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小心撞到了你,就这样与你相遇。
相处的日子里,你说你讨厌家里的定亲,要与我走,你织布我耕田,等白发苍苍还一起踏青春雨。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我恨不得立即拉着你的手远离所有人……
然而,你还是被家人找到,被带走……我也丢了工作,只能在杂院里夜夜难眠……
为什么会有头牛冲进来!天哪?!这是什么东西……不不不,我受不了了,我……
我要去死!
所有画面戛然而止,破茧而出的光芒让瓦解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只不过之前那种散发着杏花香微雨的场景已经被破旧的院落所代替。
肖洛抬手揉了揉额头,潜入死人残存的魂识里查找原因是件很累人的事。
他盘腿坐在院中,身旁就是那棵吊死人的杨树,身前横放着已经断气的瘦弱男人。
“真不知道是怎么就……这一大早就看见个吊脖子的晃悠,现在都还心窝子憋得慌啊!”
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在其他住户的帮忙下总算没瘫坐在地。可一想起来自己住的院里死了人,她就想骂娘。
只不过宗主大人在此,她不敢施展自己街骂的本事罢了。
雨幕听闻蓦地转身,手按住腰际的佩剑,微微出鞘。
刚才还抱怨不停的老女人闭了嘴,虽然她没什么武学造诣,不知道啥为杀气。但凭着市井里磨练出的直觉,再不闭嘴可能就没机会了。
雨幕默默地收好剑,整理了下法结穗。他是个不善言语的人,宗主为了查明原因而追溯死人残存意识,耗费的精力不是围观群众能体会的。
他不知道要如何既呵斥住他们又不打扰宗主,只好直接亮家伙。
再多嘴发出不该有的动静,他就要履行身为护法的职责!
在这种无形的魄力之下,周围迅速清场,做到了放个屁都能听出是苏北小调还是东北大秧歌的水准。
宗主今日穿了荼白道袍,外披天水碧色法衣,后襟铺展在地,叠叠似花。广袖如云,衣衽与袖边绣着云鹤纹。
相较起斋醮华服来说,这身衬得肖洛不染纤尘,冰清玉润。
站在旁的道童手持拂尘,另外的童子则端着乌木托,上面放着三清铃,五雷号令之类的法器。
肖洛起身,身形微微一晃,被雨幕扶住。
“宗主,你没事吧?”
“无碍。”肖洛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中年女人过来。“这人你认识吗?”
中年女人偷瞄着雨幕,生怕自己开口一说话就被对方割了舌头,可宗主大人问话她也不敢耽误,支支吾吾道:“妾身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这这不好说……”
肖洛皱了皱眉,难道那邪气也伤了这人的脑子?不然怎么痴傻呆捏的。
雨幕默默地又要拔剑。
“妾身全都知道!这就如实告知宗主大人!”中年女人一激灵,说话都利索了:“绝对不敢有任何隐瞒!”
肖洛斜瞥了自己左护法一眼,抬手拍了拍雨幕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吓唬人。
左护法听话照做,反正他没有万心能言善辩,除了跟宗主,其他的能不说话就不说,专心保驾护航。
中年女人姓赵,是个寡妇。有俩女儿一个儿子,都在这院里住。死去的瘦弱男人是以每月八铜钱的价格租住了赵寡妇家的一间配房。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只不过赵寡妇这人性子彪悍母老虎,周围没人敢嚼舌根。
事实上这瘦弱男人跟赵寡妇也没什么特别来往,常常窝在屋里一整天要不就出门找零工干好几天也不回来。
因为人挺老实,房租也都及时,所以赵寡妇也没多注意。
谁成想会突然上吊死了!
肖洛听完赵寡妇一番话,问道:“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吗?不光他,周围也算。”
“这……”赵寡妇想了想,摇头:“妾身就知道这人叫王六,老家在菓潢乡,别的就……噢,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要说不寻常,他昨天回来挺早的,还主动跟妾身打招呼,妾身就奇怪,他平常就是点个头而已,那天看起来特别高兴。妾身就问他是不是赢了彩钱啦?他说他找到茶楼跑堂的工作,老板心善,还说要他过去包吃包住。妾身一听这确实是好事,还恭喜了他几句呢!”
肖洛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说说他也是命苦啊!也没个家,孤零零一个人也就刚够不饿死的,好不容易谋个不错的差事……他还自己发神经上吊死了!”赵寡妇满腹牢骚,这死了人她家配房就不好往外租了。
“那个,宗主大人啊,小的就问问,这不会有鬼吧?”旁边穿粗布短褐的小伙子问道:“刚把尸体弄下来时他还突然坐起来,还想咬小的,这……是不是诈尸啊?”
“你被咬了吗?”肖洛眉头紧皱。
小伙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小的跑得快!后来小的怕是闹鬼,这才找到玄心正宗去……”
肖洛沉默不语,似乎在沉思什么。
尸体额头上那块黑斑他很眼熟,周身都弥漫着那种气息。
他转头看了眼树下的尸首,旁人看来没什么异状,在肖洛眼里却弥漫着层青灰色气雾。
这,应该是‘患’作祟。
只可惜,这男人精神力不怎么强,除了他生前一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外就没其他线索可寻。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将人超度。
肖洛坐回尸首旁边,双手捏诀,念起往生咒。他声音如潺潺流水,听者顿时心神安宁。
要对付患,恐怕有个人比他还合适。
此时皇上他们已经离开长乐山,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啊。
临行之前,秦翎墨找自己皇兄密谈了几分钟,等出来之后,一道指令在长乐山区域传达。
海蛇荼毒生灵,惨无人道。从今日起,凡抓捕海蛇者,三条奖二两银子,十条十二两纹银。带到官府查验,无误者即可发放。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况且海蛇这东西本来也不招人待见。经过胡滢他们那么一收拾,本来就跟贝妖打得元气大伤的蛇妖跑的跑,藏的藏,就剩下点没啥道行的。
天罡卫统领赶着马车想,以后长乐山就没蛇什么事了。秦宰辅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马车里,万心幽幽醒过来,他盯着从车帘里隐约透过来的点点光斑,好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费力地坐起来,有些事必须要同秦翎墨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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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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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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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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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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