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81 章 第 81 章
  期中考试的成绩第一时间就报告给了刘峮,平平妈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她只是平静的把手机递给潘继贤。正在百无聊赖看着电视剧的潘大主任疑惑地拿过来看了一眼,现在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已经不大能让他看得清,他翻来倒去的看了一会儿,顿时就喜上眉梢。

  “可以啊!这丫头真给力!”他不由自主地冒了一句俏皮话。

  这段时间潘继贤心里揣着太多的秘密,看到自己女儿一下子就取得这么大的优势,情不自禁的乐开了花。名次和成绩对他来说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份成绩可以堵上刘峮的嘴,即便她真的发现了他和女儿的小动作也不便说些什么。

  “这是好事啊!看来平平这段时间的努力真的很有效果!”潘继贤赶快趁热打铁的给女儿搬砖添瓦。

  刘峮神色平淡的只是‘哦’了一声,就像是这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立刻就让潘继贤有十五个木桶去打水的感觉。

  “这可是够厉害的了吧?”他摸不透刘峮的意思,旁敲侧击的问。

  “我没说不好啊?”刘峮反过来问他。

  “可是你好像并不……”潘继贤盘算着措辞,“兴奋……高兴……”他希望老婆能在这些词里选一个。

  “这才是高一,后面还有两年呢,你女儿还不清楚?她要是能保持这个劲头才行!”刘峮其实心里的高兴并不比潘继贤少多少,但是她觉得家里总得有个人去扮演不讨好的角色。既然要让女儿不会沾沾自喜的松懈下来,那么坏人还是让她来当吧。

  潘继贤大致明白了老婆的用意,他平时也会对下属摆出这样的态度。不过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女儿,可不是那些没有什么感情牵挂的工作人员。他会意地‘呵呵’笑了几声,“你想的太多了,她以前是多少名?千年老十一,你为了她进前十名花了多大的力气?不说她现在的名次,光是这股劲就很值得称赞了。我可先说好了,这件事你可不能给泼冷水,你必须要称赞她。”

  潘继贤生怕刘峮的强硬让女儿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失望,士气这种东西就是要讲究一鼓作气,他可不想搞出再而衰,三而竭的事。

  “我知道!”刘峮不满意的说着,“我难道还不知道这个?”

  “那你就别不高兴啦?”潘继贤安慰着老婆,家里两个女人都要哄,可比他上班累多了。“放学一起去接她吧!”潘继贤兴致勃勃的建议道。

  “好!”这会刘峮没有任何顾虑,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看到陈仲彦的时候,徐依萌就忍不住想笑,但花了极大的努力,还是在又一次望向他的时候破功了。抑制不住的嘴角开始上扬,徐依萌这段时间用不假辞色换来的严肃冷冽一下子就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不是没见过他理短发,但是像今天这样两鬓搓平,头顶只留下短短一寸长发茬样子还真没见过。

  他突如起来的从男生女相的秀气变成了阳光灿烂的假小子,给人的感觉与‘角色扮演’的惊艳也差不了太多,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徐依萌仍旧被让人措不及防的改变逗得忍俊不已。

  陈仲彦不好意思的用手摸摸扎手的鬓角,他也没有料到于晴所谓的改变会是这样。

  但他不能说这到底为了什么,反而问道:“不好看是吗?”

  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

  这才是徐依萌忍不住心情涌动的问题。

  他以前实在是太偏阴柔了,加上他不自觉表现出来的傲气,给人一种娘娘腔的感觉,总而言之就是太清秀,秀气的仿佛不像个男孩子。

  但她是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厉害,如果以为他好欺负,那么被他徒手放翻的几个歹徒可是要哭鼻子的。不过人家愿意打扮成什么样是人家自己的意愿,虽然徐依萌对先前的那种阴柔的样貌总有种不是太喜欢的感觉,但也从没有开口说过类似的话题。

