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教室,陈仲彦就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这些天来都是如此,徐依萌忍不住的去想,他总是那么早的到学校,甚至比习惯早来的自己还要靠前,但却又不是以学习为目的,更不是为了抄作业,你看他现在捧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劈里啪啦的打字,就很说明问题。
他到底图个什么?
这个疑惑一直都挥之不去,让徐依萌走进教室后依旧盯着陈仲彦的背影看,仿佛想要看透他的心思。
长而带卷的头发开始盖住耳廓,参差不齐的发稍很明显太长时间没有打理,徐依萌一边观察着一边想,这算是违反校规了吧?
屏幕上一片色彩斑斓的字符串,白色的,红色的,绿色的以及蓝色的,编织出一个徐依萌完全看不明白的画面。陈仲彦敲字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就像是全速运转的机器。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坐在椅子上的男孩猛地仰头看向徐依萌,她的脚步就一下子停了下来。
黑色的眼珠显得大大的,就如同女孩子带的美瞳,反射着黑色的光。疑惑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徐依萌看到陈仲彦原本无动于衷的表情上显露出笑意。
“早上好。”他轻声的说着。
“嗯……早上好……”徐依萌没有料到他会和自己打招呼,这个哀怨的家伙难道不应该是摆出一副傲慢无辜的臭脸吗?就像是那天在公共汽车上的相互冲突?她觉得自己在错愕间一定丧失了表情管理,天知道她露出的脸色会让自己感到有多难堪。
脚下没有停留,徐依萌继续往前走,但心却因为慌张而乱跳的厉害。
他今天又发什么疯?!
徐依萌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招呼吓到了,他真是那么和善的人吗?她真的期盼这个家伙是这样的亲切的性格吗?
真是活见鬼了!
徐依萌忍不住心里冒出一种糟糕的预感,她觉得今天肯定不会好过。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窗外看去,阴沉的天空似乎刚好证明了她的念头。
中午的时候,天空依然阴沉,好在温度比起往常又降了几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凉意,并不如闷热天气下那么让人瞌睡。徐依萌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感受着吹拂到皮肤上微凉的触碰。这种感觉很怪异,带着若有若无的孤单寂寞,让她觉得四周空荡的没有一丝动静。于是徐依萌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和感觉到的完全不一样,教室里聚集着好多的同学,只是怪异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其它的动静。她接着伏下身,继续趴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眼前的铅笔盒就在一摞书本下面,就像是高耸悬崖下危如累卵住房,随时都有被垮塌的泥石流淹没的危险。她感慨的往上瞥去,这些卷子习题册是这样的高,简直就像是□□用的围墙。
是呀,这样的生活还要好几年,直到考上大学。
她心里猛然突了一下,从没有想过的一个念头油然而生——真的考上大学后就轻松了吗?想到妈妈的工作,徐依萌完全持否定的态度。一种后怕袭来,让她困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要看吗?”同桌潘平平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打捞起溺水儿童一样功德无量。
徐依萌转过头去,看到潘平平举着厚厚的一本杂志画册,封皮上IP流量明星正在冲着人笑。
“要的。”徐依萌高兴的说着,纠缠着她的负面情绪一下子都消散不见。
“星期六要做什么?我家里去西溪玩,要不要一起?”潘平平热情的问着。
这个开朗热情的女孩向来没有什么小心思,仿佛她的世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从来不会出现其它奇怪的答案。初二时做的同班同学,现在在高一,她们还是。比以前更进一步,现在她们居然升级到了同桌。
“不了,我周六下午还要去打工。”徐依萌头也不抬的回答,这是她从来没有改变过的答案。对于潘平平来说,邀请仿佛只是一种礼貌,徐依萌猜不出她真正有多少真心诚意在其中。倒不是说潘平平做作,而是她本身也并不把这件事当真,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坚持过。
徐依萌大致了解潘平平的家事,她父亲在市政府工作,似乎还是不大不小的官员。于是像这种活动,即便是从潘平平嘴里只言片语下,她也猜得出是别人的邀请。这样一来,不用说徐依萌本身就不愿意与其它人家有过多的纠缠,她很有眼力价的不去讨潘家的嫌弃。
“你说离放假还有多少时间?”潘平平苦闷的说着。
徐依萌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好像杂志画面上那个妖娆的男生有多么让人发笑一样。
“这才过了几天?你犯花痴了啊?”徐依萌‘咯咯’的笑着,合上页面抵还给潘平平,“要不然你再欣赏欣赏?”
