝囊和欺骗,何欣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像是吹胀的气球一般在她胸膛里鼓舞出满满的士气,何欣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换上了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往屋里闯。路过陈景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老公满脸的纠结,好像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于是何欣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他一句‘不中用的家伙’!

  何欣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那就是年轻,至少这一点上绝对是十拿九稳的胜利。

  一进门,小保姆就迎上来帮她拿东西,何欣热情地对人家笑,把小保姆吓得都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何欣已经亢奋的不知所以,她眼波流转的扫视一圈,发现陈仲彦站在一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微微卷曲的头发下是一幅俊俏的面孔,来不及细品和记忆中的差异,何欣感觉这家伙好像对她表现丝毫不以为意。她没有停留,今天的主要目标可不是这小子!目光转到长案后的□□丞身上时,身边恰到好处的响起陈景平的问候,“爸爸。”

  何欣不假思索的同样叫着,似乎更加的亲热,“爸爸,过年好!”

  陈景平的心里像是掉下了一方砚台,看着宝贝跌落却没法阻止它摔得粉粉碎,他最终还是看到了自己老爹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

  早就告诫过何欣不要过于热情,这人怎么就老不听劝呢?

  他突然意识到何欣的意图是什么,悬在心里的不安这下更加闹腾了。

  岳熙澪放下书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她听见了儿子的提醒,有时候他的机灵劲根本用不到真正的地方。一个黄毛丫头而已,难道还能比过你的老妈?

  岳熙澪丝毫不把冲进来的小姑娘看在眼里,在她的观感下,女孩生动有余,却蠢得无可救药。青春谁都有,但这个东西流逝起来谁也控制不住,用不着真把它当依仗。况且在陈家,年轻犯蠢是最不受待见的一种行为。

  她以为她得意?看来还是‘Tooyoung,Toosimple’。

  岳熙澪穿了一件看起来最普通不过的紧身针织红毛衣,配着黑色的长裙,显得亭亭玉立,根本不像快要五十岁的人。她知道陈家老爷子不喜奢华,再名贵的品牌也并不能给自己保证什么。更何况她很明白,任何可以勾勒出她苗条身材的衣服都是好东西,她自身的美丽和才华才是真正的信心源泉。

  岳熙澪站起来时依旧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纤细挺拔,长长的黑发盘在头顶,更是显出她精致的脖颈和锁骨。她即便不依靠陈景平生活也很富足,穿金带银享受奢侈同样易如反掌,但她并不奢美靓丽,一直保持着朴素精致,于是在别人眼中,岳熙澪是一种充满了知性光芒的美人。

  用不着任何人来介绍,何欣看到岳熙澪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究竟是谁。很明显,自己所作的一切都已经失败,这个看起来和陈景平相同岁数的女人几乎可以漂亮的当她的姐姐。更不用说她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何欣几乎惊讶的要张开嘴,她强忍着,却不知道别人看到她紧紧抿着嘴唇,更是一副失败者的样子。经受了‘惊吓’的她心里特别乱,一时间纷繁复杂的念头都跑了出来。混乱中,她似乎听见自己跟自己说着……听说……她还会弹钢琴……

  “我叫岳熙澪,你可以叫我熙澪。”岳熙澪说着,但其中的意味却如命令一般肯定。她不希望被叫做姐姐,虽然此时的情形并不是陈景平偷腥的结果,但这份关系她才不要弄得那么亲密。

  岳熙澪的眼睛转向陈景平,她先前的老公歪着头瘪着嘴,一副‘你又给我找事’的表情。

  屋子里尴尬的要命,岳熙澪明显是胜利者的姿态,陈景平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后果,但他怎么能跟何欣提前交代呢?还不如让她在现实中碰的头破血流,以免让她觉得是自己瞧不上她。

  “嘿嘿嘿……”阴涔涔的笑声在客厅的一角响起来。

  何欣麻木地转向发声的一边,发现是陈仲彦正在坏笑。她顿时怒火丛生,羞愧更加助长了愤怒,让她简直没法容忍。

  “陈叔寒!”

