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峮并不知道屋内女儿的想法,她蹲在房门外听,做贼一般的让人看了都觉得难为情,里面丝丝点点的抽噎声一个劲儿地往她的耳朵里钻,让她忍不住就想往里面闯。
她每天都去听墙角,潘继贤就在旁边随时准备拉住她。真闯进去了,到底该怎么说?潘继贤可比着急火燎的刘峮想的多得多。
时间一长刘峮就忍不住埋怨,“你老拉着我干什么啊?!”
“你想好进去后怎么说了吗?”潘继贤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他反问,“太累了?别学了?你现在能够做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了?”
刘峮听了马上就泄了气。
她一直希望女儿能出类拔萃,如果学习上可以占据第一名她甚至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是的,是她付出代价,而不是女儿。所以,刘峮就在这种若得若失的彷徨中苦恼着。
“我真的很担心……”不过刘峮却说不出她到底担心什么。
潘继贤知道她的纠结,不过他倒是认为潘平平的自我努力是一种非常值得赞赏和肯定的行为,虽然她的目标可能和刘峮的期望有很大的差别,但人生只有经历过了,才知道行进的道路究竟是什么样。所以,以他的人生阅历来看,这不过是女儿生活中突如其来的新认知,是一种宝贵的,不可多得的经验财富。
潘继贤是知道她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这么辛苦的,只是他没有去向老婆告密,或是萌生出阻止她的打算。他隐隐有种好奇,就是想要看看女儿能够做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如果你不放心,那么下学后还是我去接她吧。”潘继贤装作若无其事的说着。
“你去接和我去接又有什么区别?你还是别出去了,省得别人说闲话。”刘峮没有听出潘继贤隐藏的私心,她只是以为老公想要分担她的压力。
潘平平畏惧妈妈多于爸爸,所以当潘继贤猛地掺和进她的计划里面,潘平平的惊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相反,她潜意识里是觉得可以将爸爸也拉下水的。因此,潘继贤虽然知道了自己女儿的打算,但他的确心甘情愿的和她‘沆瀣一气’,从力所能及的各种方面给女儿打掩护。因为他也清楚,如果真让刘峮知道了实情,以她的强势一定会去改变这一切。
“那我们就当作没事一样好不好?她已经够努力的了,我们就不要给她再增添压力了。”潘继贤试探地问着。
刘峮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似乎还没有怎么着,就又到了期中考试的时间。学校赶在五一放假前准备把各科考试搞完,不出意外地让众位老师腹诽不已,因为放假前肯定要出成绩,所以老师们就又要连轴转了。
放假的前两天,学生们的心都已经按捺不住地开始乱跑,各种神色飞扬的表情和蠢蠢欲动的小动作让每节课的老师都耐不住火气。也许是因为紧张的判卷工作让他们憋了一肚子气,也许是因为下面放了羊一般的骚动,总之,不少老师下课的时候都是拂袖而去的样子。
赵欣然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内心底翻涌的紧张,但实际上他的故作镇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每个人都知道下午会放出榜单,二楼公告栏旁早已挤满了人。赵欣然不屑于跟别人挤在一起去看什么成绩和排名,他向来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傲,但他不去看并不意味着他不在乎。虽然现在的结果无外乎是第二名或是第三名——第一他已经不想了,只是……他看了看左手那一排的两个人,末尾的那个甚至不如前面的那个更让他揪心。
徐依萌追的那么紧,他的名义上年级第一人的头衔现在岌岌可危。
赵欣然的哥哥经历过480总分时期,因此他从小就被所有人教育说,数、语、外三门是最重要的,他深以为然并特别重视这三门课程。由于这几乎可以算是中国学生时期最重要的三门功课,因此赵欣然凭借着这个优势,一直居于同期所有学生的顶点,直到出了个北京来的怪物。
好吧,这家伙就不跟他比了,谁让人家是怪物呢?可是你跑去帮助别人算怎么回事?随随便便的给别人增加魔法效果这好吗?!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前面那个徐依萌已经因为你施加的BUFF赶上来啦!
现在你居然还敢提前预习高二的课程?!
我……我真想告老师你‘作弊’!
这两个月来是赵欣然最难受的日子,他从来没有如此的被动,就感到屁股后面有个锥子一直在靠近,虽然扎不上来,但没法消除的防备让他全身都畏惧地收缩在了一个点上,这个状态一点也不好玩!
