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到底是苦寒之地,猛烈地日光和旋风从泥土里卷走了最后一丝水汽,到处都是粉末一样的尘土,道路、房屋、场地上都是灰扑扑的泥土。
“云州自前朝始便已并入中原版图,先祖立国时撤郡立州,老街这里以前就是揭摩族人交换物品的地方,我朝立国后才开始通行货币,这里不要交子和飞钱,只收金银铜币,还有一大部分是以物易物的买卖。”李希春跟在萧睿鉴身后,小声介绍着云州榷场。
“凡是以物易物,都该有个通货,这里用的是什么?”
“是盐饼和茶饼,揭摩人在的草原和大漠都不产这两样,吃饭又是荤腥居多,盐是必需品,而浓茶可解油腻通气血,盐饼和茶饼在他们那儿比黄金都珍贵。”
“我记得云州也不产盐,这里用的是南边的海盐和蜀地的井盐么?”萧睿鉴爱读杂书,因为没耽误课业,老师不仅没说过还替他寻来不少,往常在书上看了好奇就跑去问顾思林,所以边疆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也有一些茶卡盐湖出来的,不过茶卡盐的盐质发黄,不算上等货,品质好的井盐晶莹纯净,揭摩人用天神的雪花来形容。”
“揭摩族近半的茶叶、盐品都是从云州流入,每逢两国交恶朝廷会下令管制,现在云州是谁在负责?”
一听到这事,李希春也变了脸色,愤愤道,“中书令那个侄儿周邡,自从他来了这里,不知道私下发了多少通关文书,走私贩子一个个拉着车往揭摩送物资,简直是资敌!”
“哦?云州榷场已经是北境三州最繁华的地方,朝廷特许,每年光是赋税就占云州总额的三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榷场的三成是要交给朝廷的,走私贩子那些,都是他自己的!”李希春愤愤骂了句蛀虫。
“这里曾经有一批归降的揭摩人,朝廷将他们东迁,现在这里的居民都是中原过来的么?”
“并不是,这里原就是混居,归降东迁的那一批还要往里,这里的揭摩人多是后来入关留下的,因为这里做生意汉人和揭摩人的税法不一样,所以他们大多会想着法子通婚把自己变成汉人,也会说揭摩语,再同揭摩人做生意。”
“有意思。”
一行人仍旧是轻衣简行,开始李希春仍旧是不放心,准备悄悄知会顾思林一声,然而萧睿鉴笑着问他是想立刻回京还是想再走走,李希春又没说了。
宁王毕竟是头一回来边疆,李希春担心他受不得云州的荒凉苦寒,没想到萧睿鉴精神极好,一路上问着云州的事情,李希春一路说这话,倒也忘了担忧这回事。旁边的道长灰袍佩剑,仍旧是默然不语跟在萧睿鉴身后。
毕竟是边关地区,条件到底差了些,不同关内街市的整齐,榷场里两边虽有商户门铺,中间就地摆摊的也是不少,有些人直接牵着骆驼马匹就过来了,站着论价。
萧睿鉴这一行都是年轻人,虽然选了便装但是布料质地优良,搭配讲就,一看就是有钱的公子哥儿,自然也被人注意到了。李希春怕他给人骗了一直悄悄拉着人袖子提醒道那些是骗子那些是价格翻了几十倍的坑人。
被拥在中间的萧睿鉴一路笑着也不知是冲谁点头,贩子说了半天萧睿鉴就是不买,笑嘻嘻的去了下一处,只在几个马畈跟前驻足许久,又是问年纪又是问产地,马贩子知道遇到了有钱公子哥。
“这老板是真舍得说……”萧睿鉴转了一圈,最后仍旧是两手空空出了榷场,一旁的李希春看到随行卫士大多都感兴趣的样子遗憾的说了句,“就这么走啊?多少买点小玩意就当留个纪念。”
“有人跟着。”夏道长忽然开口,惊得李希春汗毛直立——倒不是被道长吓得,而是生怕萧睿鉴身份暴露出了什么意外,连忙把手放到了兵器上戒备起来。
“别回头,快走。”夏道长开口声音极地,萧睿鉴听了和李希春对视一眼,一行人加快了步子连忙往客栈走。
老街只是一个小镇,人也就聚在一条街,镇上的人基本都是靠着街尾的榷场过活,街头是州府下派的司户专门来管理榷场,场所修建的十分气派,一行人走过了司户便再也没人跟踪,李希春仍旧是不放心,说什么都不答应让萧睿鉴继续在此逗留。
萧睿鉴也不坚持,只说了句难得这里有几家店,吃了饭再走,李希春也怕把宁王殿下饿出好歹来,去了街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先给萧睿鉴叫了壶酒暖暖身子,然而店家自酿的酒水辛辣异常,萧睿鉴一口喝下去呛了半天。
这头李希春却是终于抓到了在榷场盯着他们的人,原来是个精瘦的小蟊贼,看着萧睿鉴咳嗽这边乱了起来蹭过来伸手摸宁王的玉佩,被李希春抓了个正着。
最后把李希春直接命人将蟊贼身上扒了个干净,搜的荷包钱袋若干,通关文书若干,还有两枚形状怪异的戒指,李希春看了看附耳过来说是揭摩人的东西,看来这小贼是偷遍两国。
萧睿鉴给李希春使了下眼色,李希春立刻领回,说道,“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说清楚了我放你走,要不然我就把你递交官府,叫他们剥了你的皮!”
