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月光阴,没有他的消息。
想他,念他,尤其是在这样风清云静的夜晚。
“歌……”随着声低低的呢喃,一双粗大的手环上她的腰肢。
“别闹。”夜璃歌有些心烦意乱地将他推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夜里,她忽然对他的亲近,生出丝浅憎。
傅沧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听话地松手,反而加大力度,深深地将她扣入怀中。
“你——”夜璃歌猛然转头,蓦地撞上他那双星火燎原的眸子,顿时呼吸一滞。
此时的傅沧骜,呼吸浊重,眼里蹿动着几许暴戾,倒与初见之时有几许相似。
夜璃歌停止了动作,只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竟升起丝难言的惧意。
该死的!她竟然害怕他!
幸好傅沧骜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眸中的寒光也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途小兽般的迷茫。
悠悠呼出口气,夜璃歌握住他的手掌,小心地轻唤:“小嗷——”
“嗳?”傅沧骜钝钝地答应一声。
“带我去森林,好不好?”
“你想去?”
“嗯。”
“好。”
下一个瞬间,夜璃歌飞了起来,但听得风声飒飒,树影和重重屋檐呼啦啦闪过,待一切静止时,她已经身处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静。
很静。
只听见虫儿们唧唧咕咕的叫声,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傅沧骜的手依然揽在她的腰上,迫使她不得不将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膛里那颗有力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斯情斯景,即使夜璃歌自己,也有几分眩惑,直到一阵寒风扫过,她方才怔忡地回过神来。
新的问题随即在脑海里产生——现在,她要如何“处理”眼前的这个大麻烦呢?
自从意识到他体内萌生某种冲动之后,她便敏锐地察觉出,他们,已经不适合在一起。
可他在这世间,尤其是在璃国,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孤魂野鬼,离开她,离开司空府之后,他能去哪里呢?
倘若被居心叵测之人掳去,借他一身功夫胡乱生事,岂不是自己害了他?
万籁俱寂,两人心跳的声音清晰可辨,上方的男子忽然俯低了头,目光深凝地望入她的眸中。
夜璃歌定定一怔——他的眼睛,闪亮如秋夜星辰,倒映着她的脸庞。
身上忽然一股没来由地臊热,夜璃歌不及多想,掌上运力,猛地将他推开。
刚退出没两步,男子有力的胳膊伸来,将她重新拽入怀中。
再这样纠缠下去,后果定然难以想象——仅存的理智在心中高声大叫,夜璃歌定定神,抬起下颔,刚欲张口,双唇已被对方牢牢封住。
时间刹那凝固!
不得不说,她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若说在司空府中,傅沧骜还有一丝丝的顾忌,那么在这荒无人烟的树林里,他便会使着性子,释放自己潜抑的欲望!
男子身上迅速增高的温度,向夜璃歌昭示了她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在她有些手足无措之时,一丝冷风破空而至,恰恰打在傅沧骜后背要穴之上,高大的男子顿时倒了下去。
夜璃歌展臂稳稳将他扶住,凝眸往左斜方看去,却见一抹深凝的黑影,如剪纸般贴在树下。
“你是谁?”面罩寒霜,她冷冷开口。
那黑影自树下缓步走出,曲膝拜倒,黑巾下的双眸锐利如鹰,并无半点惧色:“伏幽参见夜小姐。”
“伏幽?”只略一闪神,夜璃歌已然明白过来,“你是他的人?”
对方没有回答,但眼中的肯定,已然给了她答案。
“你一直潜伏在王府之中?”夜璃歌完全恢复了昔日的冷静,浑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是。”
自称伏幽的男子竟无半点掩饰之意,坦坦然答道:“卑职奉皇上御令,特遣入璃国,‘保护’夜小姐。”
“‘保护’?”夜璃歌一声冷哼,可眸中的杀意却淡了下去,反而浮出几丝极浅的缱柔。
“这个人,请夜小姐交给卑职。”踏前一步,伏幽提出个相当“逾矩”的要求。
夜璃歌看看怀中昏迷的男子,又看看他:“你可知道他是谁?”
“卑职不知。”
“那你要将他带往何处?”
“这个……请夜小姐不必担心,卑职绝对不会伤害他。”
可夜璃歌却很是迟疑——至少,从傅沧骜跟着她到现在,她对他并无恶感,甚至生出几许亲近,即使偶尔疏离,也是因为他“无心的冒犯”,只是最近这段日子,他“冒犯”她的次数似乎是越来越多了。
“夜小姐,”伏幽再次踏前一步,眸中隐带坚执,“再将他留下,并非明智之举。”
“……你不要过来!”夜璃歌忽地喊了一声,抱着傅沧骜往后闪退数步。
她承认,伏幽之言确实有理,可是傅沧骜……她真的不放心,把他交给任何人,哪怕是傅沧泓!
