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海市蜃楼>第 16 章 第 16 章
  陈仲彦敲下回车键,程序另起了一行。他从上到下重新又看了一遍程序,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开始用自己的加密程序进行打包,然后准备通过邮件寄送到公司的服务器上。他焦急的做着这一切,撅着屁股站在中岛台前,连坐在吧凳上都不愿意,只为了能更快的结束并跑出家门。陈仲彦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期待去岳麓的时光,甚至潜意识里就把那里当做他应该做的工作一般。

  现在还是天光大亮的时刻,如此早去到岳麓也是干杂活的命,不过陈仲彦就是喜欢。

  就在他用鼠标点到发送的按钮上时,有他不想见的人走进了房间。

  他看见了陈伯堂。

  他依旧是那副衣着笔挺的模样,但是这个时间?陈仲彦很怀疑他带着特殊的目的。

  “你怎么来了?”他很不客气的问着自己的表哥,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样子,陈仲彦就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肯定不会顺着自己的意愿。

  “我为什么不可以来?我也是有这里的钥匙的。”陈伯堂大言不惭的说着,他和这里的关系并不那么大,因为他既不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在这里处理,除了这件事会和陈仲彦相关。

  陈仲彦就带着这样怀疑的目的看着陈伯堂,以他的想法表哥不应该在杭州,他本应该离开这个城市回北京,可是陈伯堂却没有走。这个情况从各个方面都透着古怪,联想到先前陈景平——也就是陈仲彦老爹也过来了,陈仲彦心里头就开始密密麻麻的长出了草。

  “要出去?”陈伯堂看了眼陈仲彦的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这是他出门的标准样子。他一向对穿着并不挑剔,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模样,白瞎了一副好面孔。“去岳麓?”他笑着问,“那我跟你去。”

  “你不回北京吗?”陈仲彦的问题听起来和陈伯堂的话一点也不搭,但其间拒绝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你不要来捣乱讨人嫌。

  “说实在我也很喜欢那个地方,和别的酒吧不一样,我甚至还没有想过一个酒吧喝酒反而并不是主要目的。”

  “每一个酒吧的最终目的都不是喝酒。”陈仲彦很反感表哥如此云山雾罩的转圈子,他说的话和他表达的意思通常都不一样。

  “的确是这样,只不过岳麓更特殊一些,你知道,大家在喝酒的时候只是为了有个聊天的借口,例如找个朋友,搭个讪,或者是……”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让陈仲彦心里一阵恶心,陈伯堂的女伴似乎都是这种场所里勾搭上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仲彦不再想和陈伯堂绕圈子,他可以跟你浪费时间,但是这不是陈仲彦的风格,他更喜欢直截了当。

  “没有啊?我有什么目的?”陈伯堂笑得像是看到麻雀的猫,完全无法让人相信。

  陈仲彦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是他发作前的表象。陈伯堂很明白这一点,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想好该如何跟自己的表弟提起钢琴的事。这事就是招人骂的活计,当初陈仲彦把自己钢琴砸了个零碎,事情远远还未有个结果,此时提起来就像是揭他的伤疤,他怎么会给你好脸色?

  拒绝和否定已经是陈伯堂意料中的结果,更坏的也许会让陈仲彦记恨好长时间。没由来的为什么要被自己二伯连累到如此的地步?你和儿子闹脾气干嘛还要把我牵扯上?让我做中间派不好吗?

  但是他也明白,这件事既然摊到了自己的头上,快刀乱麻反而是最好的手段,与其这样遮遮掩掩不干不脆,最终也还会把陈仲彦惹毛了,他同样还是要面对表弟的臭脸和抵抗。

  于是就在陈仲彦的面孔越绷越紧的时候,陈伯堂猛地豁出去了做出决定——坦白!他完全放下了姿态,舔着脸求着自己的表弟,“直说吧,给你买张琴,我就能升博达的董事!”