最近同学们的外貌都趋向一个相同点,和那三人帮中的两个女生一样,他也顶着一对黑眼圈,就连平时最喜欢的篮球也不打了,这让王政特别的郁闷。
再过一会儿,他知道榜单就会贴出来了,上面有他的总分,也有那个徐依萌的总分。还好,还好,这几次考试她一直没有能够超过自己,这次也一定不可能超越自己!
赵欣然眼睛放空的在胡思乱想,猛地看到段晓琪从门外跑进来,一头扎在书桌上不肯起来。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捏成了一团,仿佛海绵中的水全都被挤了出来,干巴巴、紧涔涔的连跳都不跳一下了。
已……已经出来了吗?
他怀疑地想,都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时间。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皱着眉头磕磕绊绊的记起她叫潘平平,是徐依萌的好朋友。他发现屋子里的人都好像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看着面孔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潘平平夸张地张开手臂,好像把自己当作了一只鸟,连蹦带跳的跑到徐依萌面前,叽叽喳喳的说着‘鸟语’,赵欣然自己一句都没有听懂,至觉得像是噪音摧残着他的耳膜。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欣然茫然的转过头,木木地看着面前的圆圆的胖脸,微微拧着眉心,思索他究竟叫什么来着?
王政看着他,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好朋友赵欣然就像是中了邪一般。也许是因为压力太大——他马上就很肯定一定是压力的问题!弄得自己的球友精神都不正常了!他不由得瞥了对面一眼,另一个前球友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别人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另外两个三人帮的成员可比他像人多了。
王政吞了口唾液,好在自己用不着和他们比,他感到非常的幸运。于是他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看到赵欣然还是那个木木的神色,心里真觉得他要出事。
“691,老赵你还是第……第二名……”
王政下意识的想说第一名,因为在他看来第一名的陈仲彦就应该是不存在的!好在他中途硬生生改了口,要不然还不知道赵欣然会不会受什么刺激。
赵欣然用别人都能听到的呼吸声深深喘了口气,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哦,看来还不错。”他说话的语气就跟电视里油尽灯枯的老和尚一般。
王政咧嘴一阵苦笑,用力拍拍赵欣然的肩膀,摇摇头走了。
这都魔怔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赵欣然终于放松了精神,他觉得耳朵里有金属般的嗡嗡鸣叫声,让人烦不胜烦。不过最揪心的结果有了着落,他终于再用不着紧绷身体了。刚缓和下靠回椅背,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忘了问徐依萌多少分了?于是他又一次紧张的绷紧全身。
“687分,第三名,你好厉害!”潘平平眉飞色舞地说着。
徐依萌也跟着她高兴,有没有超过赵欣然徐依萌根本不在意,她现在的分数已经很好了,好到她非常的满意,于是也就不再奢求什么。
看着兴高采烈的好朋友,她赶忙记起自己的责任,配合地敲着潘平平的边鼓,“你多少分?”
潘平平的脸都快仰高到与天花板平行了,几乎是以失音的尖叫回答徐依萌的问题,“680分!第五!”
还没等徐依萌捧臭脚,就听见‘咣当’一声响,段晓琪气鼓鼓的跑出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肯定就是讲卷子了,算是放假前最惬意的时候。对于徐依萌和潘平平来说,这课上得就没必要那么专注,毕竟大范围的课程与知识掌握情况,对她们这年级第三和第五来说,都不是个问题。
于是十六点四十下课的时候,潘平平建议干脆就取消晚自习,去岳麓庆贺一番吧!
这种时候?
陈仲彦虽然自己并不在乎,但是他知道这两个女孩子并不适合在周三就跑到酒吧里去。先不论岳麓是不是‘酒吧’,但是未成年人就不应该进到这种商业娱乐场所中去,更何况还是非节假日,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他当然知道潘平平为什么会对岳麓有这么执着的念头,她盼着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她自己给自己放松要求,就产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这种关键时期,陈仲彦从心底里是不愿意节外生枝的,再忍两天不好吗?
