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清冷师尊总是想娶我[穿书]>第 61 章 苦痛
  张道陵站在原地,等叶清玉穿过滴水的回廊,走到他身边时方才出声,嗓音却微微沙哑:“你刚刚,叫我什么?”

  叶清玉将玉箫别在腰间,一袭青色衣衫如芝兰玉树,弯腰看向他,嘴角还有残存的一丝笑意:“嗯?”

  张道陵眼眸冷静,脸上血色却一点点消失殆尽:“你叫我小师弟,”他微微抿了抿唇,“你不记得我了?”

  “嗯?”叶清玉歪了歪头,“难道我们真在哪里见过?”说着他认真想了想,清俊面容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一直在宗门里,几乎未曾下过山,就算是到人间去,见着了什么人,也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印象,”张道陵将他的话含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嘴唇一开一合间倾吐出清冷的气息,“怎么会没有印象,当初在祝云山的红叶林,你追击一只小小妖兽误闯进来,是我救了你。”

  他攥了攥手指,将掌心的红痕掩在宽袖里,“你说大丈夫在世,要修仙得道匡扶济世才是正道,”垂下眼微微停顿了一下,“……你还说一个人修行会有些寂寞,想要有人相伴。”

  抬起眼来,看着他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温雅面容,不知怎么他心里一哽,努力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他一双攒着温柔的桃花眼,“是因为你我才踏入此道,也是因为你,我离开我淮河以南的家乡,来到北方,这两年里我几乎一日不敢停歇,苦心修炼才换得拜入绝青宗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这回他几乎是贴到了他身前,淡色眼眸望住他的脸,“我们曾一起走过了那么多路,你一句没有印象就可以抹消……”

  “等等,小师弟你……”叶清玉略带怜惜之意看着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

  张道陵仍然定定地瞧着他,眼角还有留存的深情,只是脸色很快就白了下去,衬得眼眸越加幽黑:“……你说什么?”

  叶清玉向后退开一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右手捋了捋袖子,然后将手背负在身后:“我从没有去过什么祝云山的红叶林,那是什么地方,人间的山林么?还有你说我曾和你一起修道,这又从何而来?我从未与人交好过,从有记忆起便一直在这绝青宗内,就算师尊交待什么任务要去人间也大多数是人流贫瘠的北地,从未去过什么淮河一带……”

  “从有记忆起……”张道陵低着头默默咀嚼了几遍这几个字,身子微颤,有一瞬间的茫然,沉默一会儿,又突兀地笑了出来,“……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叶清玉微微皱眉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脚走上前去:“小师弟,你抬眼仔细看看我,我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张道陵缓缓抬起了头,从前那一双干净又明澈的眼眸此刻盛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如同平静的湖面落满了浮游的生物,又好像污浊的渣滓,不过当他静静地瞧着什么地方的时候,瞳眸深处还是会渗出一缕柔软的明光。

  叶清玉微微怔住,一直含着笑意仿佛一汪秋水的眼睛被看到了幽邃深处,牵扯着勾连出丝丝缕缕隐约幽微,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愫,在这样一双明眸面前,他心绪微乱,不由自主绻了绻手指,耳边恰掠过一阵惊雷。

  风拂竹叶,廊下的水潭里荡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逐渐扩大变得密集,半晌细雨潇潇,打在屋瓦和檐角。

  两人却像没有注意到外面又下起了雨,只是静默注视,寒凉雨丝飘进来,掠过人的眉间和侧畔,叶清玉喉咙吞咽了一下,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张道陵却微一偏头,错开目光,将满眼幽光深情收了回去。

  “……”

  他怔怔地看着他略显冷淡的侧脸,五指深深掐进了掌心,方才勉强压抑住心底那一丝隐隐的悸动。

  张道陵往那边廊下走了几步,望着庭院里被风吹拂得四散飘摇的花枝,叶清玉跟着走到他身边站定,与他并肩站立,半晌,他问道:“能给我讲讲那个人吗?”

  张道陵转过脸来:“……谁?”

  “你把我错认成他的那个人,”叶清玉轻轻笑了笑,“我很像他吗?”