  陈仲彦腮帮子咬的紧紧的,这事并不超出他的预料,但没想到提出的会是自己的表哥。他心里想吃了个什么恶心东西一样难受,公私不分,这种事也就陈仲彦的亲爹能干的出来。他做什么事情都是用钱砸,粗鲁蛮横的就像是俄罗斯黑帮。他看了看一脸殷切的表哥,很明白他也不过是老爹利用来的一个工具。

  他刚刚把学校的生活弄上了正常的轨道,没想到家里反而又出现了扰人的波动。自家的老爹放弃了玩乐跑了过来,看样子还一时半会还不会走。虽说陈景平在他的身边晃悠并不需要自己儿子的批准,可是对陈仲彦来说这么一个不定因素非要和他紧紧纠缠在一起,他还是很不高兴。

  “说真的,”陈伯堂坐到厨房操作台前,“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什么,这东西早晚也是我的。”

  “但早点当上执行董事就更好了不是吗?”陈仲彦反击他的言不由衷。

  “如果鱼与熊掌兼得,那又有什么不好?”陈伯堂对这种事从来没有掩饰,他就是想要往上爬,就是想要大权在握,反正是自家的产业,他有着别人比拟不了的优势,如果不用才是傻子。

  “其实,我给你买张琴放进来就行,你不需要弹,只要让你爸爸知道有就可以了。还能让我更进一步,何乐而不为呢?”陈伯堂口若悬河的游说着陈仲彦。

  “那你干嘛不直接买了放进来?反正你也有这里的钥匙。”对于买琴这件事,如果前几天问陈仲彦肯定是另一个答案,但是经过了岳麓酒吧这件事,陈仲彦内心里一直压抑的期望就无法抑止的一直蓬勃而发,他越来越想弹琴,88键的玉润与冰凉是小提琴那四根弦所不能比拟的。但是他的面孔依然还是臭臭的模样,陈仲彦不想让表哥了解到他真实的想法,因为他会更得寸进尺的讨人嫌,何况他一直以来都非常反感表哥那一副得瑟的表情,这简直和老爹陈景平臭屁的样子如出一辙。

  不过陈伯堂很明白表弟表情上的伪装和敷衍所代表的真实含义,这个小家伙总是言不由衷,就像是让人知道了他真实的想法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一样。

  没人在意你的真实想法!

  陈伯堂在心里这么说着,发泄着一直以来对陈仲彦臭脾气的宽容所积压的怨气。

  他看着眼前总是和别人拧巴着的表弟,似乎他不把自己孤立出去就不能好好的生活。可能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个样子吧?他对自己解释着,但是回想自己小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么中二,他那时候一门心思的想要跳出荒凉回到吸引他的繁华大都市。

  一阵胡思乱想的时间里,陈伯堂不知不觉的有了种感觉,好像这件事依稀间马上就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了。说不上来这感觉到底因什么而发,也许对于陈伯堂来说,从心底里就有种陈仲彦不会拒绝他要求的念头。通常情况下,只要是他要求合理,陈仲彦通常不会把和自家矛盾转嫁到表哥那里,也就是说不管陈仲彦和他爹陈景平闹成什么地步,这盆脏水都溅不到陈伯堂身上。

  先不说表哥是表弟天生的同盟军,陈伯堂对陈仲彦真心的照顾也让他随时都想回报。一架钢琴算什么?这不过是和老爹的斗气的工具罢了。再别扭,也大不过让表哥‘进步’。不过这种事家里人尽皆知,陈景平也是算好了这一步才让陈伯堂玩上这一手的。说白了,陈伯堂的董事之位早就在公司发展的计划之中,只不过是陈景平把这事送给陈伯堂把握罢了。

  大家心照不宣的玩这个游戏,本意就是对陈景平和陈仲彦表明——‘你不要再瞎怄气了好不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伯堂笑着做了结论。“你还是想弹琴的是吧?”

  陈仲彦抱着手臂不做声,他当然是想的,从小时候被逼着学,到现在已经放不下,钢琴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虽然他并没有想吃这碗饭来讨生活的打算,但是真的把这个爱好从他生活里剥离出去,还是让他受不了。到现在为止,他缺的实际上也是这么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放下身段的台阶,实际上他早就想放进来一架钢琴了!

  “干脆!我们今天就出去买,然后趁着高兴,再买点什么吃的,你给我做一顿手擀面的炸酱面如何?让我开开心心的回总部,我还能下次更开心的过来给你收拾篓子和补救。”陈伯堂靠着中岛台大理石的台面,歪着身子向陈仲彦建议着,他一本正经的脸上透露出急迫的神情。

  “你还怕这件事办不成不行?”自己的表哥平时并不是这样一个疲癞的样子,也就是在自己的面前他才会这么表现的玩世不恭。他是精英!是成功人士!是事业有成的新贵!是有着专业内涵的大律师!看看他平时怎么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一板一眼的正经才是他的平常的样貌。

  “唉……”陈伯堂长呼一口气,“你以为这事真的那么容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现在就差天时,我都计划好了,就是你爸老是不松这口气,要是拖上一拖,我可能就要费老劲和关晓平争上一次了。”

  “我不喜欢关晓平。”陈仲彦应和着。

  “谁他妈看他都一肚子气!可是这人会来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无论如何赶快让我去当董事,要不你表哥我一定会遭罪的!”

