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南华秋水>章一:安得双全到白头(下)
  无名女心血翻涌,真气乱串,就要走火入魔,“你、你要杀我?”

  了凡道,“不错。”

  “为什么?为什么!”无名女隐隐猜到了什么,眼中全是不可置信,“难道你竟然、你竟然是恨我的?”

  了凡目光深深,透过她看到过往,神色如常,声音平静语气带恨,“你怎么会以为我不恨你?”

  无名女神色怔愣。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他对她明明是爱,爱又怎么会变成恨?

  了凡又道,“你杀了我全家,我怎么会不恨你?”

  他最恨无名女这副自诩痴情的模样,痴情又如何,痴情就可以罔顾人命吗,难道她的痴情,就是将情人的亲人朋友全数屠杀殆尽,这是哪门子的痴情?

  无名女犹自不可置信,“你既然恨我,当年为什么不杀了我?”

  了凡低垂了眉目,声音逐渐加重,一字一句仿佛从牙根里挤出来,“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吗?”

  无名女捂住耳朵尖叫,“住口!张逸你住口!不要再说了!”

  了凡不再看她,“我当年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我杀不了你,皆因你我功力悬殊太大,我入少林,是为了躲你,也是为了习武,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哈哈哈哈!咳咳咳……”无名女咳嗽不止,倔强抬头看昔日的爱人,“这些话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误会这么久!

  了凡道,“因为现在,我终于能杀得了你了。”

  无名女嘲笑,“现在,就算我现在受了你的暗算,你以为凭你也做得到?”

  她转头瞪着七娘跟孟霞舟两人,“还是需要加上你们?”

  孟霞舟道,“其实我一向反对两个人的事牵涉到其他人,我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阿弥陀佛。”

  七娘:‘……’

  如果她是无名女,恐怕孟霞舟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无名女还是嘶声哑笑,“各退一步,说得轻巧!我现在还能退吗,我能吗,张逸,你能吗?”

  了凡道,“不能。”

  七娘不禁奇异地看向了凡。

  了凡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悲苦,“阿弥陀佛,今天一切都是贫僧之过,事到如今已不能善了。”

  无名女虽然痴情,却不愚蠢,相反她还非常聪明,她在刹那间就已经想通了今天的一切,都是张逸为了杀她而布下的局。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她听到消息,张逸见过一个名叫七娘的酒馆老板娘,她顿时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想到,张逸隐姓埋名躲了十七年,为什么会突然传出这个消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无名女道,“你为了杀我,真是苦心孤诣啊!”

  了凡毫不否认,“是,我确实费尽心机,为了不让你怀疑,我设下圈套让孟兄被囚少林,再引导七娘上门相求,随后就将我与七娘相见的消息传入你耳中,引起你的嫉妒,你定然会自动现身来到月港城逼问七娘。”

  七娘也想明白了,“无名女一找上我,无论她采取什么动作,必然会有人通知孟霞舟来此救援,孟霞舟为人仗义,一定不会透露你的行迹,我们俩人就会想办法拖延无名女,待她功力消耗,你就能一击而中。”

  无名女的功力是很高,同时弱点也很明显,她的弱点就是她的痴情,只要掌握这一点,击溃她轻而易举。

  七娘知道她不该多想,无名女并不无辜,但如果无名女没有爱得这么深,也不会伤得这么重,了凡算计了所有人,他算计的前提,就是无名女矢志不渝的深情。

  只听无名女恨声道,“你要见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了凡道,“我要杀你,却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十七年了,就算我已经练成易筋经,但我仍是不敢小看你,因为我知道你的武功在十七年前本就已经罕逢敌手,我不能冒险,你等了十七年,我何尝不是?”

  这十七年他身在佛门修行,人却在炼狱中煎熬,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过去,看到十七年前家人是怎么死在她手中,而她竟然能若无其事地来挽住他的手,告诉他今后两人长相厮守,无人可以打扰,这样的过往怎样不痛,如何不恨?

