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心底子好,现在除了头还有点晕外已经没啥特别难受之处。他抬手摸了摸脖子,留下疤痕是在所难免的。
他该庆幸当时胡滢在,不然他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获救了。
撩开车窗上的帘子,望见外面随行人员车马粼粼,雾凇笼林间。冬日的晴天难得,简直有春风三月的感觉。
车队行至吉山驿站,这段路上没什么村镇可歇脚,总不能让皇上露宿荒郊野岭吧?
驿站的条件对皇家贵胄来讲当然是艰苦。不过秦御人不太在意,既然出宫来当然不可能还跟宫里时一样。要驿站接待他们这一大群人也是够难为的,有吃有喝就不错了。
安排皇上大臣等重要人士入房休息外,其他侍卫仆役只能要么草棚里凑合凑合要么?围炉夜话。
他们这一路都打了不少野味,尤其是金啸为将功折罪那更是勤奋卖力。
拔毛上架一烤,烤得焦酥流油,再撒点盐粒孜然,什么冷风雪地都消失不见。
“呐,你尝尝看。”
偏房里,胡滢将浸染了鬼伞参碎屑的酒递过去。
参当然是整个的好,不过赶路期间也没法酿酒,她只好切碎了泡到自己带来的酒里。
秦翎墨接过来抿了一口,甘香微涩,有种野林荒原的粗犷感。别有番滋味。
“好酒。”他赞叹。
胡滢托腮直笑:“不怕我给你下药啦?”
“不怕。”宰相大人说完,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胡滢未免暴露身份在酒里下药的事,当时只觉得她或许图谋不轨,没想到,原来是个狐狸精。
噢不对,是狐仙。
胡滢显然也想起来了:“话说那次你是怎么看到我下药的啊?我挺谨慎的啊!”
“大概如有神助吧。”秦翎墨笑着又喝了口酒。滋润的酒让他免遭风霜侵袭,从里到外都温暖起来。
即便屋外冰天雪地,他心里如沐春风。
胡滢见他脸色回暖,心里也颇有成就感。她咧嘴笑起来:“墨墨,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啊?”
噗——!
一口酒喷了出来,秦翎墨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哎呀!多大的人了喝点东西都不会吗?”胡滢起身过来,掏出香帕很自然地擦了擦秦翎墨的嘴角。“要不腊八节去?我娘熬的粥最好喝!”
秦翎墨一时口讷,向来上怼天子下怼臣,人称鬼见愁的黑心宰相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片刻,他才喃喃道:“原来狐狸也喝粥……”
“当然啊,虽说狐狸都爱吃肉,不过成精后能吃的种类就多了嘛,喝喝肉粥,加肉馒头,还有掺了肉馅的水果什么的~”
“……”宰相大人从以上发言中只听出来无数个“肉”字。
不过这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
“你听我说你到底……”秦翎墨斟酌语言。
“喜欢你!”
“有些事……”
“没那么容易,我知道。”胡滢抢答:“你是人,我是狐狸,当然没那么简单。”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翎墨顿了下,郑重说道:“我从未想过自己婚事,尤其家中出事之后,我觉得与其谈婚论嫁,不如全部精神都来辅佐朝政,所以……我恐怕做不了合格的丈夫。”
“哎呀你想太多了!”胡滢笑颦美好:“我就是挺喜欢你啊,结婚什么的还没想过呢!”
她说话间秦翎墨的脸色就沉下来,黑眸紧盯着胡滢:“不以婚配为前提的交往都是诈婚!当以重刑!”
胡滢一愣,从认识到现在,这还是秦翎墨头次对她如此严肃。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也知道人的世俗中大多数只有婚配没有恋爱。只是她没想到秦翎墨会这么大反应。
而宰相大人转开头没有再继续,俩人间的气氛有些凝固。胡滢开口打破沉默:“我说喜欢你是真的,你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秦翎墨依然不看她,也不说话。好看的眉峰紧皱着。
胡滢摸不清这是怎么了,喜欢人这种事她也是头一次,难道是自己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啧!人话真难学!
就在此时,房门响起了敲击声。
“秦大人,是我万心。”
胡滢过去开了门,就见万心披着蓑衣进来。脸色还有点发白,毕竟他才刚好。
“你不好好休息过来做什么?”秦翎墨语气淡淡,像是刻意压下情绪。
“你知道驱使蛇妖的人是谁吗?”
“绵夷。”秦翎墨神色总算恢复正常。语气也比之前多了些情绪:“觊觎北唐的野蛮民族。审讯蛇妖时他们说过幕后主使的模样,不似中原人。尤其是言若还提及手臂有狼头纹身,绵夷世代崇拜的图腾就是狼。”
万心笑着点头:“不愧是秦大人,脑子动得快。不过有件事恐怕你也不知道,我跟踪过去见到了绵夷的少狼主。”
“真的?”秦翎墨问道。
右护法遂将与少狼主手下过招之事原原本本复述。秦翎墨微微沉吟:“听闻绵夷的少狼主胆大果敢,初生牛犊不怕虎,果真如此。”
“哦?”
“他本有机会杀你,却留了你一条命,可见并不怕你告知他的情报。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秦翎墨一顿,嘴角微笑:“也是种挑衅,在北唐的领土来去自如,他应该很得意。”
万心点头,只不过这属于国政,他只是奉命保护秦相安全的护卫,不便多言。
“对了,秦大人,我刚才在门外好像听见你们吵架。”右护法笑起来:“大人您学习如何当丈夫之前,应该先学习如何谈情说爱吧?”
秦翎墨脸一红,微怒:“你都偷听了点什么?”
“这是属下的关心。”
“不需要!”
抛开恼羞成怒的宰相大人,此时白芍城内,蔡府接到了份密报。没人知晓是怎么送到蔡留镇手上的。
他急匆匆进到寝室,挥退所有仆役侍妾。独自一人展开信笺。
只见上面写着:原计划失败,少狼主突然出现,另驱使蛇妖掳走皇上,后被北唐救出。没有牵连你身份,请继续按兵不动。
蔡留镇松了口气,人有几分虚脱。他跌坐在椅子上,将那信笺扔进了火盆里。
他本来是安排劫走秦翎墨,没想到……还好皇上没事。现在,秦御人还不能有事!
白芍城,东街卢衣巷。
挎着篮子的妇人缓缓往前走,她要将这些衣物拿去缝补以换取口粮。
无意中一抬头,她发觉巷子前方有头青色的牛。身躯比一般耕牛要大几分,四蹄健硕。
它似乎也发觉了妇人,冲她叫了几声。
“这谁家的牛啊?怎么扔在这……”
妇人也是从乡下搬来的,见惯了牛羊。她毫无戒备地走上去,想看看这是不是有主的。
可当她与青牛的眼睛对视时,某种念头油然而生。强烈到其他一概遗忘。
篮子掉落在地,她踩着那些衣物往前走,嘴里嘟囔着:“我好伤心,不想活了……该死,真该死,我这就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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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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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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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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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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