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司南看向窗外的天空,感觉天空都不再蔚蓝而明媚。漂浮的白云更像是染了岁月的风霜朵朵都是陈旧黯淡的土黄/色。
带着苦涩的味道。
司南是从最好的年代回来的,在她的时空里,经济发达,物资丰富,交通便利。外国很乱,国内却是一片祥和,永远的国泰民安。
她从小吃过最大的苦,好像就是那小一个月的大学军训。高中生的日子过得很累,但却不苦。吃的好,穿的好,出门不是爸爸开车送,就是学校的校车准时送到家。
衣服永远是干净整洁的,食物永远是新鲜可口的,营养均衡,荤素搭配好了的。
上大学以前,偶尔吃顿麻辣烫,爸爸妈妈都会唠叨个没完。然而想起昨天的晚饭,司南就心疼自己。那放了一天一夜的馒头,又干又硬,若不是一口水一口馒头的往下咽,她都吃不进去。
越想曾经的日子,司南便越觉得现在的日子苦的让人想要嚎啕大哭。
在眼泪落下来前,司南赶紧闭上眼睛继续靠着车壁假寐。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个车厢里哭。
林小雪用胳膊碰了碰李胜男,在李胜男看过来的时候下巴朝司南的方向抬了抬,低声问道:“又睡了?”
“嗯。”李胜男手里的饼子硬得噎人,但和林小雪手里的馒头比起来,至少没变质,掉渣。“我壶里没水了,你给我匀点,我都快噎死了。”
林小雪听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壶嘴对壶嘴的给李胜男的水壶倒了些水。
伤感的情绪被李胜男的话和她喝水的咕咚声微微打散了些,勾了勾唇角,司南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同座的两个姑娘身上。
这两天的车厢生活让司南对跟她坐在一起的两个姑娘都有了些微的了解。李胜男家里的条件应该不错,好像还有亲戚在县里文工团工作,不然都是下乡,她怎么就偏偏被分到了文工团。
而林小雪的家庭情况明显比不上李胜男,但这二人却是彼此相熟悉的。
估计两人不是同学关系,就是家里住的进,或是家里长辈相熟的那种。
只是这林小雪的小心思不少,说话还爱掐尖。她自己嫉妒李胜男,却总想拉着别人跟她一块说些酸言酸语。
昨儿中午她们这边的椅子上挤了一个新上车的年轻姑娘,那姑娘一上车,林小雪就跟人家亲热的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显有孤立李胜男的意思在里面。不过李胜男这姑娘仿佛没发现这些小心思,竟然在这二人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插上一嘴。
司南旁观者清的观察了一回姑娘这边的情况,又闲来无事的将视线落在了对面都已经吃过饭的三个青年身上。
之前司东指的人里就有这三人。
三个青年坐在对面,一直不怎么说话。尤其跟她一样面对面靠着窗户坐的青年,司南就从未听到过他说话。另外两个青年对这位倒是非常的照顾,但照顾的又不是很明显,就是顾忌着什么。
想来不是一家人,关系也不会太远就是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乘务员说的‘大后天’,别说司南下车心切,就是车上那些都在庆市下车的知青们也都翘首以盼的等着火车到站。
如果不晚点,火车应该是在今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到达庆市。但火车从阳市出发的时候就晚点了,之后一直没有追回来不说,前天夜里好像还莫名停靠了两三个小时。
也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等司南拿着行李下车时,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斜挎了一个小布包,背上背了个行李包,手里再拽着个装了轱辘的大拎包。司南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好了不起。
站在什么山头说什么话,她司南,再也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了。
╮(╯▽╰)╭
车站那里就有为知青办理中转的办事处,有人问办事处的人到洮市的火车是几点发车的。听说是晚上十点,司南就没跟人挤,而是等人都办得差不多了,这才进知青办事处办理中转手续。
领了一张去洮市的火车票,又问了一回火车几点能到洮市后,司南就带着行李走出了火车站。
她有介绍信,可以住国营旅店。虽然这旅店费用不低,但能进去简单的洗漱一下,再在床上躺一会儿,以及去空间里煮点东西吃。最重要的是还能将身上衣服换下来洗一洗。
身上的衣服,被汗弄湿了,再被身体烘干。反反复复的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别说酸味四溢了,这会儿衣服都硬得能立起来了。这样的衣服不赶紧换下来,最容易磨坏了。
这么一算,这点钱花的就值了。
再一个,这么热的天,她总不能一直在站台里呆到晚上十点吧?