他也觉得不能生硬地给潘平平同学浇凉水,她这个性格疯起来的确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而徐依萌就会谨慎许多。
陈仲彦看了眼徐依萌,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相同的想法。
“你可不能骄傲啊!潘平平同学!”徐依萌太了解自己的朋友了,顺顺她的毛没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潘平平怒放的心撩拨得更加亢奋,也成功的转移了她的目标。
潘平平像是动画片里得大魔王一样‘呜哈哈’的笑了起来,心满意足之后也就不再纠结于玩闹,于众人羡艳嫉妒的眼神里重新又回到千篇一律的预习和做题当中去,就好像她从来就没有说过那些话。
现在,班里晚自习的同学越发的多了,多到几乎不主动留下来,就是没有上进心的表现。陈仲彦前面的那个同学幽怨地看着这三人帮,他现在也留下来了,每到这个时候,都是很苦逼的主动挪到徐依萌她们原先的那一排。
不过今天,就像是潘平平一开始的想法,教室里的人变得少了很多。假日临进,同学们的心的确都按捺不住了。
看着潘平平还能耐下心来上晚自习,徐依萌发现真的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老朋友了。
食堂里,三个人还是坐到一起,个人的盘子里都是最普通的菜色。陈仲彦依然还是老三样,素炒青菜,炒三丝以及木须肉。
晚饭时间算是这是她们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固化的可以松懈神经的时候。
陈仲彦捧着一碗米饭认真的吃着,丝毫看不出他曾经对大锅菜有过意见。
徐依萌咬着筷子,努力回想刚见面那个时候他表现出来的娇娇之气,那天中午发生的事让她认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这么矫情。
不过此时,他夹起一筷子木须肉,连汤带水的扒拉进嘴里,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喜欢,这让她产生了一些疑惑。每次这种疑惑总会让她不吐不快,但她一次也没有说出来。
“你又想要说什么?”
不过她一时的恍惚还是被陈仲彦发觉了,男生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张口问。
每到吃饭的时候,她总会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模样。猜都猜的出来她想说什么,不过总是不见她开口,就像是他现在这样问,徐依萌也会是咬紧了嘴巴说没有。
“没什么。”就和以往的结果一样。
不过今天到底还是有些差异。
陈仲彦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但肯定和成绩放榜后的喜庆情绪无关。潘平平现在少有的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不可自拔,边傻笑边发愣,就是不往嘴里扒饭,还丝毫不理会旁边发生的情况。陈仲彦无视她,只是感到自己今天并不想搁置这个话题。他近几天总有个念头——如果徐依萌有疑问,就应该马上解决比较好。
“食堂的菜并不好吃。”他说道,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徐依萌的问题就太傻了。
与刚见面的时候相比,现在这个情况中女孩与男孩的状况几乎到掉了个位置,傲娇并隐瞒真实意图的人变成了徐依萌。
有时候陈仲彦会发现她总会针对自己,挑些小错或者给些脸色,不过这种事对于陈仲彦来说并不会介意。
“啊?”被瞧破了念头的徐依萌感到特别不好意思,咬在筷子上的力度稍大了些,就连陈仲彦都听见了‘啪’的声响。
“黄花菜有些干,泡的时候用温水会好很多。猪肉太柴,淀粉勾芡也没有做好,最主要的是大师傅太喜欢用花椒过油,所以每道菜里面都有种干涩的火星味道。”
他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听的徐依萌目瞪口呆,完全不了解他言语中的意思。不过讨论这样的话题实在太超乎实际,她可从没想过当一个出色的厨师,对她来说,只要饭菜吃不死人就可以了。
她笑了起来,为了自己不知所谓的问题感到恬然,更为陈仲彦作事总会力求最好而感到稍许悲哀。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得这样累?他老是紧绷着精神,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甚至从来不知道疲倦,你看看他书包里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大部头书本就应该知道他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了。
对徐依萌来说,这她是完全做不到的一点。即便现在的学习很沉重,但是和陈仲彦一比就完全不算什么。
这也是她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比不上对方的原因,而不是他会的总比常人多……
不过反过来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好幸福好满足。
徐依萌瞥了一眼潘平平——就如同她现在这样的‘幸福’。
“你其实对怎么做好菜并不感兴趣是吧?”看着徐依萌如此的笑颜,陈仲彦就知道她关注的方面不是他刚刚解释的。他转着念头想了想,只花了一秒钟就得到了她真实的想法。“原来你只是觉得我不怎么能吃得下食堂的饭菜吧?”
徐依萌真的有些慌了,被瞧破了真实想法总会让人感到心慌意乱,就好像她在指责陈仲彦什么一样。
“没……没有……”她说话的时候很肯定自己在说谎,因为她就是对他的嫌弃这,嫌弃那更感兴趣。
“不好吃,但更难吃的我也吃过……”陈仲彦继续消灭餐盘里的食物,“爱不爱吃,想不想吃实际上只是和每个人的口味有关,和补充能量这种事完全没有关系。”他想了想,接着补充道。
是呀!
徐依萌方才已经对这个家伙的‘超人论调’完全忘记了。
陈仲彦可不是普通人类!
