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青雀的脑袋也从刚刚和那两人胡搅蛮缠里冷静了些。
那孩子叫沈毓之是沈朝思大哥沈朝忖的儿子,自己在花园里曾见过一次,大概在五到六岁之间。
被食物卡住是幼儿最常见急症之一。因为幼儿喉部狭窄受伤后容易水肿,若是不快点解除呼吸道梗阻,就会窒息昏迷,甚至死亡。她在急诊科倒是也遇到过两次。
脑子想着,很快他们就赶到了大少奶奶所在的凝碧园。还没进屋子就听到里面的叫喊声,青雀心里一惊,难道自己还是来晚一步?她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连忙冲进屋子。就看到沈家大少奶顾夕月怀里抱着一个男童,恍然无措地哭喊着,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雍容。
一见她进来,众人立刻让开。顾夕月更是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抱着孩子扑过来,她一边抱着儿子,一边去抓青雀袖子。“青姑娘快点救救我的儿子。”
她点头,低头去看到那孩子,只见他面色潮红、眼白往上翻,口唇、甲床青紫,不能呼吸,双手还不住地去抓住自己颈部。这是典型的气道梗阻窘迫表现。
“他刚吃了什么?”青雀接过孩子,试图掰开嘴清理里面还残存的食物。
“花生、栗子。”一旁侍女端过桌子上的食盒,里边装着一粒粒坚果。这东西是最容易卡着小儿的。她扫了一眼,蹲下身,问顾夕月,“他卡着以后什么反应?”
“刚刚还哭,现在已经发不出来声音了。”顾夕月抽泣着说,声音都不连贯。
无论在是现代的急诊室,还是这个异世界的城府,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从前也曾有父母跪在自己面前,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
念头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想太多。将孩子翻了个身,将其置于胸前,半跪在其身后。双臂环抱住他的腰部,使其上身前倾。最后一只手握拳,拳眼放在他脐上方,另一只手包住拳头。
这是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也是急诊科最为常见的急救手法,更是每位急诊科大夫的必备技能之一。之所以有这个奇怪的名字是因为由美国医生海姆立克发明。通过猛烈的冲击,增加胸腔内压力,清除上呼吸道异物堵塞。
几次连续、快速、用力向后上方冲击后看到有嚼得半碎的花生咳了出来。沈毓之的脸色也慢慢转了过来,气息也逐渐的平稳下来。
此时匆匆赶来的老太太也吓得直呼阿弥陀佛,老泪纵横。顾夕月更是抱着大难不死的儿子不住地喜极而泣。
屋里众人都额手称庆。跟着她前来的沈云锦和林夫人也被眼前的一切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
青雀心里灵光一闪,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就算自己说是不同意,这沈府难道不觉得自己驳了面子?也不知道沈朝思究竟是怎么想的。于是趁乱暂时没人注意到她,她悄悄地溜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沈云锦来闹一场,撷云楼里静悄悄。她小心进屋,拿出刚刚脱下的簪子,仔细去看,金翠交织,确实好看。可她怎么知道这簪子居然还有这一层意思,要是早知道打死她也不会要。
这京城里人人肖想,就连金枝玉叶的益阳君主都求而不得的簪子被她视为烫手山药一般地丢在桌子上最醒目的位置上。我可物归原主了,你可别再巴拉着我了。她心里想着。
除了这身衣服,她没有带走沈府任何东西。
走到廊下,她看了一眼刚刚被吓坏的可怜鹦鹉喳喳。她左右看看没人,就把竹笼里的水和鸟食添满。“对不住啊,喳喳,我若是不在,就得和你一样呆在这方寸之间,供人取乐仰人鼻息。”
这话似是在给鹦鹉说,也像是在给自己说。即使是在这样全然陌生的时代,她也不会和这鹦鹉一样委身他人,困于一隅,失去自由。可能是她的身份沈府上下都知道,这一路上倒是也没人阻拦她。她一边小心留意,一边就踏出了沈府的大门。
一踏出沈府大门,一阵凉风吹过让她一激灵,秋风还带着两片微黄的树叶。刚到这里的时候明明还是酷暑,现在却已经有些秋风萧瑟的味道了,果然轻松的日子就是过得快,不知不觉间自己在这沈府已经待了这多久了。
秋风已经有些萧索,这一身轻薄的衣服,待在屋里还不觉得,现在站在街面上就冷飕飕的。她抱了抱臂膀,该来的总会来的,自己果然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否则就会像温水煮青蛙一眼变得和那只廊下的鹦鹉一样。虽说走得狼狈些,但好在她还是她。
想到这里不禁抬头看天,只见浮云翩跹,苍穹无垠。湛蓝如洗的天空上有一队鸿雁飞过。刚刚抢救的紧张和胸中的气闷都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她对着秋日晴空伸出手,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她手指间露出来,用这双手,即使在这个世界,她一定可以好好生存下去,也一定可以抓住什么。
她信步朝着街南走去,除了身上的这身衣服,同刚来时候一样身无长物,就连沈府发放的月钱也被她在那里。她已经不是小孩子,知道钱的重要性,也不想在这种事上和他们赌气。但一是委实不想和他们再有什么纠缠瓜葛。二是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就在昨天的花朝节,她看到城南一座拱桥附近的一家医馆。在一片热闹喧嚣的气氛里,那家青瓦重檐的医馆却显得格格不入,栗色的木门上还贴着招收学徒的纸张。
当时她就留了心,甚至还被沈朝思问起。那时她误会了沈朝思的意思以为自己暂时用不上了,谁知道这第二天就逃了出来。她苦笑一声,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那医馆距离沈府并不算近,又是晚上看到的,又七拐八绕,所以方向感不算强的她废了一会儿功夫才找到。遥遥地瞥见青色屋檐。宽敞的栗色大门悬一块泥金匾额,上头写着“南山楼”两个大字。
这名字有些怪异,显得不伦不类,若不是那天看到有背着药箱的郎中进去和门上的招收学徒的通知,只是看名字她是猜不到这是间医馆。她没有直接进去,因为现在一身女装,这么贸然进去实在是不妥。
于是她顺着门楼往后走想看看有哪里可以把身上的衣服换掉,南山楼门楼后面是一溜青砖瓦墙,上头爬满了牵牛花、爬山虎和何首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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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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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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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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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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