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雨水格外多,还未到夏日黄河水域便接连告急。
原本准备天气转暖就向北曾兵的计划只能放下,提调陈青岚巡视北方,沈鸣、李柏舟皆前去协办。
夏日里狂雨泛滥,黄河中下游一带甚至出现了流民,帝王心忧,朝臣们自然也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洪灾上,从四月份一直忙到立秋,连绵的雨终于收了,但是已经入秋,很快河面就要结冰,天气转寒,那些夏日遭受洪灾的地区没有粮食,也没有御寒衣服,李柏舟上书开通特许,让全国各地的商户向灾区运送物资。
这法子当年萧睿鉴在江南倒是运过一回,但是江南水道四通八达本就是稻谷主产区,成本极低,而北方走陆路,成本要高得多,真从南方调粮食过去灾民也吃不起,幸得前几年各州县粮食丰收,地方粮库纷纷放粮,整个户部忙得四脚朝天。
北方也还在闹,但是李希春坐镇总算没闹太大,萧睿鉴当然知道顾思林着急,但是顾思林一个人去北边也没用,总要带兵。先前准备的五万大军一旦开拔,所需兵甲粮草足够掏空国库,所以萧睿鉴只能缓一缓。
等南方的粮食收上来,国库和地库的账整理完毕,再做规划。
一面是担忧北方的战事,一面是黄河的水患,到了年底终于都安生了不少,萧睿鉴也松了口气。
一年到头,年尾还是要忙的,上上下下都盼着年底宫里能欢快喜庆起来,今年因为水灾萧睿鉴下令从简,但是过年的氛围弥漫开来连最底下的宫人都藏不住笑意,红色的丝绸和灯笼都挂了起来,内务来问除夕宴,萧睿鉴想了一会儿,才说到,“在往年的惯例上,办简单些。”
北方的战事他不打算再拖了,那什已经平定了内乱,很快就会卷土重来,现有的兵力堪堪防守,只有小股部队进行夜袭、偷袭,两军几乎没有正面对峙。
正月十五来得静悄悄。
帝王还在放下了朝臣奏疏,正倚靠在椅子上。
婢女为陛下披衣,惊醒了打瞌睡的帝王,面色发青的帝王却叫人拿酒来。
天气尚且寒凉,宫人将酒水温了配着小菜送上来,帝王端着酒杯对一直寡言站立的琴师说到,“你也坐下来,陪我喝我两杯。”
朗月青不知道萧睿鉴是因为过节而高兴,还是为了战事忧伤,只是帝王兴致缺缺,他也只能端起一杯酒水来。
年轻人还不会掩饰,几次张望早已被萧睿鉴知晓,但是却不想被打扰,此番饮酒,也顺带着打量年轻的琴师。
“陛下。”朗月青饮了酒,面颊绯红,似有了几分醉意,“陛下不去街市么?”
“你想去?”萧睿鉴还在饮酒,口中嚼着香脆的花生米,似乎是随口回答。
“去年,您曾允诺太子……”
“怎么,你要来教我?”萧睿鉴抬了眼睛,满面怒容。
“臣不敢!”朗月青几乎是立时跪地,不敢再说。
“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滚出去!”
“是。”朗月青小声应答,一路低着头退出了宣室。
把人喝走,帝王的心情却没有变好。
萧睿鉴反而更觉得烦闷,他的确是忘了,但是经朗月青一提,似乎又是自家小太子那期待的眼神。
“爹爹,比起龙灯,孩儿更希望明年能够和爹爹一起来。”小孩儿这么说的时候,眼里闪着光。
萧睿鉴记得一清二楚。
独坐深宫的帝王,仰头饮尽了玉壶。
环顾四望,只有安静而呆立的侍者。
“朗月青呢,哪去了?”帝王想起刚刚还在的年轻人,忽然发起火来。
朗月青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宴安宫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耳房,旁边是堆放杂物的房间——他是天子的贴身护卫,不能离得太远,要在寝殿边上,也要靠近宣室,他的房间本是用来近卫值守的班房,但是朗月青没有家,也不用出宫,直接住在了这里。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盏油灯就把房间照了个遍。
朗月青却又点了一盏走马灯,那盏帝王买给他的灯……时间太久,外面的灯罩已经不会转了,静止的画影落在桌子上,也落在朗月青脸上。
他抬手,用手指拨弄着顶端装饰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敲击。
皇帝没赏过他什么东西,或许这个跑马灯和那几串糖葫芦勉强算是。
现在朗月青听着铃声,嘴里又开始泛着山楂的酸甜味。
还有亮晶晶的糖衣。
“哐当”一声,门被砸开朗月青扶剑戒备,却发现是醉醺醺的天子,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来。
“陛下?”朗月青一惊,连忙上前去扶,天子却将他推开,盯着桌上的走马灯。
“你还留着?”皇帝也伸手去划拉那铜铃,铃铛咕噜噜乱响。朗月青站在萧睿鉴身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张开双手,防止帝王摔倒。
他向外看去,后头跟着的陈谨正朝他使眼色。
皇帝醉了,醉得厉害。
朗月青也朝他挥了一下手,让闲杂人等都散开。
果然,帝王转过身,冷冷看着他,“你喜欢这灯笼?”
“喜欢。”
“为什么?”
“因为是陛下给的。”
萧睿鉴笑了起来,一下子坐到朗月青床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帝王似乎被咯到了屁股,皱着眉毛抱怨道,“好硬,你就在这里睡觉。”
朗月青想笑,最后却只是点点头,他仍然站在帝王身旁,两只眼睛,不,应该说是全神贯注看着萧睿鉴。
……
“朕给的?”萧睿鉴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在嘲讽。
朗月青却答得很认真,“陛下给的,臣……都会珍惜。”
得到回答的萧睿鉴笑了起来,伸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直接扯开了原本整齐的装束。
“陛下,门……”
“怎么,怕人瞧见?”
“臣,草芥之民无所顾忌,但是陛下千金之尊,不能叫人瞧见。”
原本粗鲁的手顿了一下,萧睿鉴竟然将他抱在了怀里,朗月青贪婪的将头颅枕着帝王的肩膀,十分自觉地张开腿方便萧睿鉴把他的身体贴向自己。
帝王将他抱了起来……。
朗月青十分庆幸自己的房间的狭小,颤抖着双手拉上了双门,也顾不得是否严实,他意乱情迷,眼睛里涌出的热泪叫他什么也看不清。
被压在桌子上时,朗月青眼里的泪水终于掉落,他好像看见坏掉的跑马灯又转了起来,绚烂的光影在他眼前变换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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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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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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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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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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