她生起气来恶意地想,如果汽油也能补充你的能量,你一定会变成机器人吧!
看着徐依萌不理会自己低头吃饭,陈仲彦也发觉刚才的话题的确不太招人喜欢。可是他不是他老爹,对于怎么哄女人完全没有心得。他总觉得真诚直爽的对待对方就不会有错,殊不知这种其中的技巧和运用并不比他看的那些书简单多少。
在不了解其中状况的情况下,陈仲彦向着一条岔路方向越走越远,浑然不知他已经选错了命题。
“我已经把高三的课程都准备好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就听见潘平平直接把筷子摔进了餐盘里面。
“你真的疯了!”潘平平把下午放榜时的感激之情全部扔进了泔水桶,瞪着眼睛像是要拼命的野猫一样弓起了身体,要不是徐依萌拦着,她的一只脚甚至要踩到餐桌上。
徐依萌死拉硬拽的把她扯回座位上。
亚克力制成的餐桌吱扭扭的发出不甘的声音,没想到看起来并不重的潘平平也有这么大分量。
“你干什么这么着急?欲速不达的道理你懂吗?”徐依萌也觉得陈仲彦在发疯,虽然他折腾出来的这些事的确对学习大有裨益,但是真的让人受不了……至少是像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是受不了的!
陈仲彦没想到她们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总以为再加一把劲对方会更喜欢,就像是你给了人家一百块钱,对方虽很诧异却很高兴的接下了,那么你马上又给了对方一百万,那他难道不会是更加高兴?
虽然比喻的不伦不类,但是以陈仲彦的情商来判断,应该就是这样一个状况——为你好难道还有不满意的?!
不过他好在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要不然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为什么不说?
那就是陈仲彦觉得这样的想法也许……可能……大概……并不是太靠谱……
“那你们想怎么办?”他生硬地问道。
虽然觉得这事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但是好心被狗叼走了总是件让人生气的事情,陈仲彦感到十分的不快。
看到‘抱上的粗腿’不高兴了,这两个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家伙一下子就心虚了起来,她们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要进一步激化矛盾’的味道。
“也不是说不学了……”被逼无奈的潘平平张口结舌的解释着,说实在的,她其实对陈仲彦撂挑子的行为还是有些期待的,不过徐依萌可不这么想,她感到自己的好朋友最近有些受虐的倾向,这样沉重的学习压力下她居然还有些小兴奋?!
变态啊!
看到徐依萌递过来的眼神,潘平平知道自己必须要先开口,要不然以徐依萌这个闷骚的性格,无论如何也对陈仲彦说不出缓解气氛的话语。
只是……这真的不是我的期望好不?!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在十一二点的时候抹眼泪了,要不是知道陈仲彦真的是为她们好,这种事她绝对不干!
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就说明潘平平根本没有个人的生活空间。她家里管的严,母亲又是一副强势性格,因此她从小到大的活动都是在一种受到监督的条件下完成的。学习,学习然后还是学习,即便会有不同的形式,但是根本目的和枯燥的过程却都是一模一样的。
潘平平对这种事没有什么乐趣,因为这根本不是她自己想要的,而是为了达成父母的愿望。
她不知道徐依萌平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陈仲彦是怎么的状况,但总的来说她以前觉得应该和自己大差不差。甚至于她从未想过自己好朋友徐依萌还会去做除了学习之外的什么事情。但是徐依萌、陈仲彦、岳麓甚至是爱丽丝·克拉克森却给她展现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在岳麓的打工是快乐的,如果认为这是‘偷懒和享乐’根本不正确。潘平平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并不比学习高中课程差多少,但是这种促使她不想停顿的动力却是自发的,而不是被动的从父母那里接受的,所以这完全不同于潘平平先前的经历,不仅拓展了她的眼界,也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认知。
她更没有料到的是,反抗这一细微的念头已经在她的头脑中生根发芽,虽然她自己还未意识到,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偏离了刘峮给她规划好的道路。她是如此坚定的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丝毫没有发觉妈妈已经不再是她最惧怕的阴影了。
但是全面反抗依旧还不是时候,潘平平也没有产生出这样的打算。她现在的目标是维持,既能去岳麓体验自己喜欢的生活,又要保持学习的稳定,至少要保持住现在的成绩排名。任何要打破这个局面的东西她都会从本能上反对,不论是父母的反对,抑或是陈仲彦的‘加码’。
“我们没必要这样拼命吧?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潘平平哭丧着脸哀求着,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把脸凑到陈仲彦的面前,她情绪变化之快总让陈仲彦有种难以应对的感觉。
“当然……我也不是说不学高三的课程……”她揣摩着陈仲彦的心理,生怕打击到他的积极性。这小子的臭脾气怪得很,别看现在百依百顺,说翻脸可能就会翻脸,她不敢冒这样的危险。“先把劳动节过好不行吗?张弛有度……我们先放松一下,然后再紧张不好么?”