  今天他突然的变成了另一种神清气爽的样子,徐依萌高兴的同时,也觉得他的心态有了可喜的变化,至少不是那么阴沉多疑。

  陈仲彦站在红绿灯的这一边,瘦长的身体挺的很直,脊背的伸展造成了他挺胸抬头的姿势,让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用怎样的称赞都不为过。

  周六日的时候他都会在这里等徐依萌一起去岳麓,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这场面让她都觉得习以为常。对面的男生阴沉不爱说话,即便本是好意却有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但今天完全让她感觉到了不一样,即便天气阴沉的像要下雨,徐依萌觉得也许是春天万物勃发的原因,陈仲彦也变得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到他,自己心里面就总有种冲动的欢喜。

  在岳麓和大家伙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陈仲彦的改变惊的大呼小叫,尤其是潘平平,作为女孩子,她完全没有矜持地冲上前去,勾脖子摸脑袋,玩的不亦乐乎。

  徐依萌虽然在一边笑着看他们打闹,但是心中却有种按压不下的嫉妒和酸溜溜的醋意。

  人到的很齐,完全不像是平常日子里该有的早晨,就连钟岳也没有睡到十一二点。大家伙一起动手打扫好屋内的环境,齐瑄又变成了令讨人厌的细节狂,不厌其烦地安排着所有人的行动。

  在齐瑄的眼里,这一天注定是不一样的,他脑中隐隐生出的灵感,慢慢变成具实的画面。

  刘峮自周五开始就虎着一张脸,虽然她一直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这反而说明她在生气。事情的缘由也不是什么塌天陷地的灾难,只是她突然发现,在家中,她已经被女儿和丈夫联手欺瞒了起来。

  女儿在岳麓所做的一切潘继贤是知情的,但是他没有跟自己说。先不提女儿的小心思,老公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的失去了她的信任。无论做什么,刘峮想,怎么能够认为我会不支持呢?我所作的一切可都是为了潘平平今后着想。

  人都是这样,哪里会第一时间检讨自己的问题?她生气的形式,就已经说明了潘平平和潘继贤的担心。

  这件事其实还是潘继贤起的头,他跟女儿说,一直瞒下去肯定不是好事,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挑明,如果可以达成约定,潘平平也用不着像是做地下工作者似的隐秘。

  潘平平还是很犹豫,她实在不想直接面对母亲的愤怒,长久以来承受压力的阴影怎么可能说散就散,不过潘继贤后一句话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

  “你总不能一直手里端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吧?”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邀请妈妈来她打工的现场看一下。

  于是,当时就被惊得外焦里嫩的刘峮,那脸色就一直没有恢复回来。

  坐上潘继贤车的时候,她依然还是不发一语,身体僵直的直视前方。这分明就是不合作的态度,真让潘继贤捏了一把汗,不知道晚上会怎么收场。

  他比较赞同女儿的想法,这也许跟他对潘平平的寄托没有那么远大有关。在他看来女儿能顺顺利利的生活学习就好了,特别明确的目标实在没有意义,但是刘峮不这么想。她认为,如果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么人就不会为了这个而努力,就像是潘平平现在这个样子,她居然还有闲心玩音乐?你再努一把力就可以不用管浙大而上北大清华了!

  来到岳麓这条街上,正是晚上开餐的时间。路上车马汹涌,亮着红色尾灯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潘继贤仿佛根本不在乎这份拥堵,毫不顾忌地一直往前开,惹得刘峮不得不说话,“前面不可能还有停车位!”