  张道陵看了他许久,幽深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不,你不像,”他转过了身,看着院子里一支蔓长的花枝,“他是一个情绪不外露的人,没有你这么温柔,有时候甚至会有些冷淡。”

  “那你……”

  “但他对我很好。终其一生,我都不会再遇到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了。”

  寒来暑往,秋雨绵绵,是人间寻常时令,而饮食男女,在某些戏词话本里虽过于花浓粉艳,却也是人之常情。

  人们一边鄙夷不屑于谈论这等卑劣下流之事,一边却又忍不住私藏一些珍本,闲来无聊时随手翻一翻,脸红心跳之余也算一种慰藉。

  当然也有视这等事情为湖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听闻了不仅唾弃还要要求严惩,不知看的是热闹,还是唾弃的是自己一生都触碰不到的真情。

  这一年,宗门里的一个人,应仍清座下唯一一名女弟子,下山历练与一个人间男子结识,不顾仙门宗规,与那男子私许终身。

  宗主规劝无果,大怒,宗门上下,无人敢提此事。

  冬夜将尽,天上星光寥落,散发出白色的微光,一个冰雪消融的深夜里,叶清玉跨进了张道陵的房门。

  张道陵正在窗前仰看夜空,微微抬起的下颚线被朦胧月光照着,好像刷上了一层苍白的釉。

  然后他转过脸来,看到了推门进来的叶清玉,明澈的眼睛里透露出讶异的神色。

  他问:“师兄怎么来了?”

  叶清玉步履从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垂下眼瞧了瞧他,道:“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赏月?”

  张道陵拿回搭在窗沿上的双手,拂了拂衣袖,有飘渺流光从敛下的褶皱里划过,神色平静道:“没有,我看见沈师姐的房间里还有灯光,不放心就多看了会儿。”

  “沈静?”叶清玉挑了挑眉,“你知道了她的事?”

  “我又不是与世隔绝,”张道陵耸耸肩,“宗门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叶清玉仍紧紧盯着他,暗色眸子里有一丝微妙的水光,“你怎么看待她与外门男子私定终身?”

  张道陵又转回脸去看窗外夜空,冬末春初的微风已经有了暖意,丝丝缕缕吹拂鬓角的发:“宗门仙规第一条便是不可动凡情,沈师姐的确是触犯了宗规,宗主罚她也是正常不过。”

  叶清玉看着他,要说什么,张道陵又道:“男女饮食是人之常情,宗主定的这个规矩是为了让宗门弟子能够摒除一切杂念,一心向道,虽然可以理解但是确实严苛,宗门里众位师兄师姐是习以为常,并不认为这是一个不合人情常理的规矩,所以当有一个人出现突然打破了这个规矩,必然是会遭到攻讦。”

  他的神情始终淡淡,说出来的话却端正严谨,不偏不倚,叶清玉嘴角含笑看着他,眼眸却漆黑如同外面的深夜:“你这样说,是因为你也有一个一直放不下的人吗?”

  “……”张道陵转过了脸,定定地望住他,一会儿,又垂下眼,“我已经忘记他了。”

  叶清玉却不放弃,颇执着地追问道:“为什么,你来绝青宗不是为了他吗?”

  这段日子他们俩因为各种原因时常见面,虽然自那日初见之后张道陵已经恢复了正常,神情一直淡淡的,但是叶清玉确实温柔和煦,见得多了,他偶尔也会透露一些心里话。

  此时听见叶清玉这样问,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平静道:“你说得没错,我来这里是为了他,但是他不在这里,”抬眼瞥了他一下,“我还有一直放不下的必要吗?”

  叶清玉眸中微光一闪,但只是一瞬,很快就熄灭下去,嗓音轻柔道:“师弟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我不知道,不过人确实要向前看,不能总是拘泥于过去,”说着往前一步靠近了他,“你不是说过我长得像他么?你这样看着我,真的能一点都不感到在意么?”

  张道陵冷静地抬头与他对视,撑着雪白一张脸,“像又如何?终究不是一个人。”

  叶清玉倾身又靠近了一点,身体几乎要贴上他,双手克制着放在距离他腰身一寸远的地方。

  “他不是对你冷淡吗?若是我忍着一日两日不来找你,你也会中意我么?”

  张道陵神色一冷,顿了顿,一把推开他,道:“我想你师兄是误会了,他是不如师兄你温柔君子,待人处事有时也会辞不达意,但他时时刻刻都是真心的,不会做出这等轻薄调笑之事。”

  “……轻薄调笑?”叶清玉表情微怔,继而反应过来,“你认为我冒犯了你?”

  “不,”张道陵眼睛一眨不眨,清澈眸子里映出烛光的倒影,“你没有冒犯我,师兄拿另一个人相比,是冒犯了那个人。”

  叶清玉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再次向前一点,嘴角不再含笑,那双满是秋水的眼却渐渐透露出温软的情绪:“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拿他相比,我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心,才那样说的呢?”

