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缘来苦>第五章 符十二,剑十二
  老道见赵树理亲手折断断剑,心下稍定。剑本通灵,何况这断剑陪伴赵树理隐匿江湖十余载,虽未染血,锋芒犹存。如今断剑再折,锋锐已泄,却是好极。老道微微颔首,抚须而笑。

  李知宇只见老道从那漆黑长剑上取下符箓,手指微动,符箓无火自燃,风声隐隐,老道手指微颤,轻抚剑刃,剑上满是血痕。

  老道嘴唇微动,诵起净身咒,净口咒等多般法咒。李知宇只听得“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恒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敕。”约莫念过几遍咒语,老道才停止了诵经声,沾血指甲轻点剑刃,写下了一行小字。

  “祖师敕神笔,本师敕神笔。”

  李知宇只见老道略显吃力的写完这行小字,心中不甚了解,盯着那行小字细细思忖,琢磨法咒含义,可思忖良久,无奈还是没有眉目。正欲回想自己所学的初浅经文,忽然间,只听得老道大喝一声,袖袍鼓动,手中朱砂丹笔毫芒绽放,在剑上一抹,剑刃光华流动,玄妙非常。李知宇来不及惊讶太多,见老道袖袍飘飘,身负云气腾空而起,全身紫气流转,浩浩荡荡,恰如仙人御兕东来。

  李知宇记得先生讲过,黄帝乘龙得道飞升而去,本以为虚妄言语。可如今见着道士腾空而起,紫气浩然、只觉道士就如同书中描绘的神人,腾云驾雾,无所不能。这时,道士取下身上所负木剑,口中念着八部雷神湮心咒,身体左右转动,或弯或直,过不多时,空中云气翻腾,有天雷滚滚而来。老道大喝一声,手指遥遥点下,天空雷霆直奔长剑而聚。

  赵树理脑袋轻抬,取过黑瘦汉子那柄长剑,眼中隐隐可见烈焰灼灼。赵树理迎风而立,望着滚滚而下的天雷,身体微躬,宛若长弓鼓弦,聚势待发。黑瘦汉子瞧着面前那个身影,嘴角上扬。试问当年,赵树理纵横江湖十余载,可曾怕过谁;试问江湖,得天雷淬剑者又有谁。

  “今日我赵树理是成剑出山,还是断剑埋骨。就全凭此刻了。”赵树理低声喃喃,衣袖漂浮。

  当此时,天雷压界,有雨点急落,旁边树木具是摇摆,过不多时,树木隐隐弯曲,好似低伏。李知宇用力抱住身边的一棵大树,微合双眼,看着滚滚而落的天雷,愈发觉得自己渺若烟云,恍若孤舟,心中惊惧。赵树理身形不动,长剑微斜,身体绷直,一步跨出,蓄力而不发。老道手执木剑,须发飘摇,身上紫气浩然,宛如仙人。

  “接剑”老道大喝一声。

  空中轰隆一声巨响,道道紫雷奔涌而下,旁边树木尽燃,熊熊火光耀红半边天际。赵树理气血奔涌,身体诸多大穴阵阵酸麻。耳边只听见雷霆炸响,风声呼啸,转眼间,紫雷已然临近。赵树理运气急转,手中长剑遥遥劈下,剑刃沾上片片火花。

  雷霆浩渺,剑气奔涌,你来我往,此起彼伏。过不多时,老道将桃木剑从空中遥遥掷下,有金甲神兵曳然而出,直奔天雷而去。只见天空云气翻腾愈发剧烈,片片雷云徐徐散去。

  “今日我半截指破例行法,做九天雷篆。望你好生珍视机缘,切不可妄开杀戒。”老道轻轻叹息,缓缓飘落,骑上那匹半跛老马徐徐而去。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老道声音远远飘来,李知宇凝目找寻时,老道却早已没入山林,不见踪迹。

  李知宇瞧了一眼师父,又瞧了瞧铸剑的黑瘦汉子,心中有许多疑惑想要询问,可话到喉底,却是难以言说。赵树理神形既定,瞧了瞧手中长剑。只见长剑光转琉璃,紫意浩然,隐隐可见仙人腾云而过,可见仙子飘舞而歌。

  “赵大侠,如今宝剑已成。你的恩恩怨怨尽可了去。”黑瘦汉子轻声开口,目光飘渺不定。李知宇听闻汉子如此言语,心中宛若天雷炸响,慌乱的紧。和师父相依为命十余年,从不曾一人,不管是浪迹天涯,亦或是穷居破庐,身边都有师父陪伴。可如今听闻那黑瘦汉子言语,师父似有恩怨未清,那师父若走,自己又该何去何从?李知宇轻轻摇头,心潮起伏。

  赵树理眉目微皱,却并不答话,看了看李知宇,心下有些彷徨。自己与这少年虽无血脉之亲,可李知宇父母却因自己而亡,若就此抛下李知宇自然可以解脱,但这少年与自己相处十余载,不说感情,这恩情也是寸缕难断。赵树理目光闪烁,心中踌躇。

  刘负卿望了赵树理一眼,似有所觉,略微沉吟道:“赵兄,缘聚缘散,终是定数。如今你剑心已固,心意通透,怎的还如此痴迷。这少年既与你相识一场,我刘负卿自当照料,你尽管放心。”赵树理闻言,心中微定,望了望李知宇,话语咽喉,却是难说,只是对着李知宇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李知宇见师父离去,心中恻然,疾行两步,大声叫道:“师父,你不要抛下我。”少年语气悲侧,喉咙嘶哑。赵树理闻言微颤,终究远去,不曾回头,过不多时已然不见踪迹。李知宇泪水盈盈,目光模糊。