  潘继贤扭头看了眼还在闹别扭的老婆,讨好的笑笑,“没关系,你放心吧。”

  刘峮才懒得和这个‘叛徒’说话呢,一扭头不搭理他。

  这地方刘峮来过,依稀中还记得那两颗高大的法国梧桐,她看到车几乎要开到岳麓的门口,一个人从路边站出来,冲着这边挥手,随即他旁边的黑色奔驰就离开停车位拐进了车流当中。那个人继续留在原地,示意着跑过来的车这地方已经有主了。看来是特地给潘继贤占的位置,也真佩服他还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个人穿着笔挺的西服,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活脱脱一个小号的陈家大老板。

  她记得这个人叫陈伯堂,诱惑家里女儿玩音乐的陈仲彦的表哥;那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陈景平的侄子。亏得她把他们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刘峮现在看陈家人,个个都那么面目可憎。你就说陈伯堂这个油滑市侩的举动,除了是为了拍潘继贤的马屁,还能是为了什么?!这一家子都不是好鸟!

  “你早来了吧?还帮我占个位置。”一下车潘继贤就和陈伯堂打招呼,这其实都是不言而喻的,潘继贤要不是知道陈伯堂会有这样的打算,他真敢冒停不了车的风险?一切都不过是假客套罢了。刘峮看的明明白白。

  “没事,潘哥,反正我有司机,他随便找个地方停还不是方便的很?今天嫂子也来了?要我说吧,平平真是个优秀的孩子,同龄人中没有比她更出色的了!”陈伯堂熟络的说着,要不是潘继贤迅速打开车门,他就要来当门童。

  刘峮隐隐听见陈伯堂的话语,心里腻味的不得了,表面还得装出一副陶醉的样子。因为她从来不在公共场合给潘继贤难堪,这点气度她还是有的。只不过陈伯堂这油嘴滑舌的腔调更让她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还潘哥!还嫂子!我听了都觉得丢脸!

  她心里腹诽,却和颜悦色的迎了上去。

  陈伯堂把手一挥,领着他们往岳麓走。

  外面的餐桌空空的没有人,连酒吧的门都是关着的,旁边立着的告示牌上写着,‘东主有喜,暂停营业’。

  刘峮心里一阵嘀咕,不知道是谁的喜事?生了娃娃么?

  “嫂子,今天店里就招待自家人,老柳和小彦做了战斧牛排,我拿了瓶好酒,一会儿您也尝尝鲜。”陈伯堂讨好的说着,隐隐让刘峮感到全都是阴谋的味道。

  进了门,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人并不多,而且屋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和热闹喧嚣的街市上完全不同,反倒是像极了她参加过的酒会。

  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室内的灯光柔和的打下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映得影影绰绰。怪不得潘继贤让自己穿的正式一点,他还翻出了自己只有外事活动时才穿的那件深藏蓝色塔士多。刘峮一惊,转过头看的时候发现陈伯堂也是一身小礼服的打扮,她又看了看四周,那些露出微笑的客人也都穿的很正式,少有休闲夹克和T恤。

  好在她今天选了一件白色的丝绸上衣,配上黑色的宽松长裤,倒也不显得违和,只是现在的情况让她担惊受怕,回家少不了要教训潘继贤一顿!

  今天出来的时候因为怄气,她基本上没有问潘继贤到底为了什么,现下让她更加的慌乱了,不知道潘继贤在捣什么鬼!难道说一会儿上菜的就是打扮成服务生的自己女儿吗?她费劲辛苦养大的孩子可不是为了她做侍应生的!即便是像那么回事的高级餐厅,打扮的再漂亮也是服务生!她得给我去考大学,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在这个地方干下去了!

  一瞬间的闪烁,刘峮想了很多,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女儿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潘继贤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腰间,亲热的引领她往里面走。胡桃色的圆桌上放着蜡烛,看起来刚点着没多少时间,一束白色的小苍兰放在正中间。刘峮一愣,她做全职太太已经很长时间,插花也学了好几遍,大致知道小苍兰是幸福的意思。

  陈伯堂帮她拉开了椅子,努力集中精神不再瞎想的刘峮僵硬地冲他笑笑,尽量摆出一副感激的表情,但是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

  狐疑地看了看潘继贤,发现他的表情越发的神秘起来。

  刘峮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她认为自己不发作,完全是因为有涵养,以及要顾忌潘继贤的脸面。