  由此可见,若是真心相待,无论分开多长时间,中间经历过什么,再次遇见,还是会有动心的可能。

  冬天终于过去,人间又是一春,绝青宗与世隔绝,时令虽晚,但早晨推开窗户,略显清淡的晨光照耀在窗格上,也会有微风拂面的感觉。

  这一年的春天,宗门里因为沈静的事节外生了不少枝,牵扯进许多人,缠绵纠结,苦痛怨恨,一时也难以说清,只说那个最初被应仍清派去照顾陆羽的女弟子,在一切都说清沈静与陆羽终于相认时,因不堪受辱第二天便在房间里悬梁自尽了。

  出了人命两人也不愿回头,应仍清就把他们都关在了阁楼中,好久才放出来。

  他把自己座下的弟子召集在一起,说了许多,叶清玉最得力,又是大弟子,等众人都散了之后,又被留在房间里嘱咐了好长时间。

  这天晚上,月上中天,叶清玉带着两瓶清酒敲响了张道陵的房门。

  张道陵就站在门口,门一打开两人险些撞在一起,叶清玉向后趔趄了一下,然后才伸手摸摸他的头道:“站这儿做什么呢?”

  边说边往里走,张道陵关上房门,跟在他身后进来,道:“我总觉得你今晚会来找我,所以我就在门口等了会儿。你果真来了。”

  叶清玉身形顿了一下,把酒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笑了笑:“我的小师弟怎么这么聪明。我特意为你带了两瓶酒,过来,我们说说话。”

  张道陵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两只瓷白的酒瓶,瓶身上印着一支樱花,又抬眼去瞧叶清玉:“宗门里不让饮酒,你忘了?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你不用知道,”叶清玉旋身在桌边坐下,“我有的是办法,你只说要不要尝一口。”

  张道陵看着他:“要,”也弯腰坐下来,“既然是师兄特意为我带来的,怎么能拂了师兄的好意呢?”

  叶清玉看他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去拿酒杯,看着碧色酒液缓缓流出,笑意却又敛了回去,只留一点残存在唇边,把酒杯递给他:“只一口,尝尝味道便罢了。”

  张道陵将杯子接过,趁他不注意直接仰头一饮而尽,拿手擦了擦嘴角,道:“好苦。”

  叶清玉攥着酒瓶的手顿住,眼里有隐隐的光,温声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喝过酒?”

  “对啊,”张道陵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一点晕,“从小家里不让喝,后来悉心修炼也没有心思碰酒,现在入了宗门就更不可能了。”

  叶清玉撑着头,温柔看他:“真是个好孩子。”

  “……”张道陵放下酒杯,不满道,“师兄你是不是取笑我。”

  “没有,”叶清玉摇了摇头,自己也饮了一杯,接着倒满,又饮一杯,眼里终于升起了一丝红意,“这酒确实有些苦,早知道换一种了。”

  张道陵回味了一下刚才那杯酒,舌根处确实还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可是看叶清玉眼睛都红了,明明只喝了两杯,不解道:“师兄酒量不好?怎么刚饮仿佛就醉了的样子。”

  叶清玉还是摇头,没有回答,他给彼此斟满,一杯推给对方,自己举起一杯:“我是高兴,虽然在宗门里也有很多年了,可是自从遇到你,之后的这段时间才是我最快乐的日子。”说着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眼里浮起一层迷离,“谢谢你。”

  张道陵怔怔地看了他好久,不知是不是也醉了,两颊泛红,眼里像是含着泪:“我也是。”

  月亮沉落,黑夜完全隐没了下去,整个宗门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该来的,终于还是在第二天这个初春的早晨,所有人都神志松懈的时刻,来了。

  应仍清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严惩两个不知悔改的弟子,在这一天召集所有人在大殿集合,叫人把奄奄一息的陆羽带来扔在堂下,等了许久却不见沈静,张道陵也迟到了很长时间。

  他皱了皱眉:“真是越发顽固了。来人,叫几个弟子,去把她找来。”

  那天早晨,响彻了整个绝青宗的是女子的尖叫声。

  张道陵的房间里,晨光透过青色纱窗映照进来,纱帘半掩的床榻上,依稀可见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从身形看是一对男女,姿态很亲密地卧在同一个枕头上。

  进来找人的弟子不敢掀开被子,怕看到什么更不堪的场景,留下一人看守,其他几人慌忙去叫宗主。

  张道陵从宿醉中醒来后,看到的就是一幅他这一生都不愿想起的场景,回忆起来都是无法忍受的痛。

  自己不着寸缕,身边躺着他前几天还担心着的受尽折磨的沈静师姐,师姐衣衫凌乱,他能感觉到她还完好地穿着衣裤,只是都被被子遮盖住,裸露的上身只有一件单薄的中衣裹着,眼角还有未抹去的泪痕。

  此情此景,他百口莫辩。

  床前站着一群人,应仍清负手在前,冷眼看着这一切,眼底有遮掩不住的怒意,身后众位闻讯赶来的弟子们也都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他微微抬了抬眼,目光与人群中的叶清玉对上,不作片刻停留,转瞬间又垂了下去,突然嗓子里逸出了一声笑。

  没有人说话,很快沈静也醒了过来,她此前实在经受了太多痛苦,神志几乎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只被一根弦牵着,此时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场景,条件反射一声穿透耳膜的尖叫。

