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依旧是一张嫩的能掐出水的脸,可偏偏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看向荪歌就似是在看不省心还没脑子的顽劣少年。
荪歌:……
她还能依稀记得初见时裴渊的稚嫩羞涩,当然还有那句肌肤之亲的贩剑。
何时,当初在她面前谨小慎微求生欲极强的小郎君,此时竟然能似老油条般回噎她。
到底是裴渊飘了,还是她提不动剑了?
不过,还真别说,这几个月裴渊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
难怪乎,河东裴氏族中长辈如此的气定神闲。
“那是你活不到七老八十,本公子注定是要长命百岁,如明月光耀千秋的。”
荪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裴渊没有反驳,他并不渴求长命百岁。
“你什么时候离开金陵?”裴渊低头翻阅着账本,慢悠悠问道。
荪歌凝眉沉吟“不着急。”
“不担心?”
“不担心!”
裴渊轻笑,也不戳穿荪歌的口是心非。
自李白离开金陵,东游扬州,这位风流韵事天下闻的明月公子再也不曾眠花宿柳,一心一意搞事业。
隔三差五便会着人打听扬州的消息,时而蹙眉,时而展颜,看着房间里挂着的那副山月图发呆。
这对兄弟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复杂。
外人面前,这对兄弟一个比一个散漫不羁,张扬洒脱。
“金陵有我,你大可放心。”裴渊终是不忍心,淡淡道。
自明月酒肆尚未成型他便在,具体的经营事宜也由他负责,甚至后来的明月妆造也是他经手。
销路已打开,明月若想离开,也并非不可。
荪歌摇摇头,无论她和李白如何亲厚,她都不应该剥夺李白独立行走于世间的资格和能力。
能写出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的李白,看似拿得起放得下,实则至情至性。
她怕,若她离期不定,独留李白,那……
“再等等。”荪歌坐直身体,幽声道。
等什么,她也不知。
春去秋来,待在金陵城的荪歌越发懒散,整日困倦惫懒,时常吹着清风晒着太阳打瞌睡。
夜晚来袭,又拉着裴渊月下小酌。
裴渊不胜酒力,荪歌便又夜夜独坐于屋顶,看着似乎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的月亮。
这金陵城,明月公子四个字,早已成为了传说。
当日金陵城外的轻狂之言,已是现实。
风徐徐吹着,落花飘零,明月映照,颇有些破败寂寥之感。
裴渊站于树下,抬头遥望着立于屋顶之上,白衣,酒壶的荪歌,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以来,明月越发像那个才气名动江南的李太白。
那个魅惑妖冶,邪气耀眼如同鬼魅般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的明月公子,却褪去了一身的妖邪之气,衣袂飘飘间,更似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仙人。
对曾经热爱之物,明月失了兴致。
他不知明月心中在纠结什么,夜夜月下小酌,却又不置一词。
其实,原因并不难猜。
能让明月如此的,唯有李太白。
能动身前往,却刻意搁浅,甚至回避。
在裴渊唏嘘时,只见那个立于屋顶之上容貌绝美的小郎君,张开双臂,夜风吹拂,袖袍鼓涨,似是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
惊心动魄的美!
裴渊还来不及惊叹,就见那只蝴蝶从屋顶坠落而下。
“李明月!”裴渊惊呼出声,仓皇失措的奔跑过去。
但,他以为会摔成稀巴烂的李明月此刻稳当当的站在地面,脸上还挂着放松恣意的笑容,明媚灿烂。
裴渊先是一怔,他有多久没见过明月这样的笑了。
“李明月,你是不是想吓死人?”裴渊气急败坏德低吼道。
艺高人胆大,也不是这个胆大法儿吧。
荪歌伸了歌懒腰,拍了拍裴渊的肩旁“飞檐走壁,侠客必备。”
“莫慌,莫慌。”
荪歌顿了顿,接着道“裴小郎君,本公子顿悟了。”
爽朗洒脱的笑声,一扫过去的阴霾。
庸人自扰罢了!
与其担忧不定的未来,倒不如纵情当下。
真真是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十余年朝夕相处的陪伴,反倒是让他失了平常心。
“裴小郎君,明日,我要泛舟而行,东去扬州。”
奢华舒适的大游船,她早已造好了。
堂堂明月公子,有艘大游轮,有问题吗?
没问题!
“金陵产业,悉数交由你。”
“若你想归族,那就让掌柜们各司其职。”
荪歌的声音热切,自信,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裴渊淡笑着,这才是他心目中的李明月,无论何时都惊艳四座,理直气壮。
初见时的李明月,让他记了很久很久。
“归族之事,以后再说。”
“你且放心去,有我在金陵,绝不会堕了你明月公子打下的赫赫威名。”
裴渊嘴角,眼角,都噙着温润的笑意。
就好似在这一刻,他的快乐要远远胜于荪歌。
“裴小郎君果真是够义气。”
荪歌伸出小拳头,捶了捶裴渊的胸膛。
当年那个会脸红的嫩呼呼的小郎君,长成了现在独当一面。
这金陵城,谁人不知,裴渊便是明月公子产业真正的掌管者。
寻不到来去无踪,缥缈难寻的明月公子,寻裴小郎君便好。
“走吧,再陪你月下小酌一次,权当践行,明日各掌柜前来汇报,怕是没机会亲自送你。”
裴渊神色自若,浅浅笑着。
荪歌挑挑眉“那今晚我要下酒菜!”琇書蛧
“要好多。”
“好。”裴渊应道。
凉亭,夜风不断吹动着四周的帷幔,增添了些许缱绻仙气。
凉亭内,荪歌和裴渊对面而坐。
一如之前,放浪不羁的荪歌随手一拉便将一面之缘的裴小将军揽于马上。
“践别之语不多言,唯愿你随心。”
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随心,便是最好的祝福。
一杯接着一杯,不多时,裴渊就沉沉的趴在石桌上,口中不停地低声呢喃着,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裴渊醉了!
荪歌将打开酒塞,将所有的酒灌进去,然后低笑一声,弯腰将裴渊扛在肩上。
没错,就是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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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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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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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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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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