  陈伯堂走回吧台,阴影里站着齐瑄,他带着空气耳麦,活脱脱一个装作特工的坏分子。他们不可言传地相视一笑,更是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齐瑄轻轻地用喉部送话器传递信息,声音低的连陈伯堂也听不见。

  刘峮发现陈仲彦从侧边走上了舞台,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在深色的背景上看不大清楚轮廓,只是让刘峮觉得他今天的样子稍有些不同。

  然后是拿着小提琴的徐依萌,她从另一边走了上来,同样是一身黑色的装束。剪裁得体的连衣裙显出少女的苗条与修长,七分的袖口下是白皙的手臂。她站在远离麦克风的舞台中间,更是让刘峮感到有些奇怪。

  先放下这种疑惑,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既然看到了陈仲彦和徐依萌,那么潘平平的出现还远吗?

  就在她稍稍因为心里的疑虑而向前探出身的时候,余光看到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潘平平从台下跳上了舞台。刘峮不记得她给女儿买过这样的一件衣服,和后面黑色的徐依萌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但是潘平平没有像徐依萌那样披散下头发,而是用一条白色的头带把刘海绑的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肯定化了妆,因为刘峮还不曾看到女儿这样的精致俏丽。

  欣喜之余她还是无法压制内心的不高兴,总觉得对于女儿已经完全丧失了掌控,因为她还没有用这样的手段去打扮过她。

  潘平平没有让刘峮有过多的时间去思考,她跳上舞台后熟练地将线缆连接到自己背挎着的吉他上,面对台下的客人,她的眼睛扫过了自己的母亲,但却未有停留。她将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这些人她都认识,是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不断地帮助过她的朋友。

  自信充满了她的全身,洋溢着勇气的胸膛毫不畏惧的挺起来,潘平平带着兴奋而满足的笑意凑近闪闪发亮的麦克风,不管其他,随心所欲地轻声开始第一句歌词的演唱。

  她唱的还是上次那首《开普勒》,这算是她最有信心的一个。伴随着她清唱的是钢琴的单一声调,刘峮瞥了一眼陈仲彦,他正在钢琴上敲下一个琴键。人声与琴声混合在一起萦绕,虽然只有两种不同的声音而略显单调,但就像是在空间中点燃了一抹光亮,连静懿的空气都开始流动起来。

  刘峮从不知道女儿会唱歌,更没有料到她表现出来的、几乎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嗓音。那完全没有卡拉OK里的嘶哑和干涩,流畅的就好像是她生来就拥有这样的天赋。刘峮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她年轻的时候也爱唱歌,知道光是声线与呼吸节奏的练习就能够难倒绝大多数人——包括她自己。

  她恍惚地听着女儿清唱的声音,却又冷不防听见其他配合的乐器声响起,一个胖胖的男子走上了舞台,他和自己女儿一样斜背着一把吉他,配合着女儿的拨弦弹奏出甜亮的高音。那延音像是会一直充斥在耳蜗中一样悠长,几如女儿清亮的歌声。

  在下一小节开始,又加入了一件乐器。另一边走上来背着沉重电吉他的乐手,电子合成器发出的声音更加醇厚富有变化,它让潘平平的声音变得更加生动起来。

  不间断的有乐器加入进来,鼓点也开始承担起整首歌的节奏,各种乐器的补充让整个音域越发的沉稳,烘托着潘平平的嗓音,伴随着节奏的加快和力量的提高,刘峮可以同其它人一样感受到汹涌的感情在身体里流淌,直到第一段落的戛然结束。

  她的身体在音乐结束时的那一霎那也像是停顿了下来,然后不由自主加快了呼吸的节奏。紧接着,更加具有力量的合奏在潘平平的带领下汹涌的喷薄出来,让刘峮感到了冰凉般的颤栗。一身黑色装束的徐依萌这才拉着小提琴从潘平平身后漫步而出,即便从来没有学习乐理的刘峮也明白了这种配合的意义——她从直觉上感到小提琴高亢的声音就是另一个人对自己女儿的和声。