两个女孩因为调侃而轻声的笑起来,在时间都好像凝固起来的教室中搅动着,有人翻了一个身,换成另一个方向趴回桌面,扭动的身体带来座椅板凳的摩擦声,这个班级因为这些声响又活了过来。
“我都看完了,你接着看吧。”潘平平把杂志推回给徐依萌,她趴在同样高耸的习题山上,轻轻喘了口气,“我真羡慕你,一点忧愁都没有,轻轻松松的,我的英语要是再不及格,估计我老爸就要动家法了。”
徐依萌心里‘砰砰’的跳动着,一句‘忧愁’让她心神凌乱,但是她紧绷着狂躁的情绪,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从不对人说她的愁,也从不在别人面前显露。也许在同学们看来,她真的就是那种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女生吧。徐依萌从不觉得让别人知道自身的哀苦是一件有多么愉快的事情。
潘平平自然也没有察觉到朋友的内心变化,事实上她从不了解徐依萌到底是怎么一个生活。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你说老师是不是还会让后面那个家伙读课文?”潘平平往徐依萌那边探了探身,几乎把书山题海挤垮下来。徐依萌连忙在另一边用手去支撑起失去平衡的书本。
“怎么了?你很不喜欢听他读课文?”
“那倒不是!”潘平平也伸出手搂住倾斜的书本,“至少比段晓琪的声音好听,真羡慕他在国外待过,反正英语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徐依萌笑着,她的眼睛弯弯的眯在一起,一片黑萌萌的眼眶,带着无穷无尽的诱惑。“你看他语文课上的纠结,文言文上全凭瞎猜,要不是他真的很聪明,能靠谱的翻译出来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想起某人的糗事,两个女生都轻声的笑了起来。
徐依萌觉得调侃一下这个男生,自己的心情就变得好多了。
“有得必有失啊,全看你怎么努力了。”徐依萌做总结性发言,她是想告诉潘平平,走捷径是行不通的。
“我也知道啊,可是时态上怎么也扳不过来。”
“你千万不要再跟着美剧去读句子了,那样绝对不可以,你还不如去读小说呢。口语化的英语能让你在书面英语上拿鸭蛋!”徐依萌好心的给潘平平出招,方才那些犹豫和不安,渐渐的也都消失不见。
“我爸要给我请外教了。”潘平平愁眉苦脸的说着,“肯定不会好看到哪里,更不用说是不是帅哥,以我爸的风格,外貌协会的顺序他一定是反着来的。”
“那你是不是为了学英语而找外教啊?”徐依萌眨着眼睛看着潘平平,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别人的这种困惑。有太多的事情只是她想想就过去的,她从来不奢求,甚至不愿去深究自己为什么做不到这些事的原因,因为她一点也不想自寻烦恼。
“你是不知道这帮洋鬼子身上的味道有多大,不是臭死你就是香死你!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他们到底是香啊还是臭啊!还有那毛爪子!一伸手我的天!从袖口出来的那毛!那长!”
潘平平夸张的比划着,逗得徐依萌笑得喘不过气来。
陈仲彦从外面走进教室,中午是他陪王政打篮球的时间。
这个目的很明显,至少陈仲彦自己心里明白,他是在班里‘拉帮结伙’。当然不是为了搞什么小团体,而是让他自己能够依附在某些小团体上。于是乎,打篮球这项运动,成了他必须要付出的‘购物券’。
今天他提早回到教室,因为并不想弄得一身汗津津的,总得在上课前有一些喘息的时间。更不用说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弄得英语老师嫌弃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他在水龙头处冲了冲凉,把湿透的头发弄得更潮湿。今天的天气变得凉爽了很多,竟然让他感受到了许久未来的寒意。头皮紧缩在一起,令他感到发麻的抽搐。陈仲彦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发现头发已经长到了眼眶下,他想着,是时候去剪剪发了。
从楼下往回走,一走进教室,就听到的教室中间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笑声。他抬眼看去,梳着马尾巴的徐依萌肆无忌惮的笑着,而另一个女孩正在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手。
潘平平一看到他就愣住了,也许是没想到刚才还说到的男生一下就出现在面前,也许是在正对着的视线下放肆的作怪,她不好意思的讪讪放下手,却又猛然感到不甘心,像是丢了面子一样令她怒火中烧。
“你过来!我问你点事!”潘平平颐指气使的对着陈仲彦说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用这样恶劣的语气,也许下一秒对方连理都不会理她。
没想到的是,这个男生居然真的走了过来。
徐依萌奇怪的往后看了一眼,不知道潘平平到底对谁撒火。
看到后座的男生向后梳去的湿漉漉的头发,一张她还从未完整见过的、对于十几岁的男生来说过于清秀的面孔就这么近在咫尺的展露在她面前。
灵动的黑眼睛上下瞥动,疑惑的表情表露出他完全不知情,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学生被老师叫到了面前。
潘平平卡壳了,肆意妄为下她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真是失败!没事招呼他干什么?!