  “陈树崡!”

  两个相似的叫声同时响起,何欣原本的愤怒一下子被打断,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听错,但组合成字符的声音却和认知不一样。

  眼前的这个小坏蛋不是叫陈仲彦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陈景平厉声呵斥,但换来的却是男孩不屑一顾的抗拒。

  “我怎么跟你说的?”岳熙澪也发话了,她虽然不像陈景平那么严厉,但显然她的口气显然不容违逆。

  “你过来!”她命令道。

  何欣还没能从诧异中缓过劲来,但她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她看到陈叔寒不情不愿的走向岳熙澪,先前像雍容文雅的知识分子一样的岳熙澪从沙发边的大口袋里抽出一条长长条状物,狠狠地抽在了男孩的屁股上。

  那‘啪’的一声简直让何欣全身都抖了一抖。

  男孩呲牙咧嘴的揉着屁股,倒吸着一口凉气乖乖地走到一边。

  “你怎么打孩子?!”吃惊之余,何欣听见陈景平不高兴的说着,他心疼的情绪几乎溢于言表。

  “要你管?!”岳熙澪毫不示弱的反击了回去。

  “够啦!”□□丞不耐烦的打断这一切,他就知道这两个人碰在一起准没好事,但孩子都已经大了,难道还能让他们这样不管不顾的闹腾吗?这次过年他执意让大家都过来,就是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件事。

  □□丞也有自己的私心,至少陈仲彦不在,少了一对针锋相对的冤家。

  何欣已经完全混乱了,她冥冥中感觉到了真相,但需要别人给她证实。

  陈景平低眉顺眼的跟老头子低了头,拉着何欣往屋里走,“爸,我们先上去收拾一下。”他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一手拉着混混沌沌的何欣,头也不回的往楼梯走。

  小保姆还想帮着陈景平拿个东西,却发现这箱子死沉死沉的。

  “你不用管,让他自己拿!”□□丞叫住小保姆,“你去准备菜吧,一会儿准备吃晚饭。”

  “你去帮你爸把东西拿上去!”岳熙澪命令道。

  “凭什么?!”陈叔寒一梗脖子,就是不愿意。

  “我看你又是欠揍了!”岳熙澪也用不着瞪眼,只是一挥手,陈叔寒气鼓鼓的拎起两个箱子就往楼上走。

  “都带了些什么?这么沉!要不是给大家的礼物,那就全是他们自己用的!”他边干边埋怨。

  岳熙澪听得出这是给他爸上眼药呢,心里想笑,却板着脸骂道:“你怎么那么多闲话!”

  □□丞看着这一对母子自说自演,连写字的心情都没了。

  这个年,比预期的状况还要糟心。

  岳熙澪不会做饭,何欣也只是洗盘子的命。这顿晚餐就全落在小保姆的身上,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还算丰盛的晚饭端上了桌。都一年多了,小保姆做菜放的油还是那样用炒勺倒的。

  陈景平的两个老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要不是客厅就这么大,可以想见她们会有多远离多远。

  原本计划明天到家的陈伯堂赶在晚饭前的最后一刻迈进了将军山,让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岳熙澪与何欣冷战的陈景平找到了救星。

  他殷勤地忙前赶后,陈伯堂惶恐,岳熙澪冷笑,何欣气的像河豚。

  “你不是说明天到吗?”帮着侄子拿行李,陈景平边走边问。

  陈伯堂本想自己来,却被陈景平在手背上狠狠打了一记,弄得他白白的皮肤上多了好几根手指印。老板这是纯粹给自己找事情做,哪容得别人干扰?!陈伯堂人精一般的不再坚持,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没订到明天的飞机,干脆开车来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事。”

  杭州的朋友们早就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连个喝酒的人都凑不齐。钟岳直接飞纽约,一把锁关上了岳麓的门。陈伯堂一早起来发现连闲呆着都难受,干脆自己开车来南京,那张头舱的票一退,还不知道美死哪个家伙。