  到此为止,刘峮终于清楚了女儿的用意。

  她在告诉自己,她所从事的事情与学习是一样具有意义……

  一股酸涩的感觉泛滥到她的眼角,刘峮想要去伸手接,但是那滴眼泪毫不迟疑的掉落下来,在她的白色衬衫上打出了深灰色的痕迹。

  她明白了女儿的努力,也知道了她想要的东西。那既不是未来目标当中的物质和金钱,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精神或信仰,而是实实在在她现在能够触碰和掌握的东西。

  那么,无论是不是北大清华,刘峮知道,潘平平都会在她后面的日子里,过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她终于理解。

  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潘平平再也不会是那个让她操碎了心、总是在遇到困难和危险时无所适从的小女孩,她已经成长到令她惊讶的地步,拥有了可以直面所有的问题、以及解决所有困难的能力。

  刘峮很明白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如同炫耀般的唱唱跳跳,她的女儿在向她发送一个信息,在婉转告诉她她应该知道的东西。

  于是,刘峮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即便她将双手放在了眼前,也阻止不了接连滚落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台上的潘平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像是把妈妈弄哭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气的。

  乐曲最后结束的4小节钢琴独奏,是陈仲彦这一天里感到最难熬的时光。他不知道台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那份躁动和慌乱让他想要快点结束。但是这是慢板,他必须要不慌不忙的演奏完。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徐依萌,她就站在钢琴的旁边,几乎近在咫尺,似乎一抬手就能碰到她的衣裙,隐隐地他可以闻到洋甘菊的清香。

  徐依萌手上拿着陈仲彦的小提琴正背向观众面向他,脸上也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同样不知道潘平平妈妈的状况是好是坏。

  钢琴的慢板轻柔动听,但是弹奏者却好像与演奏情绪毫不相关。徐依萌想着,他就如一个机器人一样能够分心二用,一边灵巧的活动手指,一边疑惑地用眼睛问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徐依萌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今天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停地在笑。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放肆’,于是用拿着琴弓和琴颈的手举到了眼前,挡住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浑不知她遗漏下的眼睛,却更加动人。

  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美丽纤秀,向内卷曲的碎发把她的脸部轮廓遮盖了起来,让她看起来特别的温柔。陈仲彦同样无法忽视这样温馨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和琴键结合在了一起,缓慢而强力地跳动着,每按下一个音符,他都感觉到自己呼应般的跳了一下。

  他们管不到前面已经冲下台去的潘平平,也听不见有些混乱嘈杂的声音,这一时刻,徐依萌和陈仲彦只能看到眼中的对方。

  这一次,谁也没有回避和掩饰,徐依萌和陈仲彦惊讶地相互确认了这一点——他们是相互喜欢的……

  好在所有的事情都以喜剧收场,潘平平大胆的举动并没有变得不可收拾,即便当时的场景就像是打翻了一锅汤般的混乱。

  始作俑者措手不及,连同旁观者也都惊讶于如此混乱却又动人的温馨场景。

  似乎每个人都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天绝对是所有人的幸运日,是无法复制的完美。

  陈仲彦走在徐依萌的身边,拎着自己的小提琴盒,一只手搭在肩膀上,背着徐依萌装在衣袋里的小黑裙。虽然是齐瑄做服装设计师的女朋友挑选的,但却是徐依萌自己付钱购买,这一方面,她固执的完全不像她表面的那样温柔可爱。

  五月的夜晚空气清透凉爽,但是今天铅灰色的积雨云一直遮蔽着天空,一点月亮的光亮都看不见,说不准什么时候会下起雨。风吹了起来,卷起地面上散落的树叶飞舞,甚至带有微微的寒凉。陈仲彦就看着徐依萌一只手环抱着肩膀,慢慢摩擦着裸露在外皮肤。