  陈仲彦歪起嘴角,他没有感觉到自己青春期的逆反心理其实也是很强烈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和别人对着干有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你们两个别拿乔了,父子俩折腾什么啊!以后你想怎么跟你爹怄气都行,现在就当作看我的面子好不好?别把我给耽误了?”陈伯堂以看陈仲彦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的求他。他知道陈仲彦现在就吃这一套。

  “虽然买琴这事应该不是你现在想的这样简单,不过好吧,我不耽误你,我听你的安排。”陈仲彦终于决定不再干扰陈伯堂的计划。他现在的这事的确比不上陈伯堂的要紧,他关键时刻还是要挺自己的表哥不是?

  “好!”陈伯堂一锤定音,“我们这就去商场,买琴!你想买什么样的琴就买什么样的!我给你出钱!”

  陈仲彦知道音痴表哥对乐器实际上是一窍不通的,不过随他,只要他高兴就好。买一架好的钢琴,尤其是对于陈仲彦来说合适的钢琴,其实并不容易,它不像是大商场里摆放的物件,只要你拿得出钱就能带回家。陈伯堂不清楚这种事,陈仲彦觉得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他不想打击表哥的快乐。

  他心里想着,实在不行买个诺德的合成器也算是应付差事。不过他依然还是想要一架三角钢琴,合成器这种东西弹起来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又不是乐队的键盘手,并不怎么适应这样的电子风格。

  大商场里总会有那么一两家琴行,一般来说都是给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准备的。要说现在的商场被电商挤兑的几乎没法活,大部分实体店面都被逼着转变成为少儿教育的模式。那么在早教、幼教扎堆的楼层里找个琴行也绝不是无的放矢的行动。

  陈伯堂在手机app里挑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大商场,急吼吼的拉着陈仲彦赶了过去。

  第四层早教扎堆的地方真有这么一家琴行,门店经理看到走进来的两个人时,感到自己销售模式中的对应场景有些混乱。先一步进来的男士一身讲究的西服,一看就知道和自己身上穿的机工制品完全不一样。看看人家身上笔挺的裁剪,再看看自己邋邋遢遢的宽松,他不自觉的想着,这个人系上胸腹间的第一个纽扣时是不是还得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个表现出极度有钱的人并不属于那些为孩子买个才艺工具的家长,他拿不准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您好先生,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为您效劳?”店长用许久都用不上的专业敬语说着,其实他心里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来买乐器的。

  他往这个人身后看了看,那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要说年纪实在是大了点,现在开始学乐器应该是一时冲动吧?

  陈仲彦走进来的时候只是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价格,墙上那一排小提琴一看就知道是工业生产的标准货品,价格上也是异常的整齐。他没有什么兴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反而让他感到不安——这种‘骗钱’的地方也许并不适合他。他干脆把目光从墙面上收回来,但总得放到什么地方去才行,总不能闭着眼睛吧,所以他强打精神又扫了扫别的什么,目之所及的琵琶、二胡、竹箫、古筝全是那么的刺眼。可就是这样让他提不起兴趣的乐器丛中,在不远处看到了徐依萌。

  这事不管怎么说都透着古怪,陈仲彦心里想,怎么在什么地方都能碰见她呢?

  徐依萌当然也看到了他——站在一堆立式钢琴后面的女孩子扬起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陈仲彦强迫自己把心底里的困惑和慌张压抑着,露出透着假笑的热情,稍稍摆摆手,算是回应了对方的招呼。

  “我们想……买张……钢琴……”陈伯堂的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他看看陈仲彦,又顺着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就看到一个马尾辫的女孩子笑盈盈的站在店里。

  陈伯堂斜着眼睛看着陈仲彦,偷偷摸摸的观察他的举动。陈伯堂知道自己的表弟很少有朋友,他算是一条孤独的‘流浪狗’。因为说狼,在这个人潮汹涌的城市里不大正确,他总不能见人就呲牙咧嘴的咆哮。以前他倒是想,也是这么做,就受够了排挤。现在稍微好一点,依然还是不合群,像个见人就躲的可怜鬼,紧紧藏着自己的心思和热情。

  陈伯堂盘算着陈仲彦逃跑的借口,从习惯上考虑,他知道陈仲彦不喜欢和‘熟悉的陌生人’同处一室,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冒出古怪的借口逃到另一个角落。他看着陈仲彦,并也做好了准备,也许出去转一圈再回来?或是直接找个另外的琴行算了。

  “你来琴行做什么?”女生带着好奇问,她不确定对方的真正目的,但从心里也不相信陈仲彦会弹奏什么乐器。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拒绝去相信他拥有演奏的能力——这个家伙的学习已经够好了,难道从业余爱好上也可以碾压我们吗?

