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止扬手之时,帝后这才看清那盅小碗之内,装得竟是满满当当的墨色液体。
而那看似墨黑的汁液一经入水,立马就将那汤碗中的江河湖海染成一片银光闪烁的“浩瀚星空”。如此变幻,立马又惹得菀皇后一阵惊叹:“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秦止淡淡一笑:“缘故就在小女刚刚倒入汤中的那碗‘墨水’之中。”
此“墨”,当然非彼墨。
乃是选取了多种带黑色的食材,一并精心熬制而成。
而这碗看似黑漆漆的汤水中,掺杂着些许磨得极细的珍珠亮粉。珍珠粉重量极轻,弗一入水,便可随着水纹悠悠浮动,闪耀出灿若银河琼落般的璀璨光芒。【注释1】
再往白玉碗中望去。
刚刚还是万里晴空、江山万里的雄浑壮阔之态。而此时此刻,墨色如洗的山河似是笼上一层暗色阴霾,已然一副夜幕降临之后,万籁俱寂的幽然景象。
月影高照,夜深人静之时,那临水而立的女子依旧守着一潭接天莲池。
原本清澈碧绿的平静湖面。
不知不觉间被茫然夜色悄然吞噬,只颤颤倒映出那女子孑然却挺直的纤瘦身姿。
夜阑更深,也看不清那人面上神色如何。
只见一方孤影摇曳,冷冷清清地遥遥眺望远方。
“娘娘,您现在再瞧瞧呢?”
待到碗中波平浪静之时,秦止突然开口。
菀皇后莫名一阵心思微颤,忍不住就探出头来,又朝着月镜湖之处轻轻望去。
只见墨色水镜中,一张雍容绝美的面容缓缓浮现。临水而望之人自然明白,那是自己年华虽逝,但仍苟延绽放的一张芙蓉粉面。
寥寥星河,无声无息地慢慢浮游。
点滴光亮,刚好照亮了那亭中一角。
又是曾几何时,满怀心事的少女也像这样虔诚满满地对月张望过。满心期翼的,只是能与心上之人相守相伴,执手一生。
目光随之游转。
水中倒影间,女子此时迷茫困惑的哀然眼神,和那临水女子的容貌渐渐叠合在一处。
一股异样情绪陡然涌上心头。胸口猛地起伏不止,万菀仿佛又回到了那裙摆摇曳,绿柳青青的年少时光。
此时此刻,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无数往事不由分说地奔赴而来,脑海中已如山崩炸裂般乱成一团。
而少年温暖的双手,青涩却热切的轻吻。
恍惚间都还触手可及一般。万菀浑身颤抖着,不由就缓缓伸出指尖,想要再细细描绘一次那人的唇角眉梢。
然这镜花水月之中,所有浮华过往皆是一触即碎。
手指轻触水面之时,墨色镜湖倏然激起千层巨浪。
漾起层层波澜之间,岁月如流沙一般飞逝过隙,而那双原本清澈且灵动的明眸,却已变成一片苍然寂寥的荒芜之地。
刹那间,已是华妆奢容的菀皇后,竟有种欲哭无泪的悲怆之感。
一滴清泪摇摇欲坠地噙在眼角之间。
满腹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就听到女子不卑不亢、不忧不喜的清婉嗓音在耳畔悠悠响起。
“浮世尘、安世花,彼时青梅饶竹下。
万里河山波澜阔,夜畔河池镜中月。
唯有盛世照朱颜,方得安平一世间。”
似是抬眸轻轻瞥了台上之人一眼,秦止又微微垂下头来,面无悲喜地舀上一小碗镜中水:“娘娘,请喝汤。”
这琼林宴席上的菜肴甄选,本就是为了不久后皇后生辰而做的铺垫。秦止此时跳过齐王直敬菀皇后,众人倒也不觉得此举有所逾越。
戴着金镶玉古钱纹护甲的指尖不禁微微一颤,万菀沉默了一瞬,便是满目肃然地接过秦止手中递来的白瓷小盅。
墨色汤汁,在纯透无暇的碗壁间波澜不惊。
恍恍惚惚间,略有微闪熹光闪烁点缀其中,也不知是该算是夜色已临,还是晨曦将至。
深深吸了口气,沿着碗壁轻抿了一小口。然而汤一入喉,万菀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瞬时便皲裂出一道微不可见的浅浅裂纹。
唇齿之间,是一股极其清淡的青梅酒香。
还记得和身旁之人刚刚相识之时,自己不过是个刚至髫年的总角少女。
那时候的长安人都说,万家幺女虽然家世不显,但胜在容貌昳丽出众。性子又乖巧听话,才被选入宫中做那长公主的随行伴读。