  她只有一件T恤穿在外面,但却没有男孩子那样不怕冷。

  路灯照出一个个圆锥形的光亮,橘黄色的灯光带着暖意,走进去的时候心里会感到稍许安慰。

  “你冷不冷?”她突然问。

  “还好。”陈仲彦笑着回答她,让徐依萌分辨不出是不是真话。

  陈仲彦看出她的畏冷,但他手上没有多余的衣服,早上来的时候就是这件T恤,现在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又看了看背着的衣袋,这件衣服还不如现在徐依萌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呢。

  想到她今天的穿着,记忆起她垂下来头发的样子,陈仲彦总觉得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那的确是比现在梳着高马尾更加有女人味。

  想到这里他涌出一股自嘲的慌张,你自己又懂个什么?

  天空中划过一条闪亮,崎岖的放电路径像极了巨幕上突然出现的裂痕。

  “要下雨了!”徐依萌说道。

  天边的闪电,听着隐隐传来的雷鸣,都在预示着这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又一次的笑了起来。

  这一天里,她笑得次数仿佛比以前都要多,陈仲彦不适应地看看她,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

  是自己的头发?

  他忍不住用手指挠挠鬓角的毛茬。

  徐依萌黑黑的眼睛很迷人,尤其是因为笑而眯起来的时候,黑洞洞的仿佛是没有边际的色彩。

  “你想到了什么?”陈仲彦问。

  徐依萌抬起头看着他,这副温婉的面孔实在让男生不能抵抗。

  “我想到6月份就要是梅雨季节了。”她不怀好意的笑着,“可能某人会受不了。”

  “哦~”陈仲彦恍然大悟,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出现在女生面前的样子,因为潮热而几乎脱水的男生,以及接下来几个小时里折腾的鸡飞狗跳的顽劣少年。

  他也不禁笑了起来,现在的他充满了阳□□概,与其说以前像朵花,那么现在就如同是根挺拔的竹子。

  徐依萌看着他的短发,看着他消瘦而修长的身体,她发现这个家伙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那我们快点走吧。”徐依萌欢快的说着,说不清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女孩蹦蹦跳跳的往前走,男孩跟在后面,经过了阿拉伯藤蔓,徐依萌特意绕着图案,没有踩到任何一个。他们分别画过半个圆弧,最后又汇聚到一起。

  徐依萌正背着手盈盈地看着他,风吹过的时候带起长长的刘海,在她的脸庞上画出一道道诱人的阴影。

  陈仲彦发现自己已经深陷进漩涡不能自拔,他抿起的嘴唇和眯起来的眼睛都表示出了紧张。

  徐依萌也泛起同样的情绪,她连忙捋顺发稍,低着头整理心情。

  两个人依旧往前走着,很快离开了闪亮的店铺街。高高的陡峭的坡壁竖在路南,他们走过红绿灯,满是灯火的居住小区一下子变得阴暗了很多。陈仲彦抬头看着,山坡上方的小区显得异常的冷清。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徐依萌低着头问。

  她无法了解陈仲彦这种表现的原因,因为她下意识里并不觉得他们是一类人。这种生活上的差异实际上是非常巨大的,简单来说就是金钱的问题,这可以导致人们在行动和想法上选择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个男生在班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徐依萌完全想不出除了陈仲彦还能有谁可以像他那样自信和无所顾忌。先不论陈仲彦自身的能力和家世,凭什么自己就能和他站在同一个位置?

  不是的!