这是她下意识间便作出的抉择。
但,往往是下意识间的反应,更能说明问题的实质!
伏幽怔住了,双瞳继而冰冷——作为一个暗人,他此生唯一效忠的对象,便是傅沧泓,若不是看在这女人独特的身份上,他适才已经下了重手。
“解开他的穴道!”低头看看怀中的男子,夜璃歌沉声命令道。
伏幽却站着没动。
“怎么?”夜璃歌眸中划过丝怒色,“我没资格命令你?”
“夜小姐,”伏幽的瞳色有些幽暗,“皇上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小姐!”
又是这样的话!
怎么他的每一个属下,都带着这样近乎“苛责”的目光看待她?似乎她一旦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便是对他极大的不公与伤害……
“这是我与你家皇上之间的事,和他无关!”夜璃歌凤眉拧起,眸中升腾起明显的怒气。
“那么,卑职斗胆问夜小姐,待他醒后,夜小姐欲如何处置?”
夜璃歌语塞——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想好。
“卑职有个建议——从此前行数十里,乃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内中花草树木繁盛,多野物,他又甚是习惯山中生活,不若将他安置在其中,卑职再施阵法,封住一前一后两个出口……”
“你是想软禁他?”夜璃歌的面色倏然一冷。
“不然呢?”伏幽的口吻也生硬如铁,“夜小姐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夜璃歌的心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伏幽所言句句在理,提出的建议也甚为妥当,可……
“……黑……不要……”
倚在她臂弯间的男子忽然呢喃了一声。
只是这么一声,却让夜璃歌刹那间定下心来。
“不,”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伏幽,“我一定能约束住他的。”
她眸中的自信让伏幽猛然一怔。
“以前是我大意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教他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堂堂正正的男人。”
默然立在树下,伏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背起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步步从她面前走过。
他没有动手。
心中甚至有些难以言述的庆幸,庆幸她没有采纳自己的建议,将傅沧骜扔在这荒山野僻之地……
或许,她是对的?
回到司空府,重重将傅沧骜扔在床榻上,夜璃歌侧坐在凳上,口中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人,她是带回来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要如何才能让他懂得,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
天,亮了。
一夜未眠的夜璃歌正打算小憩片刻,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太子妃殿下,太子有请。”
是宫中侍婢的声音。
眉头微微竖起,眸中划过丝不耐——这个安阳涪顼,又有什么事?m.χIùmЬ.CǒM
但她从小深谙修身养性之术,自是不会将心中的情绪带出来,当下起身,向铜盆里掬水洗手,换了件干净衣裙,轻施傅粉,看傅沧骜仍然昏睡着,折身下楼,朝东院而去。
离东院尚有一段距离,便听墙内传来阵阵呼喝之声,心下略一迟疑,夜璃歌仍是抬步进了院门,但见安阳涪顼一身短衣劲装,正手执木棍,与两名侍卫过招。
这倒是……罕见。夜璃歌没有近前打扰,而是站在花树底下,细细地瞧着,只见安阳涪顼行止之间,倒真是比从前强了数倍,虽不能与傅沧泓那样一流的高手匹敌,但若自保,却是绰绰有余,看来这些日子,他确实是下了不少功夫。
直到一套棒法使完,安阳涪顼方才以棒支地,稳住身形,转头朝夜璃歌瞧来。
“不错。”夜璃歌举步向前,眸含浅笑,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真的吗?”安阳涪顼眸中却尽是欣喜,荡漾着些微的得意。
“真的。”夜璃歌点头,不假辞色——她素来不惯言谎,好便是好,孬便是孬,“若你肯一直这样用功,数年之后,自可期以大成。”
“数年?”一闻这话,安阳涪顼刚有的一点兴奋之色迅疾消淡,“还要数年啊……”
“怎么着?”夜璃歌的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难不成,你想一蹴而就?”
安阳涪顼勾着头,顿时不言语了。
“文韬武略之事,只能慢慢习得,急是急不来的,你只能耐着性子,把从前荒废的功课一一补起来,倘若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我愿意!我愿意呀!”安阳涪顼顿时着慌了,伸手去拉她的手,语气中带了丝哀求,“璃歌,你教我,我一定听,一定改……”
迎上他满含热切的眸子,夜璃歌再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化腐朽为神奇,她自问还没有那个能力,安阳涪顼,你的将来是什么样,靠的,只能是你自己去把握。
正因为你从来不明白这点,正因为你一直习惯于在他人的“扶持”中生活,所以才养成这懦弱的性子,董皇后说一句,你便行一句,倘若没人指引,你就只会如一只迷途羔羊般团团乱转——将偌大的璃国交到你手中,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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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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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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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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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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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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