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伸着长长的黑黑的爪子,就要向我刺来,我侧身闪过,看见它螃蟹似的两双绿油油的大眼睛,那双瞳孔仿佛闪着荧光的烁点,两只支起的架子在不停地抖动,黑暗中仿佛只有它一只蜘蛛,我看见他密密的绒毛。
“你醒了?”
维德在拧我的耳朵,我揉揉酸痛得几乎有些无法活动的肩膀,擦着后背的瘀血坐了起来,当然只是很勉强的,像小时候,在烟雾缭绕的澡堂搓背似的,直到我感觉我快把我后背的一层皮都搓了下来,后背生长着苔藓,我往上面浇了点水。
我揉着眼睛,像刚睡懒觉的人。“维德,我这是在哪里?”
“你还好意思说呢。”维德踢了我一脚,“在后面怎么喊你都不听…最后你快掉下独木桥了,我踢了你一脚,让你摔倒了。”
“然后你就昏过去了。”维德很平常地说着。像纺织线团,看报纸一样,那么平平常常的事情。
我的脸上还挂着一条淤青,我摸摸凹下来的后脑勺,我左手肘的旁边就是一块平整的石头,我的颈柱应该就是磕着了上面,我摸着那个磕下去的裂口,支着感觉要断掉的胳膊,勉强坐了起来。他的手里正玩着一只八爪形的东西,确切地说他正踩着独木桥的一段,砰的一声,垫着独木桥的石子掉到水里去了。
我说:“维德。”
“怎么了呀。”维德缓缓地晃着过来,那只蜘蛛被他像皮皮球一样甩呀甩。他慢慢走了过来,有一颗石头落到了水里。他用细长的手指敲敲我的头:“被摔蒙啦,小子?”
我摸摸坚硬的脑壳,“没有。我为什么一摔就昏过去了?”
“这个要问你自己了。”他手指夹着什么东西说,耳边有潺潺的流水,他转过头皱着眉头对我说:“你身体为什么这么弱?”
“不知道。”我望着自己满是瘀伤的胸脯道,“大概半个月起吧,我的身体就这么弱了。”
维德应该在叹息“算了算了”,然后跳过我的大腿说:“你要不要紧?”
“嗯?”
“我是说,我们要过桥了。”他点了点我的鼻子,然后指着下面潺潺的流水说,“我们要过桥了哦,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的。”
“哦,那等等。”我嘴里答道,望着淡蓝色的河水却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呢?
维德依然在那头一荡一荡地荡着独木桥,偶尔有几块石头噗嗤一声落到水里去。我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发现我的手臂和维德比起来实在是纤瘦,望着自己凸起的骨骼我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想我在部队也是一天狂吃五斤牛肉的汉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如此消瘦呢?
算了。我按耐下了这个念头,我想有些我想不到答案的。
所以我向另一头走了过去,独木桥还在晃晃荡荡,底下激白的波浪还在缓缓流过,但我想,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向洞最黑暗的那一端走了过去。
我挽起了自己的衣服,一缕头发丝飘过,绕过了那个黑暗得幽隧的内壁,眼前又是光明了。
我站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底下的悬崖不知所措。
底下就是悬崖,对的,我站着的石头是唯一的落脚点了,我看着底下累积的山石,心想万一要是松动一下整块山崖都会滚动起来吧,我有点累了,揉揉酸痛的眼睛,我担心的是,掉下去,会不会我的整个魂魄也被吞碎呢?
不管了。
我揉揉眼睛。
整块山石累积成的山崖下,有一条缓缓的微蓝色的小溪,里面有水。不知为何恍惚间我竟然觉得它会被血水染成滞重的颜色,整块山石仿佛无形间就是由人的骷髅堆积而成的,耳边仿佛响彻着亡灵的哀叫,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坠落了。
我望向天空,觉得自己仿佛像一只会坠落的鹰,耳边的天空像是塑料袋,会牵扯会飞动。我忽然有点累了,但是又说不上是为什么累。
我觉得我的某一部分有点想呕吐的感觉…但是是什么呢?我也说不上来。我竭力抽动着,鬼差的烧红的刀叉仿佛要穿过我的胸膛。
仿佛响彻着被灌下铜丸的感觉…鲜红的铁浆仿佛要浇过我的肚肠,鬼怪仿佛码肠子一样把麻将码出来,哦对,他们还搓麻将呢,人的肠子…眼睛…还有一个人,用一颗女人的头在唰火锅。
应该很疼吧…我不知道,我只感觉我的脸像要被溃烂了一样,泛着黄黄的皮,我感觉我的头像油炸一样…旁边还有个人在说好好吃啊?旁边似乎排满了无数兄弟姐妹,和人的魂魄。
仿佛在黑暗的丛林中,又有一群蚂蚁在爬…蠕动着人的头皮,而印第安人把他的头骨剥了下来,烤在烧烤架上…然后挖着他的肉吃。一只指头大的蚂蚁蹿过他的指肚。他一把掐死了他。蚂蚁渗出鲜红的血,吸血蚁?
我揉揉头…仿佛想到了什么,一瞬间之内我的头也仿佛要被割下,被搁到烧烤架上炙烤,然后撒上胡椒粉一类的佐料,做成类似红羊肉的东西,我仿佛有点小时候做梦的感觉了,吞噬胶液的味道…仿佛有人拉着我。
我醒来时会是病房吗?浑身上下的汗液似乎都散发着臭味。医生说我出生了,然后剖开包裹着我的那一层膜。
“是个健康的胖大小子。”他把我取了出来,说。
猛地一个激灵我清醒了过来。
我发现自己正抱着一棵树,寒风在旁边呼啸,枝桠快要洞穿我的手掌。我惊叫一声,连声音也要像滚下去的石头一样滑落了。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仿佛又躺在水泥铸的铁床上,周围都是窗格网的窗子,似乎有人在按着我…然后他们往我头上注射着针液?
皮盖骨仿佛要被掀开了。被塞进了…种种蚂蚁?白色的,半透明的,蠕动着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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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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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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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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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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