  无名女眼中空洞,脑中更是空白,“你要我死,我当然心甘情愿去死。”

  了凡道:“但我却不想让你死得心甘情愿,我要你死不瞑目!”

  “……什么?”无名女头痛欲裂。

  “我假装对你有情,即便在你杀我全家也只是遁入空门了结前事,都是为了要你以为,我对你也是一片痴心,”了凡道,“薛无双,你可知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无名女听闻挚爱心中所想,心神遭受重击,喃喃道,“你不喜欢我!原来你一直都没喜欢过我,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跟我在一起!若非你打动了我,我又怎么会随你回去!”

  提及往事,了凡也是满怀震怒,“我喜不喜欢你,跟我肯不肯跟你在一起,这本来就是两回事!只是我怎会料到,你竟然为一己私欲杀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我怎能不亲手杀你?”

  了然前因后果,无名女嘶声狂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

  当时张逸没有发作,而是选择出家,痛苦挣扎的神色不是因为对她的爱,而是恨,是对亲人的愧疚悔恨!

  是她自作多情错解真意!

  这样看来,过往半生的痴情纠缠,全部都是假的。

  不过年少时做了一场好梦,还不来及被岁月换成白头。

  了凡又说了一句话:“不过有一件事,你总算说对了。”

  无名女看着他。

  了凡回视,道:“贫僧心中,根本没有佛。”

  什么是佛,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唯有大慈悲,了凡绝不是佛,而是佛前灼灼燃烧的业火孽障,没有将仇人手刃之前,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张逸,你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至今都未忘怀,”无名女站起来,一字一句道:“生未同衾死同穴,让我同你一起下地狱吧。”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了凡双手合十,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无名女冷笑,手中出现一把匕首,精光凛冽。

  了凡拈指为莲,衣袂无风自扬。

  二人四目相对,隔着一条永远也看不见的鸿沟。

  情爱原本无罪,却不能原谅所有的过错。

  海潮浪起,海风吹开门窗,水汽朦胧遮眼!

  就是这个时刻,无名女动了!

  她身如鬼魅,匕首寒光闪烁,一招十式,式式绝人生路!

  了凡双手蓄满内劲,却是转身托住七娘与孟霞舟,将他们远远送离,而他自己生生受了无名女全力一击!

  孟霞舟喊道,“不妙!”

  慌乱中匆忙捉住七娘的手握紧,七娘在刹那间还听到了凡说了一句,“抱歉,保重。”

  她分明看到无名女的匕首刺进了了凡的胸膛,无名女狞笑轻蔑,了凡既痛苦又解脱,握住她的手将匕首往胸前送得更深,无名女挣脱不得,恨爱夹迫……

  随后数声轰隆连番爆炸,一片火光冲天,小酒馆被熊熊烈焰焚烧,烈焰中隐约有一双人影合二为一。

  孟霞舟睁大了眼,道,“想不到他竟然是做了这样的安排。”了凡的局,是同归于尽的死局。

  七娘看着火光,心神一阵恍惚,“情爱究竟是什么,既能要别人的性命,也能要自己的性命?”

  孟霞舟道,“各人造业各人担,无名女这样的心性,任谁都承受不起,但他们之间是张逸先挑起的头,张逸恨无名女,更恨自己,他的家里人要说是死在无名女手中,还不如说是死在他手中。”

  七娘道,“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孟霞舟哂笑,“了凡或许以为自己藏得滴水不漏,但是藏得再深,午夜梦回难免呓语,你又知道我经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出现在哪里,不巧听了一耳朵。”

  七娘不知该不该笑,孟霞舟确实是这个性子,浪迹天涯江湖漂泊,或许帮助人,或许得罪人,他的朋友比谁都多,他知道的事情也比一般人要多。

  了凡跟无名女的事情随着他们的死亡就此画下终点,七娘心想始终要为他们立个牌子,道,“了凡俗家姓名叫做张逸?”

  孟霞舟道,“是。”

  七娘道,“他刚刚是不是说无名女叫薛无双?”