陈仲彦心说我也没有要求你们现在就开始学高三的课程啊,他又看了看横在餐盘里面的筷子,心里又一次的埋怨,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吗?!
潘平平看到了他的视线,双手合十向他讨好道:“真不好意思啊……我一时冲动了……”
先不说潘平平的大小姐脾气反复异常,徐依萌有时候也会让他摸不清头脑。陈仲彦觉得目前和这两个女孩子混在一起,有可能是他犯下的最大错处。不过,这个错误怎么会让他感觉甘之如饴呢?
他无奈的看看潘平平,又看看徐依萌,决定先把自己方才提出来的建议押后。
“你心里除了岳麓,已经放不下任何东西了吗?”他问故意在他面前装萌的潘平平。
潘平平在听见他说话后,那张僵硬的笑脸突然变得真诚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又看了看徐依萌,这个女孩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甚至还有些松了口气的味道。他终于知道,是他把这两个女孩逼的太紧了。
好吧!
他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提高三学课的事。
嗯……至少是假期不再提,他都做好计划了,不能由着这两个人把它打乱。
他并不比这两个女生回家早,同样是接近晚上十一点,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有些不一样的状况。
他的鼻子向来很灵敏,空气中残留的不熟悉的味道向他发出了警告。
打开门,除了意料中的表哥,父亲,还有高校竜与那个监视他的‘司机’。
这个阵仗一下就让他明白了什么。
他早已经有过这样的预料,甚至连人员都猜的大差不差,但是这一时刻真的到来,他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平静。
陈仲彦的心跳的飞快,总觉得有个声音一直在脑袋中回响,“我不要……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愿意!”
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大的抵触。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吗?为什么还是这样的惴惴不安?
但是他的脸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放下书包,他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中岛台旁边。
家里已经多了不少的家具,餐桌,餐椅以及利用率最高的那个沙发,给家里平添了不少温馨的味道。但是陈仲彦此时丝毫感觉不出来那股温暖,他反而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对他都变得陌生起来。
陈景平和高校竜坐在沙发上,父亲面无表情,高校竜则是通常那副和蔼的笑容。不过大家都说他是‘笑面虎’,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肯定是看谁就在算计谁!
表哥陈伯堂拘谨地站在一边,他牵涉的很少,对这些事情有种天然的防备和畏惧,而另一侧的于晴反而镇定平和的多。
也是!
这里就他的任务是最明确直接的,那就是要死死地看住自己。
陈仲彦张开手掌放在中岛台大理石台面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毫不客气的看着众人,因为他觉得这些人都在逼迫他,虽然他也知道这其实都是大家先前商量好的,也是他同意了的。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对于他们设计好的这件事没有一丁点的热情,他就是不乐意!
“时间定下来了?!”他首先开口,毫不客气地问。
陈景平眉毛一竖,陈仲彦的这个口气实在太不像话!