  这尖叫仿佛耗尽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消失后眼神都涣散了,双手垂下去,不一会儿就倒在了凌乱的床被间。

  应仍清神情微动,刚要说话,张道陵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师姐受不住刺激昏了过去,宗主,把她带走送去医修那里吧,晚了恐怕来不及。”www.xiumb.com

  应仍清冷冷地,不发一词,张道陵并不退缩,仰着头与他对峙,半晌,应仍清后退半步,朝身后两名女弟子一招手:“去,把沈静带走。”

  所有男弟子都瞥开了眼睛回避,沈静被拿衣衫卷裹着带了出去,一时屋里又静了下来。

  张道陵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不看众人一眼,冷静道:“要审讯且先等弟子穿上衣服,这副样子实在有辱宗门脸面,众位师兄都出去吧,我会到大堂自行领罚。”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掠过叶清玉那张苍白的脸,“在这之前,能不能让我和叶师兄单独说几句话?”

  叶清玉留了下来,应仍清经过他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光大亮,但是房间里还是窗帘半掩,显得到处都不清明。

  张道陵慢慢掀开被子,想要捞起床下的衣服穿上,可是刚动一动就感觉身下一阵酸软的疼痛,他低头回忆了半晌,没再动作,有气无力地躺了回去。

  叶清玉在床前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

  张道陵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平静地开了口,眼神却不再看向他:“我不问你这么做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你此时看到我这副不堪的样子作何感想,我只问一句,”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一闭上就会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你究竟有没有想起我?”

  叶清玉不答话,他转身在桌边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握在手里却不喝,良久,道:“事已至此,你问什么都是毫无意义。”

  “……”

  “是啊,没有意义,”张道陵看着面前被子上的刺绣,“可我总觉得这次会不一样,你总归是又看到了我,你还那么温柔,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他喉咙滚了滚,“你竟然会这么对我,我以为我们这次会好好的。”

  忍了忍,终究是没控制住心里的伤痛质问了出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叶清玉静静地坐着,不看他,也不回应。

  张道陵无力地眨了下眼,垂下去,长长睫毛盖住了眼底神色:“……是我自作多情。当你决定这么对我的时侯,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自然更不必问。”

  叶清玉举杯的手微顿,最终还是饮了下去,“收拾收拾去大堂吧。众人都还在等着我们。”

  “……好。”

  张道陵也不犹豫,点点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却在弯腰的那一刻牵扯出了身体里更深重的疼痛,不得不抬起头,冲着叶清玉的方向道:“你能帮我拿一下地上的衣服吗?我很痛,实在不能动。”

  叶清玉面色平静,手却微微一抖,杯子的水差点洒出来,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两步走到床边拿起衣服,在张道陵伸出手的瞬间,他摸出中衣的领口抻过去,似乎是想要帮他穿上。

  张道陵挑了挑眉,略微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侧开了身子,双手接过,道:“多谢。我要更衣了,师兄回避一下吧。”

  上一次分别,他满身是伤追到山门前,死死忍着哽咽眼中布满水雾,而这次他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眼底冷若冰霜。

  叶清玉手中衣衫划过,掌心很快就空了,他默默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眼眸晦暗难辨。

  张道陵只是默默穿衣,动作缓慢而平静,看起来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重大的变故。

  眼神也冷静,在衣服上来回眨动,偶尔也会忘向某个地方怔一会儿,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叶清玉一眼。

  大殿里集中议论过后,处罚结果是,沈静与张道陵都被逐为外门弟子,再不得踏入后院一步,陆羽也被废去所有修为,终身再不能入修仙道,第二天就被扔下山了。

  而处罚过后不知什么原因,张道陵的修为突飞猛进,其实自他入宗门开始灵根便偶有滞涩,仿佛身体里余毒尚未清除干净,可是经此一事后,虽然不能再去和其他弟子一起修习,可是他却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修为直接一飞冲天,很快就突破了元婴期。

  元婴期的仙者已经可以位列仙君了,在门内的地位可以算得上是举足轻重,但是张道陵却并没有让宗门为他破例,并且在那之后不久便销声匿迹。

  那件事过去两个月后,沈静被医修查出已经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张道陵与沈静喜结连理,成为绝青宗这么多年来唯一一对修成正果的弟子,他们离开宗门,在人间南方某一处隐居下来,成为镇守一方的仙君,过起了平凡男女的日子。

  之后不久,叶清玉便飞升仙君,与耿茗仙君一起承担起护佑宗门的责任,但是关于沈静和张道陵他却再不曾提起,别人问到他也是含糊其辞,仿佛真的忘却了与他们有关的大部分记忆。

  从此以后多少年,他们都再也没有见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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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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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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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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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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