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算计好了的?”她此刻看向傅沅等人的眼神中更无善意,只有浓浓的忌惮,尤其是对傅沅。
傅沅对上杨丹琼的目光,毫无心虚之态:“贵司若是循规蹈矩,不做出格之事,哪里用得着怕旁人算计?”
段壁人正要打个圆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梅方却笑道:“这件事,我们也是逼不得已,总要防止狗急跳墙的。哎哟,这个比喻不大好,我大老粗嘿嘿~杨小姐,按照委托合同,我们这边的义务都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就静候梁律师的佳音啦~要是有什么别的需求,再找我们合作啊~”
杨丹琼脸上肌肉不大美观地抽动了一下,愣是把那句“不会有下次合作”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却也没什么好声气,点了点头,便冷冷淡淡地要将众人“请”回。
这时,一直窝在会议室里接电话、没出来看热闹的梁景城终于出现在人前。
他一心二用,外头的情形大概都听到了,便也心知肚明,出来后径直朝傅沅道:“傅小姐,今天的那份录像麻烦拷给我一份,其他的若有什么缺漏,今天之内请一并传给我。”
杨丹琼更是气愤,明明这两边都是自己单独委托的,自己算是他们暂时的老板,怎么这两边倒是抛开她自己接上头了?接头倒还没什么,偏偏还合伙搞了回“逼宫”……
思及此处,她脸色更是难看,直接拽着那个一脸兴味的金丝眼镜汪总就要离开,后者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才又静静站到一旁等着。
梅方冷眼瞧着,他们这边算是完事了,可梁景城的工作几乎才刚开场,想必星光这边多半要将今日的不满悉数发泄到梁景城身上了。他心里嘿嘿一笑,也不多话,等傅、梁二人说完了,带着手底下两只小虾米就走。
离开前,傅沅依稀听得杨丹琼压低了声音质问梁景城“为什么不商量一声就自作主张”之类的话,后者怎么回答的,她没听清,不过她相信,梁景城应该不会因为杨丹琼的不悦临阵反水。
三人一路无话,一直回到车上才打开了话匣子。
梅方对今日傅、段二人的表现都表示了认可,尤其是对运筹帷幄的傅沅同志,给予了极高的口头赞赏。
被表扬的傅沅心知这是老板为了不给她涨工资、涨佣金点数的精神奖励手段,故而很是谦虚:“今天这个局粗糙得很,全靠头儿领导有方,坐镇后方,为我们取得第一手人证,突破敌方心理缺口。”
段壁人却像是成了十万个为什么百科全书,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直往外冒问题。
“你还没交代清楚,你到底怎么跟杨丹琼说的,瞧她刚刚像是要把你吃了的样子,你是不是捉住了她的什么把柄?还有,跟景力扬的电话录音,不是,录音是小事,你居然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吐口?他跟李良伟到底什么关系?不会真是你说的什么双龙戏珠吧?”
傅沅脸上有些疲色,发了会呆,才懒洋洋地一个个解释。
“还不就是你给我的那些资料,他们星光让旗下的女艺人参加什么酒局饭局的,明码标价那些事,我就跟她重温一下宋捷当年那部《深宫怨》女三的来历呗。她个人的把柄嘛,非要说的话,跟已婚上司搞办公室恋情算吗?哈~”
“景力扬那边心理素质太差了,我让袁昕黑进他的电脑,结果发现了不少猛料。唔,就是宋捷那种,不过女主角多得很,他可以称得上是娱乐圈的收藏鉴赏艺术家了,呵。别这么八卦地看着我,有兴趣的话你自己找袁昕去。”
“至于他们俩的关系,景力扬死活咬定没关系,就是有一次喝醉酒,不小心把他跟宋捷有过一腿的事告诉了李良伟,刚好李良伟像是在宋捷那里碰了钉子,在大男子沙文主义过度旺盛的变态心理驱使之下,就想搞打击报复呗,结果一个没收住,事情搞大了。呵,李良伟倒是警醒,幸好我今天带了信号屏蔽器过去,才能拖住他,让头儿大展拳脚……”
梅方突然打断她,“小傅,你看微博了没?有个实时热搜,说的就是李良伟的事?他才刚被带走十分钟吧,怎么这么快就……”
闻言,傅沅强打精神又开始追本溯源,很快找到了最开始的爆料人,手痒之下又开始人肉对方。
段壁人瞟了眼她的电脑页面,“你干嘛?这人多半就是星光的员工,人肉人家有意思么?星光又不给你发奖金。”
傅沅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验证下我的猜想,以及,咱们今天上去时那场戏的效果。”
段壁人想了想,才记起先时她凑到自己耳边说的那几句“悄悄话”,明白过来后也笑了。
“你倒是贼得很,那个什么姜妍的,一看就是个八婆,碰到这种事情确实积极得很。”
几人说说笑笑不到一会,段壁人却突然拉下脸来算账:“你倒好,作战计划临时才告诉我们,可我看着,那个梁律师一脸心知肚明的样子,后面问你要东西那些话,明摆着你把今天之前搜集到的证据都给他了吧?不然,他那边哪来的底气提前准备上诉?”
傅沅没否认,只是对上队友质疑兼受伤的眼神,她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攘外安内要同时进行嘛,他那边没动作,咱们这边折腾不出什么大风浪。梁律师口风紧得很,你看,星光那边一点不知情。不告诉你,也是为了更好地蒙他们嘛。”
段壁人又是冷笑两声:“你倒是看他挺顺眼,只怕你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傅沅一脸狐疑,“他还能有什么真假面目?难不成,你跟他也有过节?我说小段,你这记仇技能点得挺高啊,到处都是仇家!”