彼时还是太子的前朝皇帝,与其伴读萧远山一道在台书院习文练武,同长公主读书的悦书阁只隔着一道院墙而已。
每日枯燥且无味的君子六艺、文章策论,
早就让百无聊赖的少年郎们心生浮动。
而女子温软如玉的朗朗书声,恰如野火夜莺一般飞跃过一道红砖薄墙。
两个半大少年,在灼烈且热切的好奇心催使之下,软磨硬泡地央着长公主帮忙牵线搭桥,很快便与隔壁的万菀热络了起来。
而万菀第一眼看中的,便是萧远山略带羞涩的俊秀面庞。
记忆中的少年,眉目如画,儒雅清逸。即便是站在万般尊贵的太子身旁,也根本不显一丝胆怯逊色。
更何况这般如圭如玉的男子,对自己却是万般宠爱,无限温柔。万菀一颗懵懵懂懂的心,很快就被这一人占据了所有。
那时候的天空,似乎总是澈蓝晴朗。
而她在萧远山几年的相伴间,逐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明艳少女。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注释2】这男人便是见证了万菀从含苞待放的青涩,直至灼然绽放的全部韶华时光。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月下私会,对酒当歌。即便彼时往往是三人同行,但万菀也能看得出,心中少年的眼里也有同她一样的火热痴狂。
怀春少女懵懂且羞涩的小小心思,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浓烈入骨。只需那人的一点回应,便可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甘心洗手做羹汤,做上一碟他最爱的桂花香酥糕。那时一杯青梅煮酒的滋味,时到今日还隐约萦绕在舌尖。只可惜这世道早已今非昔比,身边也是物是人非。
思及此处,万菀只觉心口一阵滞痛袭来。
却只能强忍住眼角间汹涌而起的酸涩之意,轻轻扬起脖颈,大口含下那碗中剩下的所有汤水。
若有似无的涩气已经全然散去。
只留唇齿间微察到的点点咸苦之味。像极了她在嫁入东宫那夜,万念俱灰之时,无声流下的一捧清泪。
神情激昂间,万菀不小心咬破了舌尖。
混着淡淡清苦滋味,口中又倏然涌起一股甜腥血气。
翻涌而起的铁锈味儿,仿佛曾经怨恨过的那人在被她毒至将死之时,满眼血色的宫鸾殿宇当中,似乎也弥漫着同样决绝而颓靡的气息。
痴傻如厮,死到临头还笑着轻抚着她的额头,对着夺命之人流下了最后一滴浊泪。
口里含混不清的是
——朕再也护不了你了,菀菀。
祝你从此万事顺遂,一世无忧。
一时间,无数回忆如飞絮般纷至沓来,将一颗心绞得一片血肉模糊。
万菀浑身颤抖着。
看似浓烈的汤汁在舌尖缓缓滚过。带着前世今生、各式愁苦怨恨一并吞入腹中。
可惜往者已逝,生者犹存。
再多的恩怨过往都已然落地成灰。
只是已经深埋心底多年的那一丝悔意,如今却是就着那一丝苦涩,在身体血脉中肆意生根发芽。
时到此时,菀皇后原本端庄昳丽的面容之上已经毫无血色。一双柔媚妖娆的眸子,竟像是两孔空洞虚无的枯井一般,全然失去了先前勉强维持着、仅存的一点体面自持。
“你,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万菀圆瞪着双目,略有些狰狞地哑声发问之时,舌尖那最后的一丝苦涩却是悄然转甘,挟裹着一股宜人清甜席卷而来。
眸中立马显出一丝惊诧。
人生百味在一瞬之间,恍若白驹过隙一般飞驰而过。有酸有苦、有辛有辣,可味至尾声,万事皆空,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甘甜萦绕心间。
“民女是谁,并不重要。”
自始至终,秦止面上并未有一丝波澜起伏。
即便在万菀即将动怒之时,也只是眉眼低顺地轻俯在台下,面色淡然地缓声回道:“民女只知娘娘是个有福之人,所以特将这道‘玲珑水月’献给娘娘,祝娘娘心想顺遂,一世安康。”
而此时看似轻飘飘的一句,却已让台上之人如惊雷响谷般彻底震诧了神魂。
——心想顺遂,一世安康吗?