  孟霞舟道,“是。”

  “莫怪乎无名女刚刚的招式有些怪异,”七娘有些恍惚,“一招十式,式式绝生,确实是薛家的人,难怪了凡必须选择同归于尽。”

  孟霞舟叹息,“十绝山庄的薛家人生性狠辣,睚眦必报不死不休,了凡杀了薛无双,不死也会招惹无穷无尽的报复,少林保不住他。”

  七娘道,“看他这么可怜,这笔账我就不跟他算了。”

  在整件事中她算是无辜遭受连累,就因为她与孟霞舟互相倾心,又因为她的酒馆临海独立,周围没什么人家,引爆后不会引起重大的伤亡,所以了凡选择了她,选择了这里作为终结。

  孟霞舟忍俊不禁,“七娘果然心胸宽广。”

  被了凡算计,孟霞舟心里有气,但是了凡以命作为交代,他也无处再追究,所幸七娘无事。

  孟霞舟道,“虽然了凡选择在这里诛杀了薛家的人,但你可以放心,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

  七娘道,“刚才不是你说他们睚眦必报不死不休吗?”

  孟霞舟道,“七娘是不是忘了,刚刚自己说过什么?”

  七娘看着孟霞舟,十年来是第三次看到孟霞舟的眼睛是这样明亮,第一次是孟霞舟见到她的时候,第二次是刚刚她答应随孟霞舟去浪迹天涯的时候。

  七娘垂首。

  她本是打算一死为孟霞舟搏出生路,不是真的打算要同他浪迹天涯,她是倾心孟霞舟,但一个人的一生,就一定要被情爱束缚吗?

  孟霞舟眼中的神采渐渐暗淡。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随口开着玩笑,“唉,七娘或许是在海边住久了,连记性也被鱼传染了。”

  七娘心里一暖,孟霞舟就是这样的人,生性豁达乐观开朗,非但永远也不会逼她,还会自动找借口帮她开口。

  七娘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道,“年纪大了,忘性就会跟着变大。”

  孟霞舟哈哈大笑,“小姑娘都是喜欢装成熟。”

  七娘也跟着笑,但是心里知道,她确实算不得小姑娘了,十年前她遇上孟霞舟的时候,年方二八,而今眼睛一眨,也过了十年。

  孟霞舟见状又道,“好吧,你是大姑娘,我是大男人,等你成了老婆婆,我也变成老公公了,到时候谁也不要嫌弃谁又老又丑,将就着过啦。”

  这次七娘真的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月港城的捕头冠江北带着一队人马赶到时,就看到七娘对孟霞舟笑得格外温柔娇羞,气得差点当场发作。

  孟霞舟看到冠江北,又看到小酒馆正好烧得差不多,剩下点点火星,不由得朝他竖起大拇指,“冠江北,难为你每一回都赶在事情结束后才赶到,不但省了很多事,还平白让你捞了不少功劳。”

  冠江北差点咬碎牙根,“孟霞舟又是你!”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最讨厌孟霞舟,冠江北一定要占一个前排位置,他原本是天之骄子,来到月港城当捕头不过是一个历练,他本也不将小小的月港城放在眼里,一来就要下手整顿,但他事先没有做足民意调查,先后开罪不少百姓,偏偏次次都折在孟霞舟手里,他想找个地方借酒浇愁,好不容易找到了七娘的小酒馆,他一眼就看中了七娘,谁知道七娘心里却装着孟霞舟,这是怎样的冤孽!

  七娘看看孟霞舟,又看看冠江北,忍笑道,“你们是不是还想打一架?”琇書網

  孟霞舟大手一挥,“孟某心胸宽广,不跟他个小孩儿计较。”

  冠江北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张合直哆嗦。

  七娘转过身笑个不停,心头阴霾一扫而光,小酒馆烧了便重新再建,月港城这方天地安静舒适,她不愿再涉足江湖,也只能对孟霞舟道歉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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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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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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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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