  陈景平挪的小碎步,两个人就在外面的通道上如乌龟爬。

  “里面什么情况?”陈伯堂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算是家里第三代里的长房长孙,凡是家事都有参与商量的资格。

  “唉……”陈景平长长的一声叹息。

  想也是,陈伯堂知道他那个前任婶婶可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主儿,现在让她和前老公的小老婆见面,能让你舒服才怪。

  要说,陈伯堂对岳熙澪的好感度要完爆何欣。要不是陈景平和岳熙澪两个人的个性都很强,再加上这婚姻里掺杂了太多别的因素,陈伯堂认为还是岳大小姐跟二伯更般配。

  想到这里陈伯堂的眼皮就直跳。

  老板你娶什么人不行?就算和婶婶类型差不多的也比这个小姑娘强吧?你这不是把自己家往火坑里推吗?陈家舍不得收拾你,岳司令那边还能给你好脸?!岳熙澪的哥哥要不是身体不好,估计能把你打进医院。

  不过这事他死也不会说出口,而且他还得是二伯父最忠实的支持者。想当初他宽慰爷爷的话,说的简直连自己都不信。

  “您得想好对策啊……”他狗腿地提醒陈景平。

  “一直没想好怎么办,我都想了一个多月了。现在看来,如果元元在应该会好点……”

  陈伯堂一愣。

  陈仲彦在?

  那陈叔寒这哥俩就不折腾了?

  他转念一想,原来老板这是打着转移矛盾的心思啊!

  “对了,小彦那边怎么样?我忙起来都没有过问,你知道那边的消息吗?”陈景平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站住脚问陈伯堂。

  “具体情况不清楚,您也知道我不能参与其中,都是由于晴反馈。”他看着老板,心里算了下最近批的东西。“感觉还不错,至少不停的要设备要东西,那肯定是工作进展很顺利。有些我需要去工厂订制,不过看起来都是小彦的手笔,他弄了不少东西,就是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干什么我们都不管,但是你要记清楚他都涉及到哪些行业。”陈景平指示道:“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参与进去。”

  “制造类,尤其是机械制造类,我觉得我们应该要往这方面发展。我算了下江南分部的结余,能拿出来二十个亿,再向银行贷些款,我觉得能弄个厂子。”

  他看见陈景平掏出烟盒,赶忙从兜里拿出个火柴给二伯点上。

  “你抽烟了?”看着陈伯堂的火柴盒,陈景平问。

  “没。”陈伯堂摇灭火柴,“但是最近多了个毛病,想事情的时候点一根火柴能帮我下决断。”

  陈景平歪歪嘴角,“毛病!”

  陈伯堂嘿嘿的傻笑着,不置可否。

  “系统给出的建议也是往机械制造上走,尤其是高新技术产业,你上次不是买个了机器狗吗?我直接就把南京那家公司给收购了,这玩意儿现在已经烂大街,谁都没有摸出门道,你也琢磨琢磨军队上是不是能用?我记得装备部西北工大也有差不多的项目。”

  “电池是最大的问题,我们不是买了梁世祥的分子渗透膜专利吗?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开发出新的产品。”陈伯堂也早有准备,跟陈景平把他的想法说了。

  “公司已经开始接触通用公司的金属氢电池,不过中美这么僵,这事肯定不好办。”

  两人就在外面聊,陈景平怎么也不想进家门。不过陈伯堂一眼瞥见门口的□□丞,连忙扯扯陈景平。

  陈景平每次遇见□□丞都跟见了鹰的鹌鹑,着急忙慌的准备扔手里的烟头。

  “快进屋!别在外面闲聊,要吃饭了!”□□丞知道自己儿子不愿正视问题的性格,早就猜到他出去就是想逃避。不过这件事都到了眼前,哪里还有躲避的空间?

  他叹口气,老二在个人问题上优柔寡断,老大却是过于决断,都不是省油的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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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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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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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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