可最后明明是她负了他!
同床几载,她就恨过他多久。
再多的荣宠疼爱在万菀看来,也都是束缚囚困她的枷锁牢拷。
为何到了最后,她手持毒鸠,满眼杀戮。
可他却毫无怨言,就连一句“恶妇”都舍不得骂出口来,只是紧握着她的双手,满心遗憾地闭上了一双血红的眼。
他怎么能!
思及此处,万菀胸口又是陡然一滞。
——是啊,他又怎么不能?
毕竟成婚之日,这便是那人在她耳畔立下的重誓诺言。
“莞儿,是不是这菜不合心意?”
见皇后情绪突然异常,又面色苍白地沉默了许久,身边的齐王即便再敷衍,但当着众生面前,也还得顾全帝后琴瑟和谐的体面形象。轻轻握住万菀的双手,便是满眼体贴地柔声问道。
“不,这道菜甚合本宫心意。”
菀皇后面色微缓,眸间已然恢复几分清明之色。颔首回谢过萧远山之后,便又转身面向秦止:“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一直神色淡然的萧沐晚,看似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边的酒盏,但一直都默默注视着台前几人的动静。
见那菀皇后突然对秦止露出一副极有兴趣的模样,整个人立马就浑身紧绷了起来——这疯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民女秦止,乃是城西止水斋的店主。”秦止垂眼而立,依旧语气淡淡。
“止水斋的店主?”原本神色淡淡的萧远山突然就起了兴致。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是朝着聂青提那边望了过去:“昨日还同聂爱卿聊起过这位止水斋的女掌柜,今日竟就见到了真人。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当真是奇妙得很呢!”
萧远山这一句来得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萧沐晚更是满脸郁气地紧皱起眉头——聂青提?
他的秦秦又关那混小子什么事?
为什么一提到她,连台上的那位都能随嘴提上一句?
不仅如此,萧沐晚似乎还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他怀疑是那聂冰块在背后使坏。
但他也没有任何证据。
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先静观其变再另作打算。
台上的那位也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乐事,先是爽朗无比地大笑了几声。而后还嫌众人不够刺激一般,竟又笑盈盈地唤了聂青提的名字让他出席。
突然被齐王点到,聂青提一张冷清淡然的俊脸,立马就极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
但再下一刻,身姿俊朗的高大男子就恍若无事般地轻撩衽摆。长腿一迈,便毕恭毕敬地跪拜在高台之下:“下官在!”
或许是宫中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而身边的绝色佳人,也难得没有像往常那般满脸怨恨地对自己敬而远之。里子面子全都有了,萧远山只觉今日的心情极异常的舒坦。
再一瞧并肩跪在台前的聂青提和秦止,立马就觉得这一对竟是格外的相配。
一个高大威猛,气宇轩昂。
一个纤细娇弱,明艳动人。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便当是如此!
