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这别院侧面临山,占地不大,地理位置不算村中最佳,没设后门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例,也未建造二层阁楼,想在高处赏个外景是不可能的。好在园子里植被丰富,造景奇特,小桥流水假山睡莲都不缺,还有个九曲小长廊,点缀着两座小亭子,比起现代的小别墅已是极度奢华。
梁辛本是个孤家寡人,儿时在亲戚家蹭住,因算命的批她命硬克人,一到初中就被打发到住校,直到就业后租了个蜗居才有了自己的小窝。来时发现蜗居免费升级到园林古风豪宅,掉几滴眼泪后也忍不住偷笑了半会儿。
每日所听的“音乐会”便是从后院相邻的那户人家传来的,本以为是个共用一道院墙的风雅邻居,却不知那边的户主也姓秦。
“小毛,在藤椅旁熏些橘皮,你也坐下来听听吧。”
梁辛抱着喂饱的娃到了后院,石桌上已摆好瓜果点心,连茶水都已煮上,她让人特制的高围栏小床也挂好了蚊帐。
小丫头不是机灵刁钻型又如何?做起事来这细心用心衷心比什么都强,只要不遇事,倒不大会毛躁胆怯。
“姨娘您躺着吧,奴婢粗人一个,听久了和小姐一样会犯困。这会子先去给小姐拿布偶,她玩着东西兴许能多听几曲。”小毛动作利索地点了熏蚊虫的橘皮,脚步飞快地给小主子取玩具去了。
但还得寻个借口才好,陪主子听那什么音乐会可真催人困,还不如在厨房给小主子烧些热水备着,待会儿一准是听睡着的。
“那就去屋里躺着歇歇,或去找林妈绣绣花聊聊天,别像个陀螺似的转不停,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就长了颗老妈子的心?我有手有脚不脑残,力所能及的事不用你代劳,待会儿不会忘了把你家小姐抱回去的。”梁辛也不强人所难,毕竟大家各有所好。
不过小猴子与小毛不同。
为人父母总得有几分教育诚意,可惜这里缺钢琴缺大师,培养出个朗朗是不可能了,就先灌输音乐理念吧。
她不知在哪本书上读到的育儿经验,学英语与音乐都得在孩子不知反抗时培养习惯,婴儿期就很不错。可这娃不知遗传了谁的基因,一听乐曲就打瞌睡,撑不到一刻钟就歪在小床里睡着了。
也罢,拿来当个哄睡神曲总好过被视为噪音污染。
啪地一声,刚叼了个梨的梁辛被动静吸引,扭头一看,是小床里的娃正扒着围栏想站起来,那声响就是她手里抓着那把圆润木锤子敲出来的。见亲娘看过来便咿咿呀呀地比划,小嘴一张笑得讨好味十足。
“笑也没用,你看你笑得跟老太婆似的,连颗牙都没有,就别指望瓜分我的零食了。”她伸手掐了掐孩子柔嫩的小脸,凑近重重亲了一口,径自躺下了,嚼着多汁的梨肉继续道:“小猴子你还小不懂事,不知道妈妈吃所有东西都只是个加工过程,最终的精髓营养都化为母乳流入你的肚子了。”
她充其量也就是个母乳加工厂,这俩月是毫无节制地狂吃豪饮,非但没长半两肉还越来越瘦,还不是因为有个同样不节制的娃要喂养?
许是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小床里的娃敲击得更激烈了。
“哎呀小姐可别敲了,当心砸到手!”
急匆匆赶来的小毛紧张得大步跨上前,连忙用柔软的布偶换了那把木锤子,还不忘吐槽:“姨娘您看,这木栅栏多危险呀,奴婢说要包上吧您还非不让!”
这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叽叽喳喳将未知危险说了一大通。
梁辛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果真是个夸不得的,别说大事,就是件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让这个丫头聒噪个没完,简直跟哭不停的小猴子一个德性。
“撞就撞,砸就砸,痛多了她自然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什么事情不能做。我好歹比你大,懂的知识技术多些,怎么养孩子得听我的。你看看你们俩,吵闹个没完,今天的音乐会都听不成了。”她语速不快,甚至带着丝慵懒,窝在躺椅里啃着个梨细嚼慢咽。
从明白自己母女俩的处境开始,她就不准备娇养女儿。虽说不是她生的娃,但明面上还是骨肉血亲,又奶了俩月,伟大母性都培养出来了,哪能轻视教育?如果给了不了公主命,就别把人惯出公主病。
“奴婢去给小姐做小衣。”
小毛顺着西墙望了一眼,也甚是狐疑,今日那弹奏之人怎地迟了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叮嘱:“姨娘,兴许今日那人病了?摔了?您别等太久,天晚了会有些凉,您可看着点小姐,若睡了——”
“你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我的娘?要不你爬墙过去问问怎地不奏乐了?去弄弄清楚是病死了还是摔残了,也省得我在此白等。”梁辛不耐烦地打断,一个冷眼过去,对方已蔫了。
“那……那应是还……不会死……吧?”小毛带着一分困窘望了望被诅咒的邻居,察觉到自己一时嘴快说得恶毒了。
这边主仆二人日常抬杠,院墙后方已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不过才一开口已被塞入一块糕点堵住了动静。
“四哥,你嫉妒我的美貌,竟想噎死我!”
费劲将糕点吐出的秦小五已被两位兄长拽离了院子,拍了拍嘴边的碎渣开始挣扎,“我觉着那姨娘不像府里传的,小侄女也一副机灵相,小丫头也有趣,我要再去听听!”琇書網
“再闹就自己回府跟爹解释出京的事。”
秦商只淡淡瞥了幼弟一眼便松了手。他的嗓音低沉,明明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却威严十足。
“小五,你不过听了一耳朵就看得清人心?那女人能怀上大哥的长女已是不简单,本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却耐得住日子困在这小别院,你怎知她不是有意在一墙之外做戏给我们看?”秦老四冷眼扫过墙角,言语中不难察觉怒意。
他自幼是个病秧子,一年中有大半日子在养病,这院子亦是家中长辈为他个人所置,又性喜独处,休养时便无人上门打扰。
只因平生最厌旁人拿他当个半死之人相待。
偏生那对主仆还大言不惭咒他病死摔残!
“她知道大哥今日在四哥这儿?”
秦小五蹙了蹙眉,已打消了再看的念头。四哥说的有理,那姨娘若当真良善乖巧,哪能怀上孩子?
“未必清楚这墙后住的是秦家人,小五,老四喜静,备车回府。”
秦商留下一句话,已率先迈步离去。他不认为那女人有能耐查清老四养病的院子,毕竟那别院里无一人得知此事。
不过这与他有何干系?
“啊?这就走?大哥,咱们不能留一宿吗?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且四哥都没请我吃顿饭,这山里的鲜货都没尝过呢……”秦小五快步追上长兄,又频频回头去望身后的兄长,希望能听到一句挽留。
不过,要走的人很利落,不留人的也很干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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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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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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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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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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