还不由得潘平平后悔,外强中干的她强撑着气势问道:“你说洋鬼子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很大?”
“啊?!”陈仲彦的眉头蹙在一起,他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出自何方?
他看了看潘平平,又看了看徐依萌,不清楚到底事哪个在搞事情!暗含的意思是说我身上味道很大吗?!
不过应该不会是徐依萌吧?
他想着,盯着徐依萌看的眼神锐利了些,但他分明从徐依萌的情绪里读出了些什么。那是委屈和无妄,他一下子就相信了对方的表达,重新看向质问他的另一个女孩,看着她狐假虎威的样子,陈仲彦觉得这应该是一场玩砸了的玩笑。
“到底什么鬼?”陈仲彦从鼻子里长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徐依萌冲潘平平吐了吐舌头,“你招惹他干什么?”
“我就讨厌他那个样子!好像大家都欠了他八百块钱一样!”潘平平气鼓鼓的说着,心里却怕怕的直打鼓。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似乎比中午还要低垂。间或听见有飞机飞过的声音,但却什么都看不见。徐依萌仰着头看着天空,她很清楚听见由远及近的声音并不能给她带来准确的方位判断。通常情况下,340m/s的声速可没有办法告诉她飞机到底在不在自己的头顶上方,这就和先看到闪电再听到雷声的原因是一样的,可是人执拗的反应就是第一时间的抬头看向自己的正上方。
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不单单是云层的遮挡,与飞机实际的线路也有关系。
香樟树的树冠越发的浓绿了,甚至有些绿的发黑。这一株顽强的待在它十几年来一直扎下根的地方,连同裸露的黄土一同变得坚硬无比,好像是铁铸的一般。就在它的周围,稀稀落落几棵树桩已经斑驳碎裂。
徐依萌并没有找到她无意识寻找的飞机,低下头,看到慢慢爬上土坡的小路,坡顶上的砖石住宅楼冒出带着白色涂层的房顶。
这还是市政府五六年前统一喷涂外立面的结果,到了现在,经过雨水的洗刷,原本灰色的表面又一次变得灰黑破败,但是没有人再有兴趣为这一片总也拆不掉的地方投入一分精力。
密布的违章建筑毫无规划章法,见缝插针的将道路挤压到狭窄阴暗。也不知道是那一家流出来的废水,在道路边缘黏出一道气味难闻的乌黑。这个令人看了憋闷的建筑群就好像要择人而噬的怪物,无法逃避,只能鼓起勇气去煎熬。
转出一个两楼间的阴暗夹缝,面对的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小广场。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默契的不侵占这个空地,也许是为了能有个活动的空间。就如同山谷中豁然开朗的盆谷,四周被封闭住的通道连一辆车都开不进来。夸张的空闲场地上零零散散的铺着大块的石砖,是市政绿化早就淘汰的产品,躲过了难以计数的更新修缮,似乎只有在这个社区还能看到。碎裂而缺损的边角带着时间的沧桑,如同风化中的岩石。
这是徐依萌早就习以为常的画面,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甚至长远到她并不存在离开这里的念头。并不是不想,而是觉得不能。
同样用简陋砖石和水泥砌起来的石桌石椅占据了空地的边角,人们泾渭分明的占据着这些仅存的公共用具。几个大妈正在桌子上为晚餐收拾青菜,捉对厮杀的老头子们把放置棋盘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只有一个角落显露出与众不同,三三两两闲坐的男人穿着与这个社区完全不搭的衣着,喷云吐雾的闲聊。
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看到走进来的徐依萌,嘴里喷出的青烟带来一阵模糊的视线,即便看不清那边的面孔他也知道到底是谁,他对这里的人家实在是太熟悉了。
“回来了啊?小萌?”他的声音尖锐而高亢,没有时间带来的沧桑嘶哑,更像是树枝上喳喳叫唤的喜鹊。
徐依萌闻声往那边看了看,这个脚上蹬了一双翘头皮鞋还带了一顶鸭舌帽的男人总会让她感到一阵不安和畏惧。即便他面孔中总带着笑,举止也不像其它人那么野蛮,但是徐依萌很清楚,他是这一带混的很开的‘人物’。
她很明白,虽然她并不能分清别人口中‘白相人’或是‘流氓’的区别,只是从他们谈论的内容和语气上判断,眼前的这个叫做郝庆民的人绝对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做过那些事直到现在还会被人用这样或那样的语气提起,而谈论的人总是暗含着‘不屑’却又畏惧的要死。
“郝叔叔。”她乖巧的打着招呼,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徐依萌觉得自己很擅长这样隐藏情绪,也从不认为别人可以看的透。
简单的寒暄,甚至引不起别人一点窥视的波澜,择菜的还是择菜,下棋的还是下棋,徐依萌自己走进楼道,直到拐过楼梯的转角,她才松下禁绷的后背。
还是像往常一样,简单的饭菜已经用盘子摆放在桌子上,临近六点的时候,她们家早早的就开始晚餐。妈妈晚上要上夜班,所以她们家吃饭的时间要比旁人早上很多。
“萌萌啊,今天妈妈要早点走,快点洗手过来吃饭吧。”