心思一动,萧远山伸手抚着自己不长的眦须,满脸愉悦地大声笑道:“说起来,近日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想必诸位应该也都有所耳闻。”
边说着,恩威并施的帝王边朝聂青提意味深长地望去:“年前数月,临近长安的窑乡、漓远、淄东几县时有匪盗出现。”
一听齐王突然提及正事,众人赶忙放下手中酒盏,全都正襟危坐了起来。
“这帮歹人抢杀掳掠、无恶不作,极其乖张暴虐,简直令人发指!关系到国计民安,朕便命御骑营及京中守卫营一并协助当地驻军剿匪。几军一至,之后便是捷报频传。如今几处山匪地霸的老巢皆已被捣毁。一众悍匪,冥顽不灵者直接就地诛杀,其余残部皆已全部收押伏法。”
这匪患之灾,沸沸扬扬地闹腾了好几个月。如今总算是彻底根除,确乃是利国利民的一桩大喜之事。
台下众人闻得此讯。
不论是朝中文武官员,还是刚刚才殿试过的考生,皆是满脸敬畏地俯身跪拜。
连赞皆因圣上鸿德。有着爱民如子的仁爱之心,这才能如此快地平此祸乱,实乃兴国安.邦的大功德一件。有贤君如此,又何愁天下之太平安顺?
耳边一阵歌功颂德之声,萧远山一脸笑意地看着台下之人对自己满眼臣服地三拜五叩。待众人归位之后,这才接着先前的话头继续说道:“此番匪乱能如此迅速地平息,京中守卫营的都尉聂青提应论首功。”xǐυmь.℃òm
先前将聂青提派去支援剿匪,齐王心中早就已经有所打算。
当初镇国公伙连同手下的那群酒囊饭袋一道,目无法纪地徇私舞弊、中饱私囊之事,萧远山其实早就已经有所察觉。
只可惜那时宣氏王族刚覆灭不久,齐国根基尚弱。而聂氏一脉贵为前朝旧族。
国公府虽然在聂志远的糜烂挥霍之下日渐式微,但其在朝野内外还是颇具威名。人脉复杂、盘根错节,在背后牵扯到的各路党羽更是数不胜数。
若是贸贸然就直接拔.除这颗毒瘤,动一发而牵至全身,极有可能反倒会弄巧成拙。所以即便将其视为眼之钉、肉中刺,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下,饶是已经贵为君王的萧远山,也不敢对其轻举妄动。
然而就在帝王对国公府忌惮不已之时,聂青提这小子却主动大义灭亲。简直如及时雨一般,亲手送上了镇国公聂志远勾结佞臣、贪赃枉法的各般铁证。
既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公然反水。
还送来了这么份求之不得的“厚重大礼”,萧远山掐准了时机就直接发难。
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之后,这抄家灭族之事便做得顺水推舟、合情合理。顺带着,还清理了不少依附着镇国公的旁支错节。
待到万事皆定,萧远山只觉实乃天助他也。
不费吹灰之力,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心头大患。
而聂青提其人,萧远山也曾经派人专门打探过一番。
此子性情耿直、为人沉稳。
倒是个难得一见的忠勇兼备之人。
之所以会做出大义灭父之举,也是因为那聂志远行事实在太过冷血荒唐。
先是强.暴民女。
被逼无奈之下,才勉强将聂夫人娶进门来。
而后又宠妾灭妻,任由嚣张跋扈的妾室对正室肆意欺.凌。聂志远自己也对聂青提的亲生母亲百般逼迫,动不动就对其拳打脚踢。聂夫人身伤心忧交加之下,最终落得个香消玉殒的悲惨下场。
聂青提父母的这段孽缘,以聂夫人的身死收场。本就刚直不阿的聂氏幺子便是勃然大怒,发誓要为母亲讨回个公道。
经过一番苦心搜证之后,终将自己那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父亲彻底置于死地。
镇国公倒台了之后,萧远山存着惜才之心。原本也是想好好提拔聂青提一番的,毕竟像他这样心思正直、不偏不倚的纯臣着实难寻。
只可惜这人实在太过板正。
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来,怎么也不肯接受齐王钦定的各式提拔。
萧远山虽觉得可惜,但暗地里也存了个心思。
既然如此,不如借此机会,让聂青提在底下先好好历练几年,等他实实在在做出点政绩之后再另行提拔。到那时候再加官晋爵,便也更加合情合理。省得那些毒嘴毒舌的谏臣言官们,又死死揪着聂青提的出身不放。
而如今剿匪这桩差事,便是齐王对聂青提的一次小小考验。
结果这小子不仅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萧远山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一到患区,聂青提反应十分迅速,立马便应时应地制计抗匪。深入布局后定下的策略,既不完全循规蹈矩,也不会太过激进冒险,用智用谋方面都颇有建设。