  徐依萌告诉自己,你和他完全不是一类人。

  那么,他表现出来的善意,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联想到以前的种种事情,她一点也没有自信能让这样的一个人无条件的付出他的善意。

  于是,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相反,这些日子以来,每当陈仲彦对她表现出这种情绪时,都让她感到很惶恐。

  徐依萌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有这份力量和勇气把她藏在心底里的不安和疑问说出来。她在指望陈仲彦给他解答吗?她一点也没有把握,甚至她觉得这是在自取其辱。

  他的确没有回答,徐依萌发现陈仲彦沉默的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既没有欢喜也没有疑惑,平静得似乎是他在面对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徐依萌的心跳徒然加快到她无法控制的速度。

  陈仲彦慢慢地把手中的衣袋从肩膀放下,垂在身侧,他努力地让自己具有完全的勇气。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因为他不能用相同的‘因’,来回答都期待的‘果’。

  他绝对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只是头一次知道,对方的疑惑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自己该如何回答?

  陈仲彦发现这种事并非是那种可以排列整齐的、能够随时让他选择的条目。

  徐依萌的脸变得慌张起来,陈仲彦发现自己也无法保持镇定。他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判断和选择,但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了真实所想。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道,就像是他才是先开口提问的人。

  徐依萌没有料到这竟然也算是一种回答。

  虽然他经常会用反问来回应别人,不过徐依萌听得出来这并非是那种习惯中的反客为主,而是他的答案。

  他并没有把问题重新提给她来回答,而是变相的告诉她为什么会对她这样的好。

  徐依萌一下子噎住了,她曾经自己预想过好多的答案,却从未考虑过现在这个。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她没有感觉到自己有过如此的举动啊?

  她没有帮助过他学习。

  没有帮助他练琴。

  没有给他做过什么好吃的。

  更没有在危险的时候冲出去保护他。

  陈仲彦的话更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时间,她甚至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也理解错了对方的表达。

  于是徐依萌慌乱埋怨自己,“你是一个迷糊的,根本没法看清自己究竟是什么人的傻瓜吗?”

  抬起的眼睛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她看到陈仲彦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原本平静而没有表情的面孔变得坚决得几乎让她害怕。

  徐依萌立刻就在里面读出了肯定的意味。

  她原本以为会欣喜,但没想到更加的慌张了。

  不过陈仲彦今天显然并不打算退缩,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坚持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嗓子里干渴的好像已经皲裂,说一句话几乎要花费全身的力气,但是陈仲彦没有放弃,他坚决地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你对我很友善!”

  这个中性词没有原来的那么刺激,徐依萌不自觉的稍微松了口气,但她依然犹豫慌张,因为这当中的结论并没有发生改变,依旧和令她慌张害怕的结果一致。

  恍惚中,她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甚至徐依萌觉得自己应该回避它。但她却又隐隐期望,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对陈仲彦也有着同样的观感。

  即便她已经对此有过预料,但仍在面对时被吓到了,于是忍不住要去逃避。

  “我……我没有……”徐依萌持否定的态度回答,只是这个语气不过是欲盖弥彰,她因为本能而下意识的逃避着。

  她心里在摇摆不停,两个念头交替出现,让她不知所措。

  陈仲彦放下坚持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把这个问题弄得太沉重了。

  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通过这个问题,他反而明白了自己的困惑和迷茫。回想起来,从第一天的见面开始,这个女孩在每一个场合里表达出来的善良才是让他心动的原因。

  想到那个时候自己所处的状态,陈仲彦已经感受不到当时的愤怒。他的孤单和失落,以及散播的负面阴影,是一个人在他身后帮他把丢掉的一点点捡回来的。

  虽然那些东西细微渺小,甚至感受不到重量,但陈仲彦知道他现在的自己,就是由这些东西拼凑回来的。

  就如同他当时在岳麓对自己说的,他既是陈仲彦,又不是陈仲彦。

  他知道自己的变化,也知道自己失去的和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的陈仲彦,就是他自己想要的陈仲彦。

  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如他想的那样,是宝贵且需要珍惜的,他对她表达的感情完全都是值得的,值得她对自己的友善,以及对自己的好。

  于是,陈仲彦轻松地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得到对方的反馈,也不需要坚持对方给自己答案,就像他已经做出的那些事情,他只要本着自己的内心去做,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徐依萌看到他笑了,他真心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好看的,那种不带虚假的表情真诚的让人心动。

  “走吧,我送你回家。”陈仲彦没有再纠结方才的探寻,他看了看面前幽暗的山坡小径,提出送她回家的要求。

  破天荒的,徐依萌没有像以前那样抗拒,她对陈仲彦不再坚持感到如释重负般的安心,点点头首先步下路边的台阶。

  这也算是变相的回答吧?