开门的声音显然惊动了母亲,她的话音从狭小的阳台隔间传来。兼做饭堂的客厅里都是饭菜的味道,隐隐带着油烟呛人的干涩。
“好的,我这就来。”
徐依萌把书包放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来到与厨房一墙之隔的洗手间,狭小的洗手间仅能容一个人转身,洗手台和马桶几乎都是正对着的。当你坐在上面的时候,甚至可以在对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半张脸。她小时候曾不止一次的被这个景象吓到,很长时间不敢半夜自己上厕所。不过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伴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对一些魑魅魍魉的传说早已经免疫,心智也成熟起来,以至于这样狭促的居住环境也引不起她任何的不快和反感。她总是能静静的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及不奢求,也不艾怨。
洗手间里潮乎乎的,弥漫的水汽中还留有下水道和洗发水的味道,她知道妈妈应该刚洗完澡,角落里被浴帘围住的地方还隐隐有些水渍。
“最近妈妈还是要上晚班,而且同组的阿姨家里有事,很可能会持续早走一段时间。如果你下课后的晚自习要延长,就给妈妈来一个微信。”
徐依萌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碗米饭,自己常用的筷子乖巧的放在碗边。今晚有一盘炒油菜还有一小碗的红烧肉,简简单单的晚餐足够母女两个人一次‘打扫’干净。徐依萌拿起碗筷,她不清楚妈妈组里到底有什么事,只是觉得很多时候妈妈都要照顾这个,迁就那个。小小的年纪,她已经明白了一些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也就聪明的不去刨根问底。可是看向妈妈,这个刚过四十岁的女人依旧显得年轻漂亮,很多时候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认识的人总会以为她们更像姐妹。
她知道妈妈不喜欢邻居和熟人如此打趣,或许因为她们的笑意中总带着阴沉的恶意。但是徐依萌总是为妈妈感到可惜——像她这样的女人,为什么总也找不到另一个爱她、照顾她的好人?
胡筱似乎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意,她只是想要好好的照顾女儿。很多事情的确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能理解的,就如工作的辛苦和令人筋疲力尽的人际关系。她的余光瞥见女儿眼中的疑惑,但是她不去解释,也不想说,胡筱只是觉得,能够多保护女儿哪怕一点点时间都好,让她隔离于这个残忍的世界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等她考上大学后,她就再也不必为了这个破落的家而担心了。
“快点吃,吃完就去练琴。”胡筱夹起一块透明似琥珀的红烧肉给女儿,温柔的动作却又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语气。
“嗯……”徐依萌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给妈妈添任何的麻烦。
自从她开始懂事以来,没有了小时候的天真烂漫和无所顾忌,生活似乎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都温婉平和,也许是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在平静中,这种陌生的感觉不加控制的被无限扩大,她们都在相互隐藏着什么,虽然带着善意,却又将自己置入一个无法挣扎的困境当中。
一顿饭吃的很是安静,除了电视机里传出来被当作背景声音的话语,两个人谁也没有对一天中的经历有任何的交流,甚至也不在乎对面的电视剧里到底出现了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吃完饭,洗碗这种活只要妈妈在家,从来不让徐依萌做。徐依萌明白妈妈的固执,也不在这种事情上有任何的违逆,毕竟她想让妈妈好过,同样也有其它的方式方法。就如现在她拿出琴盒中的大提琴,准备开始一天里固定的练习。
这把琴还是她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买的,那个时候琴比她的身高都高,天晓得那时是怎么够到半把位的。现在,这琴已经和她一样有了年月的痕迹,她已经长高了,大提琴的边角也磨得光亮,整张琴都有了她的味道,笔直的指板搂在怀里就如同亲密的朋友那样没有一分一毫的隔阂。
但是今天就如同要好的朋友带了一点小脾气,徐依萌总觉得琴有哪里不对,总有不清不楚的‘小动作’打断本应该存在的顺畅。她很是疑惑的顺着指板往下检查,从弦到琴身,终于在把琴身提起来的时候听见一声轻响——她的大提琴音柱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海市蜃楼更新,第 15 章 第 15 章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