段壁人呸了一声,“当年,我被炒了鱿鱼,那个小艺人可没消停,她就跟我一样傻,以为这天底下还有正义,闹着要告李良伟。结果,因为辩方律师火力太强,最后败诉,灰溜溜地离开娱乐圈,哼,说是隐退,其实就是被雪藏。”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傅沅心里觉得古怪,难道,那个辩方律师……
梅方却适时插了句嘴:“唔,这件事我清楚,当时的辩方律师团就是梁景城的团队。他没出庭,不过我听说,辨方材料几乎都是他整理的。嘿嘿,他这个人哪,对上昔日的老雇主倒是挺下得了手,不过我看姓李的好像没认出他来,亏大了哈哈……”
傅沅没想到,梁景城竟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去。她虽然和这两位同事相处时日不算久,却也知道这两人的性格,都是不会故意在背后编排人的。如此可见,多半确有其事。她皱了皱眉头,却没评价什么,只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是夜,海城市区最旺的宵夜一条街。
傅沅坐在粉蓝色的塑料椅上,边毫无形象地撸着烤串,边朝缓步而来的高挑女子挥手示意。
“这里这里~”
女子丢下那只设计精巧的硕大手提文件袋,一脸鄙夷道:“你怎么穿成这个鬼样子,丑死了,一点都不适合你!不是说现在当上大侦探了吗,干嘛学我们这种给国外老板搬砖的小工穿得人模狗样的?”
傅沅递上一把烤羊肉串,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工作需要,今天收官,得穿一身镇得住人的。别说我了,说说你最近的新案子呗,陶大律师今天又所向披靡了吧?”
“所向披靡什么呀?那凶手心理素质好得很,一口咬定不知情,死活不肯认罪。要不是证据确凿,我都要信了他的邪了!”陶其华抱怨道。
两女便说起了海城近日来新闻报道极为频繁的这桩丈夫长期遭家暴、最后愤而杀妻分尸的案子,一边讨论案情细节,一边吃喝得极为欢乐,让旁边小桌子上的情侣不禁侧目而视、战战兢兢。
酒过半巡,傅沅忽然想起一事,便打探起了消息:“我说,陶大律师,前几天被你派来领人的那位梁律师,跟你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陶其华闻言一个哆嗦,手里的啤酒撒了一半:“瞎说什么?我们就是校友兼前同事的关系。”她擦了擦手上的酒液,半真半假地反问:“咱们傅大侦探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了?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傅沅一本正经道:“他?算了吧,我可不想被冻死。”顿了顿,又解释道:“就是觉着这人有点怪,大热天的,又不下雨,还整天撑把那种伞,跟朵大香菇似的。我就是替你担心,你要是找对象,也不能找这种极品啊!”
陶其华哈哈两声,然后瞪了她一眼:“少拿你那套半吊子的心理学来揣度人,梁律师能力挺强的,人也正直,绝不是你YY的什么心理变态,你可给我打住吧。”
傅沅眉间一扬,这个正直评价倒是跟段壁人口中的差距很大。
两人很快转换了话题,从今天的烤韭菜太老,说到最近潮湿闷热的天气极为恶心,又说到今年的旅游计划,最后还是回到了傅沅的工作上来。
“看你最近干劲十足的,怎么?铁了心要在这什么小侦探所干下去了?你不留在帝都也就算了,来海城跟我作伴也好啊,非得跑回老家那个小城市,出息的你!”陶其华调侃道:“正经工作真不找了?我记得,你导师好像希望你留校的?”
傅沅很认真地辩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回把实验室那台贵得飞起的仪器弄坏了,老头子气得到现在都没理我,哪里还肯让我留校?再说了,这工作虽然穷唧唧的,好歹能让我在吃饱饭的同时翻修下老房子不是?别的不说,就说这次的案子,我保守估计能有这个数。”
她笑嘻嘻地伸手,朝陶其华比了个数字。
陶其华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板着脸道:“就知道避重就轻!我做律师这些年也接触过一些自诩侦探的咨询公司,干的那些勾当不说偷鸡摸狗吧,跟娱乐圈那些狗仔也差不了多少,天天就跑去偷拍、录音,帮正室抓小三。赚的钱倒是多了,可名声难听得很。你堂堂一个名牌大学女博士,一不留校任教,二不去搞科学研究,毕业出来却找了这么个不入流的工作,你对得起你的文凭吗?你就不怕阿姨和外婆晚上托梦骂你?”
傅沅神色一滞,良久才挤出点笑容,没心没肺道:“没准,我就是希望她们棺材板压不住,跳出来拿大扫帚打我,才选了这么个人憎鬼厌的不入流工作呢。”只是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陶其华愣愣看着她默不作声一口喝光杯中所剩的啤酒,又若无其事地喊小妹送酒,才低声道:“小沅,你是不是为了阿姨那件事才……都过去十几年了,你总不能为那点怀疑搭上自己的事业吧?如果阿姨有灵,她也会希望你放下往事,好好生活的。”
傅沅抱着空空的啤酒杯,眼神黏在杯子内壁上缓缓流淌的白色泡沫上,一字一句道:“当年的事,我不信是意外。傅实秋对不起我妈,我要是再忘了她,没心没肺地活下去,我将来怎么有脸去见她?”
陶其华欲要再劝,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好友一杯杯地灌。
直到两人都有些醉意上涌时,她依稀听见傅沅嘟囔:“这次到底还是靠他帮忙,齐大佑没说,但我猜得出来。华华,我真讨厌这样没用的自己……”
夜晚的风微凉,只有桌上那盘烤玉米粒还散发着香甜的余温,夹杂着丁点咸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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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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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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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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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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