  此时已到傍晚,暮色苍茫一片,四野偶有虫鸣蛙叫。夜晚的风轻柔拂过山岗,草木簌簌,天地凄凉。李知宇揉了揉朦胧的泪眼,看着赵树理离去的山野小道,快步追去。行不多时,只见四周杳无人烟,哪有个踪迹。只有蛙鸣此起彼伏。回首望去,又见山路曲折,来时道路已渐隐暮色之中,四顾茫然。

  赵树理远行不久,强压心中不舍,背负长剑往北而去。

  寿春城中,一白衣剑客双眼迷蒙的看着烟花巷柳,抿了抿坛中的美酒。隐居寿春十余年,只为寻一人。可如今,却是人海茫茫,四顾无声。男子凄然一笑,踏步往南而来。

  草庐旁,刘负卿不知从哪寻出一坛美酒,拿着一只精致的茶杯悠悠而饮。茶杯略大,较之寻常酒杯大上三分,比之讲究人家却又略小。酒香清冽,浮于杯中,涓滴可沾。刘负卿一口一口的细细抿下,只饮的暮光将散,红日初升。

  李知宇在林间小道且行且留,步步难行。有时本已走出十余丈,可暮色沉沉,林中无亮,只好摸索前进。一则对林间小道不熟,二则暮色寂寂,恐野兽侵袭,李知宇进退失据,又陷于层层密林,着实难脱。过不多时,少年体力早已绷至极限,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待得天光大亮,刘负卿才悠悠起身。使劲摇了摇那酒坛,却无丝毫声响。刘负卿轻声一叹,微眯着眼看了看升起的骄阳,心底盘算了一下时辰,起身走入了山林。

  山林内外,具是幽秘。刘负卿寻迹而动,望风而行,不大多时,便寻到一排细浅的足迹。刘负卿略微沉吟,顺足前去。

  李知宇静卧于地,身体长衫尽被朝露打湿,只听得耳边鸟语轻啼,鼻中花香阵阵,脸上时而有虫蚁叮咬,这才睁开了红肿的双眼。轻揉了几下眼睛,迷蒙的看了看周围的光景。当下心中只是大声叫苦。

  原来,细看来时道路,却早已不知所向。极目而去,只见得周遭密林,纵使偶有阳光穿林而入,却也只是投下点点斑驳光影,心底只是叫苦。手下用力,使劲撑起了身体。左顾右盼之间,却只是无可奈何。

  刘负卿渐渐行近,看着周围草木被踩踏的痕迹,心中已大致明了。拨开眼前一人长短的草木,看到了那彷徨无措的少年。刘负卿心底一笑,迈步而去,待得接近少年,从腰下拿出一个黄皮葫芦,顺着少年的脑袋,倾泻而下。

  酒香沉沉,顺风而流。李知宇一脸迷茫的看了看刘负卿,心下好生恼怒。正欲与刘负卿辩驳一二,旋即捂嘴。只见自己身上虫蚁鱼贯而出,几乎成线,心下略觉惊异。刘负卿微微一笑,说道:“李知宇,知宇,知宇。只怕你自己连自己都不知道,又谈何知宇。”刘负卿笑看着李知宇,脸上有着好奇。

  李知宇听得刘负卿话语,正欲辨驳,可心下苦楚,又如何言说。脑中只想着先生说人生聚散无常,分合无意,飘散如流云,分合如逝水。可书本终归是书本,那写文之人或许并无家人才如此言语,若真有所爱所痴之人,又怎么如此洒脱。不见先朝文章大家都写过: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吗?李知宇天人相辩,好似忘了身前站着的刘负卿。刘负卿饶有趣味的瞧了少年两眼,轻声咳嗽了,这才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先生,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去哪了?”李知宇轻声问道,一双红肿的眼睛有着些许期盼。

  刘负卿听得此言,冷哼一声说道:“先生,我可不是先生。我刘某一介匹夫,何以担先生二字。不过你小子说话文绉绉的,这和赵树理却大体相似。明明是悍勇武夫,偏偏沾上读书人的怪脾气,欲语还休,我刘负卿却是最为讨厌这酸儒气。”

  李知宇嘴唇微张,看着刘负卿略显怒容,却是不好反驳,只好在心中偷偷腹诽两句:悍勇武夫,不知周礼。刘负卿见少年沉默,便不再言语,转身走出密林。李知宇见状,也只好尾随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渐渐出得密林。过不多时,两人又回到了那一排草庐,刘负卿径直往屋里走去。李知宇和刘负卿本不熟悉,不好尾随进屋,只好坐在一旁的山石上,等着刘负卿。

  屋内寂寂,纵是白天,也略显潮湿。刘负卿走入右手边的一厢隔间,从床底掏出了一个破旧的木箱。箱子尘灰遍布,四周尚有蛛网相结,一角早已烂透,一把破烂的铜锁锁住了扣环。刘负卿眼光闪烁,良久才轻轻一叹,将木箱抱出了屋门。

  屋外,李知宇眼眸紧闭,却是已然沉睡。刘负卿看了看少年,将木箱铜锁取下,眼中有着阵阵复杂。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寒光闪烁,细细看去,有剑一十二,剑上各封符文。刘负卿手指轻轻抚过十二柄小剑,脸色苍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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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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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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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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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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