  “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陈仲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过来问她。

  陈伯堂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这个情景超出了他的预料。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沮丧,只是自己的表弟出乎意料的选择了一个他预期以外的结果,怎么都让他感到不自然。

  陈仲彦此时才意识到身边的表哥,他对把陈伯堂晾在一边感到不好意思,虽然他也并不像让这个家伙牵扯进来,但是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这是我哥,我们……我们过来挑一架钢琴……”

  陈仲彦看到陈伯堂的眼神里出现了陈仲彦根本不能控制的狭促,不由得狠狠甩了一个眼色给表哥——示意他不要搞事情!

  是你搞事情好不好?

  陈伯堂内心里有个小人在大呼小叫的沸反盈天,表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正常的模样,他可以和自己的表弟没皮没脸的瞎闹,但这样会吓到旁人。陈仲彦到底怎么了?这还是我那个臭屁的弟弟么?看来青春期的荷尔蒙能量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陈伯堂心里幸灾乐祸的编排着陈仲彦,面带微笑冲着女孩子打了个招呼。

  女生在面对同学家里的亲戚时觉得有些缩手缩脚的无措,她居然红了脸,还给陈伯堂稍稍鞠了一躬,让陈伯堂心里差点笑开花。

  “哥哥您好。”徐依萌乖巧的回应着对方的招呼。

  女孩子还是很有礼貌的。

  这是陈伯堂心里产生的想法。

  真正的目的现在反而被放在了一边,店铺经理面上挂着僵硬的笑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徐依萌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回答陈仲彦的问题,她连忙提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的大提琴出了问题,要修一下。”

  陈仲彦看到那是一把酒红色的大提琴,琴身的表面有层光亮的晕泽,边缘有点磨得发亮,不过整体的养护还好,这就说明徐依萌学琴也有很长的时间,就是不知道她的水平如何。陈仲彦从心底里觉得,到这种店里来修琴,简直就是不负责任。看看他们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吧,机床上批量生产的东西,坏了干脆就扔掉算了,修也不一定能给你修好呢。

  “最好还是让专业制琴师修一下,在店里……”他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店长,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说出来,“调音应该不会那么顺利吧?”

  徐依萌看着表情讪讪的店长,忍不住笑了起来,“小盖哥哥会找专业技师的,不过你对乐器懂得也多啊,你会什么乐器?”

  听着像是礼貌的寒暄,陈仲彦觉得也没有必要掩盖,他对徐依萌没有什么抵触的戒心,也许他自己并不清楚,但在陈伯堂看来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了。

  “我会弹钢琴。”陈仲彦说道。

  徐依萌的嘴就是不听话的变成了‘O’形。

  “不好意思,小孩子碰见朋友,一时高兴,却把正事忘了。”

  陈伯堂不想再和陈仲彦与他的小朋友掺乎在一起了。你自己既然不想躲避,那就太好了,自己玩吧,我还是把正事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他转过头对着店长说,看了一眼对方的胸牌,正是刚才小女生说的‘小盖哥哥’。

  “盖经理?我可以这么称呼吗?”陈伯堂很有礼貌的问。

  这种客气反倒是让盖昕铭不大适应,平常来的家长一个个牛气哄哄的,好像是真的懂音乐一样,其实说的话也都是道听途说的东西。

  “您客气了,您可以随意称呼我,叫我小盖也行。”

  这才是真正的商务交谈!盖昕铭心里想,早年间商务培训学的东西总算是用上了一把。

  旁边站着的店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说店长你这是要做哪一出啊?搞得跟酒店大堂经理似的,我们是卖乐器的,最贵的也就5万上下,而且还不存现货。

  “我听您想买架钢琴?”盖昕铭问。

  “嗯,不如你推荐给我一个?”陈伯堂也知道自己并不懂乐器,听小女生很信任这个经理,那干嘛不听听人家的意见?

  “不知道您想用在什么地方?”盖经理一说出这话,就在陈伯堂脸上看出了他的疑惑,心里最终确定这个人实际不懂乐器,就解释道:“初学的练习?”