“您说您说……”蟊贼的眼睛滴溜溜转,精得似猴儿,知道这群人不好惹便老老实实认了怂。
李希春借着店家的柴房来审问,这才半天功夫,小蟊贼嘴巴里已经一溜扯出来十几句谎话,说了半天连是哪儿的人都没弄清楚,东西来源更是东一句西一句,一会儿捡的一会儿别人送的,最后哭天抹泪说是朋友托她保管的。
“你还有揭摩人朋友?”
李希春嗓子都尖了,“你可要想清楚,偷窃的罪顶多打你一顿关上几天,私通敌国,可是要杀头的!”
“啊?这……不是,这是他们欠我银钱拿来抵押的。”
门外听着的萧睿鉴都给气笑了,又把那两枚戒指拿出来打量,上头的鹰首栩栩如生,两只眼睛一个是用蓝宝石一个是用红宝石镶嵌,工艺精湛价值非凡,想必其主人非富即贵。
正想着就有一队揭摩人冲进了客栈,嚷嚷着什么。
老板说是他们抓着的小偷偷了他们的东西,要立刻把人交出来,揭摩人领头的是两个年轻人,年长的横眉怒眼甚是威风,年轻些的倒是细皮嫩肉,抿着薄唇满面怒容,带着一队手持长刀的揭摩人,气势汹汹就涌了进来,旁边的卫士一看也统统亮出了兵器。
客栈老板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两边告饶,对着萧睿鉴恳求道,“不必为了个小蟊贼得罪揭摩人,把人给他们带走也就了了。”
“老板不必担心,我们事情自会处理,劳您往旁稍稍。”萧睿鉴一摆手叫卫士们都把兵器按下,李希春两步跨出了柴房站到萧睿鉴身旁,和夏道长一左一右将人护在中间。
“你的揭摩语真好用上,替我和那边的人说说。”萧睿鉴仍是不怕,上前一步自己走了出来,两手对着揭摩人作了揖,对面的揭摩人看这边收了兵器又是客气行礼,虽然仍旧是昂着头面色不善,却也让手下把武器都收了起来。
“请问这几位朋友来此所为何事?”
萧睿鉴在前头说,李希春在旁翻译,那为首的揭摩人那手指着他们道是汉人小偷偷走了他们的东西,今天不还出来这事没完。
萧睿鉴把戒指拿出来,带队的两人眼睛都是一亮,伸手就要接过去萧睿鉴却翻手将戒指握住道,“东西可以还给你们,但是这里是汉人地界,小偷也是我们抓住的,没道理让他们处置。”
说完一抬手让李希春翻译,李希春说到一半,年少的那个领头人就说,“他不只偷了我们的戒指,还有银两。”
“原来你会汉话。”李希春见他们能直接说话,也不再言语,只听萧睿鉴说到,“他身上的东西都在这里,哪些是你们的可以一起带走。”
原来除了两枚戒指还有个绣着荷花的藕荷色香包,年轻人都没管戒指一手将那香包抓了过去,显然是在乎的很。
“东西你们尽管拿走,但是人我们要留下。”
“我听店家说了,他也偷了你们的东西,对这个贼,你为什么还护着他?”年轻人倒也还讲道理。
“即便是个贼,这也是汉人地界,汉人犯法,没有直接交给揭摩人处置的道理,同样的,出了边关,揭摩人的事情也是揭摩人处理。”
领头两人又交头接耳讨论一会儿,年轻人又说,“我看你是个讲道理,我叫阿亚,我哥哥那什,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以后你到我揭摩来,我们也当你是客人。”
“在下照临。”萧睿鉴笑着说道,“既然是交个朋友,这些也请带着。”
萧睿鉴让人取来丝绸,将两枚戒指放在上头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交朋友,留个纪念吧。”
年长的男子也露出了笑容,接过戒指立刻戴在了手上,年轻人却是想了想,将镶着蓝宝石的戒指又递了回来,“你拿着它,往后到了揭摩,自然没人敢为难你!”
这俩揭摩人倒也爽快,收了礼物直接带着人就走了,留着萧睿鉴看着戒指一时疑惑,只好交代李希春打探清楚这二人究竟是何身份。
后来宁王兜兜转转去了一趟云州府,街道干净了不少,来往也算是繁华,只不过坊间议论仍旧是没有这位新来的刺史一句好话,茶楼里的食客都在讥笑自从周邡来了云州,他们的马都瘦了一圈。
李希春看到这里又开始说起周邡的坏话,直报怨,“朝廷里那么多文官,怎么就挑了这么个东西放云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鹤唳华亭)执更新,第 18 章 执-18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