  她悄悄地对自己说。

  徐依萌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这种变相的告白让她心里一阵的乱跳,好在背对着他,让陈仲彦看不出来。

  不合时宜的天气非要掺和进这令人心跳的温馨场面,一阵风卷着枯叶刮过来,发出阵阵呜号的声音,紧接着一滴雨点砸下来,在柏油地面上发出响亮的拍击声。

  徐依萌很是庆幸这阵帮忙的风雨,让她逃过了羞人的回应,她恢复了平日温婉的样子,回头对着陈仲彦说道:“快点走,要下雨了!”就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雨点不失时机的坠落下来,闪电和雷声也越来越频繁。徐依萌捂着头在前面领路,看着陈仲彦笨拙的像头驴子一样跟在身后,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开心,丝毫不顾及大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衫。

  他们穿过小径,跑过狭窄的通道,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就在不远处等着她。徐依萌三两步蹦上台阶,回身看着下面的‘驮夫’,她伸出一只手对他说道:“快上来!”

  陈仲彦仰着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容颜,闪着光亮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动人,他恍惚觉得这场面似乎发生过。

  “怎么了?”徐依萌奇怪的问,他为什么总会这样失神?她好奇陈仲彦此时在想什么?也想知道那天在出租车旁他又在想什么?

  “没有。”陈仲彦回过神来,大雨已经将他打湿,黑色T恤紧贴在他的身体上。隆起的手臂三角肌使他充满了力量。

  轰隆隆的雷声在周围回荡,一点也没有让人惧怕的声势,陈仲彦觉得这就是他心跳的声音,他兴奋的走上一步,将衣袋交到女孩子手中。

  “周一见。”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完全不加隐藏,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跑掉了。

  冲进电梯间的时候,陈仲彦全身都已经是湿漉漉的。

  雨水从他短短的头发上往下淌,完全不像以前那样会蓄满水。陈仲彦抹了一把头顶,飞溅的水珠甩的到处都是。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漂亮白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男孩,她还记得当初他瘸腿时的样子,现在看起来略显强壮了些。

  “这么大的雨?”她故作姿态的问。

  陈仲彦没有了以前害羞和退缩,他迎着对方的目光笑着,侧身走进了梯厢,平平常常地回答道:“外面雨大,你要带把伞。”

  女白领还想说些什么,电梯门已经关上。她愠怒的轻跺了一下细长的高跟,发觉这个小男生已经不再似先前的稚嫩慌张。

  虽然天气实在不怎么样,但是陈仲彦已经牢牢记住今天的日期,他倚在厢壁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于晴在屋子里等着他,预示即将到来的转变,陈仲彦猛地愣了一下,错愕的面孔上闪过慌乱与愤怒,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这是必然的,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天。

  “时间提前了,明天凌晨的飞机,我们现在就要把行李都收拾好。”于晴不动声色的说着。

  今天在岳麓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就因为如此,他将命令拖延到了第二天凌晨。好在这天的雷雨帮了他很大的忙,作为极为有利的借口,他能顺利的拖延到合适的时间。

  其实,军队的飞行员对于雷雨天并不畏惧,上级领导也对他的借口没有过多的纠缠。

  于晴相信陈仲彦可以面对这一切,他自己所作的事情也用不着告诉他。

  他看到面前滴着雨水的男孩子丢掉了任性,点了点头,无条件的服从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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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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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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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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