不过没等他发作,高校竜拍拍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谁还没有点小脾气?更不用说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孩子。
他用一种平和的声音回答陈仲彦的问题,丝毫不在乎他的情绪,“5月12日。”他顿了顿,指着于晴道:“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具体的不知道更好,你只要明白他并不是来‘软禁’你的就行了,”高校竜开着大家都觉得不好笑的玩笑,“这是必要的程序,保密的事情我想你也都明白。别嫌他管的宽,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你的义务,有什么事情问他就好,他能给你答案。”
陈仲彦不由自主的瞪了眼于晴,听完高校竜的话,他反而对这个人更讨厌了。
于晴还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还冲他点了点头表示了善意。
陈仲彦郁闷地扭回头垂下目光。
虽然过年的时候就给了他们承诺并下了决心,但是此时的慌张和抵触依旧让他几乎无法控制,他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紧张和急迫到底是为了什么,其实都是为了这到来的一天。
他隐隐防备的日子,与其说是5月12日,倒不如说是得到通知的今天。
陈仲彦知道自己又一次的要和熟悉的生活告别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不能摆脱的命,他甚至已经对后面时间里还未发生的事情不报任何希望了。
“您有什么要交代他的?”陈景平客气地对着高校竜说。
这个人和他老头子是一个辈分的,别看□□丞跟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陈景平依然明白自己即便把他当爹供着,自己老头子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两家人其实已经紧密的不可分了。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具体的任务到了地方会告诉小彦。至于保密的事情,我想大家其实都知道,那就让于晴再说一说,让大家心里都有个谱。”说着他看了眼于晴。
似乎都是排演好的,于晴稍微往前走了一小步,没有什么客套,就像是宣布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一本正经的说道:“保密要求很明确,也很简单,大家只要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不要说就好了。总之,一切都平稳过渡,不需要特别对待。”
陈伯堂下意识的撇撇嘴,却发现这个举动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他赶紧借助假咳嗽恢复了正常表情。
他之前已经被国安局的叫去做了一个礼拜的培训,那阵仗真的吓死人。
当他抬头的时候,发现于晴若有若无的看了他一眼,又赶快心虚地垂下目光。
“这一次的任务情况只能在有限的人员内流传。鉴于工作人员还未年满18岁,属于未成年人,在场的家属……”他看了看身边的陈景平和陈伯堂,“可以得知有限的工作生活情况,对于工作人员所涉及的工作性质,内容,去向,以及行程都属于保密内容,无法向你们通报。不过我们可以保证,组织上会照顾好陈仲彦同志的一切起居,包括生活和工作。”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也就是说,这件事除了我们这个屋子里的人,谁也不能透露给其它人知晓。”他看了看陈仲彦,“也包括岳麓的人员和你的同学。”
陈仲彦没有抬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紧缩的眉头。
这件事就是这样让人不舒服,但是他知道这是必然的程序,他本身并没有反对的态度,但他就是不舒服。
我不反对,你们也不能强制要求我高高兴兴的吧?!
于晴又看向陈伯堂,“就按照先前计划好的,请陈伯堂同志为陈仲彦同志办理相关休学手续,对外就说他需要回美国母亲那边。”
陈伯堂知道着其实是说给陈仲彦的。
他们把一切都商量好了,但是为了避免让陈仲彦对于内情有太多的抵触心理,由高校竜拍板,这些事情都没有告诉陈仲彦,以后就由于晴给他解释。到时候都已经在了受限的区域了,也就没有太担心的状况。
他们担心的非常有道理,因为从过年开始到现在,这几个月的准备时间里,他们甚至把长期居住在意大利的岳熙澪都给弄回国内了。这件事只有□□丞和陈景平知晓,他们两个倒是非常赞同,可是让陈仲彦知道了,肯定不会有好结果,没必要弄得不可收拾。
这个小子现在最敏感的就是有事牵连到他亲近的人。
高校竜一直对于晴叮嘱,陈仲彦其实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孩子,只不过在性格上有些倔强,慢慢来会比较好,千万别一猛子的去命令,这会让他产生逆反情绪。虽然他也不会对工作造成影响,但于晴的监视工作就不好做了。高校竜甚至说,于晴你就把自己当作陈伯堂那样就好了。
这种事于晴也是头一次遇见,倒不是说他没执行过这样的任务,虽然他年纪轻,其实由于他稳重的性格,他执行过不少很令领导满意的任务。但是这次让他兼职当一个保姆和知心大姐姐……不,大哥哥……于晴的心里其实还不是那么能转过弯来。
于是高校竜提前安排他去当司机,去当监视人员,慢慢的让他熟悉陈仲彦,也让陈仲彦能够不那么抗拒。其实,高校竜这手段也算是成功了。至少陈仲彦知道了于晴的事,也没有那么针锋相对的反抗。
于晴掌握了不少别人不清楚的事情,例如岳麓和他的那两个同学,以及陈仲彦在学校的状况。实际上,于晴也被改变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并不再是原本那个一板一眼严肃刻板的国安局干员,此时他更像是一个办公室主任了。
鉴于陈仲彦的年龄,有时候他的确觉得这些保密工作真是在为难一个小朋友,所以不自然的会多为陈仲彦想一想。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让现在这个状况到了那个时间戛然而止就行了。”他说着。
陈仲彦猛地抬起头,他知道这是于晴在对他说话。他的抵触和反抗不自然的泛起来,脸色不豫的看着这个‘密探’。他没有从于晴的脸上看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他还是那种毫无表情的样子,但是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神色却并不凌厉。
这的确是最好的做法,而他对自己说的这些,可以听得出是为了自己好。
陈仲彦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肌肉,没有出声。
其实,这就是他同意的态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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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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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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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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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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