更让萧远山吃惊的是,聂青提这小子居然还颇有将才。此次几处山匪的枭首,都是由他设计部署后,联合调动了几部的军马,默契配合之下才将其一举斩获。
之后,萧远山又派人暗暗打探了一番。
发现不仅守卫营上下,就连一道派去的御骑营也对其赞不绝口。
本就有所偏颇。
此时的齐王更是越看越觉得,聂青提这小子那是格外的顺眼——万万没想到,在聂氏这胚腐朽歪梁之上,竟还能长出棵根正苗红的好苗子来。既不贪功冒进,也不恃才傲物,此子将来可堪以重任!
一想到这,自觉知人善用的齐王笑意更甚。满脸欣慰地扫了眼面前的一对男女,乐得给年轻人一点甜头:“聂爱卿此次平匪乱有功,理应论功行赏。”
齐王故作玄虚地顿了一顿。
见台下众人都眼巴巴地翘首倾听着,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朕先前已经拟好了圣旨,要将其破格提升为刑部左侍郎之职。今日刚好有如此多的青年才俊齐聚一堂,朕不如就应是应时应景地做个顺水人情,让这好事成双如何?”
齐王这番话如平地惊雷一般。
这琼林厅里,瞬时便激起阵阵巨浪翻腾不止。
一众不谙朝堂之道的年轻殿生,自然还不太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在场那么多混迹官场的绝顶人精,一听这话,立马就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来——难不成这是要变天了吗?
要知道此前的聂青提,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守卫营都尉而已。这等官职,在人才济济的京城官员里,就像芝麻绿豆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可如今看这圣上的意思,似乎是有意借着个“平乱有功”的由头,好给这位大肆嘉奖一番。
毕竟真要严格算起来,京中守卫营乃是长安城京督下设直属,若不是齐王亲自下命督派,根本就没有资格跨郡县去支援当地军部一道剿匪。
这位一旦开了金口,这一升便是连跳好几级。要说这聂青提此番是一飞冲天,也不算为过。
还有些脑子更活络点的,立马就回想起当初镇国公刚倒台的时候,圣上似乎也曾经提起过,要给这位曾经的镇国公之子另外封赏个爵位。
当时还是聂青提他自己百般不愿,此事才就此作罢的。如今才不过三五载,圣上又变着花样儿给人立功行赏的机会,这其中的偏爱那是相当的明显啊!
一想到这,群臣的面色立马就变得精彩纷呈了起来。
或有满脸的惊讶赞叹。
或有羡慕妒忌不已的。
自古得圣心者得永生,升官发财更是指日可待!任谁不得感叹一句,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一点了吧!
但场中也有人面无丝毫波澜。
宛若局外人一般,只顾静静看戏。譬如萧沐晚,亦或苏彦舟之流。聂青提现在就是一步到位、直接位极人臣,跟他们俩也毫无半点瓜葛。
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众人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萧远山突然话锋一转,对着聂青提满目慈爱地认真问道:“朕还记得,聂爱卿曾提过已有中意之人。”
中意之人?
一嗅到新鲜八卦的气息,所有人的眼睛立马就锃亮了起来——到底是哪一位中意之人?
就在众人好奇不已之时,便就听到台上君王略带戏谑的调侃之声悠悠响起:“既然今日有这么多人可以一起做个见证,不如就由朕为聂卿定下一门亲事可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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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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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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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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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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