国营旅店就在火车站斜对面,过了马路就到了。担心房间不够,司南还加快了步伐,不过等到了旅店后司南才发现她想多了。
这年头,吃不了苦的人真心不多,满脑子怎么享受的就更少了。所以哪怕每个知青都有介绍信,在庆市下车的人有许多,可到旅店开房的却只有四个人。
一个是司南,另外的三个人便是跟司南对坐了一路的那三青年。
虽然没有说过话,却都混了个眼熟,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对方一眼,彼此点了点头就各自回房了。
也许只有一个女生住店的缘故,才叫司南独占了一个六个人的大通铺。
这家旅店现在挂着国营的牌子,但只要看了里面的装修,就能知道这家旅店是有‘故事’的那种。
六人间的大通铺只有两张床有床头,其他的四张床一看就是用普通木板拼凑起来的。想来应该是一间两张床的标准间改造的。
窗户很明亮,此时全部开着,此刻清凉的夏风吹进屋子,别提多凉爽了。
看了一圈房间,又去这间客房自带的卫生间转了转。
真好,竟然还是坐便器。
二话不说的解决了一回五谷轮回的小问题,司南一出卫生间,眼睛就离不开了那可亲可爱的大床铺了,差点飞扑过去打两个滚再下来。
好在她也知道自己身上脏得可以,准备洗漱了再上床。
转身再回卫生间,发现这里的卫生间竟然不能洗澡,心里别提多失望了。长叹了一口气,司南先出了卫生间,锁了房门,又关窗户拉上窗帘,然后再回卫生间锁上卫生间的门,最后才一个转身进了空间。
一边生火点碳,烧热水,一边拿了一袋方便面,一根火腿肠出来准备给自己改善伙食。
水烧开了,司南先煮面,等面煮熟,又换了个锅继续烧水。
吃过面,司南出了空间将之前用过的铝饭盒再拿进空间。饭盒刷干净,将大米和几样杂粮米一样一点的放到饭盒里,掏净加水,又切了一小块腊肉,切成细碎铺在米上面,随后就放到碳火炉上小火蒸米饭。
忙完这些,司南才在空间洗了个比较简陋的澡。
等洗完衣服,饭也熟了,司南自己调了个汁子,撒在饭上,随后便盖上饭盒放回炉子上用余火温着。
司南穿着早前放在空间里的睡衣进木屋睡觉时,剪短的头发都干得差不多了。
将要穿的衣服从拎包里拿出来摆在床边上,司南就抱着被呼呼大睡了。
空间里的平板早就定好了闹钟,这会儿就放在衣服上。所以司南睡得很踏实。
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司南才被闹钟叫醒。
躺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的神,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晚上十点的火车从庆市出发前往洮市,不晚点的情况下,明天上午十半点就到了。
不过司南也清楚,别看时间短,但没有司东帮忙抢座位了,这接下来的十二三个小时她怕是有的熬了。
从床上坐起来,司南看了一眼自己的大拎包,将里面的棉大衣和大棉鞋以及带过来的棉袄棉裤都留在空间里了。这会儿还是夏天,离天冷还有几个月呢,与其现在费力带过去,还不如先收在空间里来的轻省。
一来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住的地方条件若是太差了,这东西极容易遭虫子。当然了,也容易遭人惦记和遭贼偷。
拎包抛除了这些占地方的衣物一下子就空了不少,司南直接将打成包的被褥拆开,将被子塞进拎包里。
看着那个拆出来的水壶,司南想了想的,将暖壶也留在空间里了。
将褥子叠了叠,虽然不能全部塞进脸盆里,但看起来却不怎么占地方了。
当然了,占不占地方不是主要的,因为这脸盆和褥子重新绑好了就是司南未来十二个小时的专人坐椅了。
将行李都收拾好了,司南将已经有些凉的腊肉饭吃了。
一大饭盒的腊肉饭,司南只吃了半盒就饱了。剩下的半盒仍旧放在空间里,留着饿的时候再吃。不过临出空间的时候,司南又将碳火炉点着了,塞了几块足够煮锅砂锅粥的碳。文火煮着,火灭了,粥也就好了。最后在锅里放了些盐,司南就不去管它了。
换衣服出空间,最后又检查了一下房间,这才拿着行李退房。
到火车站的时候,将将九点半。天虽黑,但火车站却是灯火通明的样子,里面聚集了不少人,司南拽着行李过去等车也不害怕。
拎包立在身旁,脸盆放在地上,司南一屁股坐在绑在脸盆里的褥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后,司南便头靠着拎包不动了。
正坐在那里发呆呢,林小雪突然走过来站到司南面前笑着问道:“喂,你去哪了。怎么一下车就不见了?害的我好找。”
司南听了,虽然没啥心情应付这人,也还是笑眯眯的回道,“我还心说怎么一下车就看不到你们了呢,原来你们也去找我了。想来是走岔了方向,错过了。”
火车一靠站,林小雪就撒丫子往下跑,李胜男见林小雪这般,也紧跟着追了出去。司南慢了半拍,下火车的时候,她们早跑得没影了。
“那一定是了。”林小雪闻言笑了下,心说自己还真没找过她。“咦,你是不是换衣服了?诶,你是不是还洗头发了?”
“……”
瞧瞧,瞧瞧,这得多深的交情才问这样亲密的问题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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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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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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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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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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