  “不不不……”陈伯堂一连说了好多的不,弄得盖昕铭都不明白了。陈伯堂看了一眼旁边的陈仲彦,心说你自己过不过来说你的要求啊?不过看到他正往女生那里走,心里居然有了种幽怨的气愤。他没办法的转过头,冲着盖经理说道:“我弟弟的水平很好,他以前用的那架琴很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你们这里最好的钢琴是什么牌子?”

  很大?这是什么形容?盖昕铭感觉像是周身都被冰冻起来了一样,他心里吐槽不已,“嗯……”他琢磨着用词,免得伤害了对方的自尊,“您看是这样的吗?”他指着一架立式钢琴问,不过在陈伯堂的眼里看到的还是疑问。

  盖昕铭转向那个中学生,看来想要得到答案还得问这个人。

  陈仲彦在一架架的钢琴缝隙里穿梭,走到徐依萌的身边,从她手里接过大提琴,反过来看了一眼尾柱的地方。金属支撑杆变得很松,摇动琴身的时候还能听到有晃动的声音。

  “应该是底木和尾柱固定不牢了,看样子必须要打开来换个新的底木。”

  “没想到你懂得还真多。”徐依萌笑盈盈的看着他,“下面支撑杆倒问题不大,就是里面的音柱倒了。”她好奇的注视着陈仲彦,“你钢琴多少级?”

  “我没有去考过,只是爱好,也不是要专业搞音乐,随便弹弹罢了。你呢?你要是想拉琴,为什么不去考音乐附中?”

  “我也只是爱好,也并不想一辈子都拉琴的呀。”徐依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种自信和热情让陈仲彦下意识的躲开了她的视线。

  “哦……”陈仲彦发出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的声音,把大提琴交还给了徐依萌。

  “小彦!”陈伯堂在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该谈些什么,只好打断了陈仲彦和女孩子的交谈,要把他揪回来干正事。对陈伯堂来说,今天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就是要买一架钢琴,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即便表弟破天荒的和女生纠缠不清也不能阻止他的目标。“你过来给盖经理说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琴!”

  陈仲彦听到表哥在叫他,就转身往那边走,徐依萌原本在这个地方站着也没有特别的目的,神使鬼差的跟着他一起走到了盖昕铭的身边。

  盖昕铭拿过徐依萌的琴,用眼色打了个招呼,意思是说过一会儿再帮她联系技师,就顺手将琴放进了一边的琴盒。

  陈伯堂虽然有些着急,但也不是那种全没风度的小老百姓,静静的等着人家做完自己的事。看到盖经理重新面对自己,他对着陈仲彦说道:“你想要什么琴,就直接跟盖经理说吧。”

  陈仲彦看了看表哥,又看了看徐依萌,他犹豫着是不是要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不过转而一想,也不需要为了什么人来屈就自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脆直接说算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我想订海伦的CF286。”陈仲彦说道。

  盖昕铭感觉自己听错了,他看了看陈伯堂,发现这个家伙应该是根本不了解他弟弟到底说了些什么。于是他重复的问道:“你是想‘订’……”他把‘订’的重音说的很清楚,光从陈仲彦的说法来看,这个中学生应该是知道这钢琴是什么一个情况,“……海伦CF286是吗?”

  “是的!”陈仲彦笑着肯定了盖经理的意思,“我哥哥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不过您可以相信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盖昕铭也笑了,他说,“但我依然还有责任把事情说清楚,这是我们商业责任,并非是不相信客户的能力,请谅解。”盖昕铭转向一头雾水的陈伯堂,“海伦CF286是三米长的大型三角钢琴,对空间的要求很高,至少应该有50平米的空间,而且这架琴只能预定,并不是现购产品,七十一万的标价是厂商指导价格通常没有优惠,而且预定是需要付全款的。当然,如果有意外,这个定金是可以退还的。”

  陈伯堂听着他们说着行内的话,最后知道这么一个东西几乎等同于一辆高档轿车。不过对于陈家来说也不算什么,光是他们放在各个办事处的用车,都比陈仲彦的这个玩具要贵重很多。

  他笑着说,“没有问题,我还一直担心说不清楚,既然小彦知道他想要什么,那么就不会有其他的问题,你们是收支票呢?还是可以刷卡?”

  “我们都可以,看您的方便。”要说这一大笔进项可是能给盖昕铭好多的提成的,他的心都不免的有些狂躁。他保持着该有的平静对陈伯堂说,“我一会儿给您开一份收据,并且会立刻与厂家联系订货。”

  陈伯堂笑着递出他的钻石卡,他当然高兴,刷出去七十一万,董事的席位就到手了。

  只有徐依萌脸色僵硬的站在那里,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应这样的场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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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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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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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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