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盘上的颜色被何智熙混为一起,肮脏,这是她想到的第一个词。她抬起头看着已经画好的画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从画像里早已探查出了周锡京的心理,那真诚的笑容,那朝向她的脚尖,那看向她时闪烁的眼珠……何智熙知道周锡京对自己的友好或许早已超出她自己的界定了。
周锡京继续道:“太过于,”她在脑海里思索着合适的词语,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嚣张与疯狂,这才冒出一个词,“正常?”
何智熙笑了,“正常不好吗?”
周锡京摇了摇头,“没说不好,只是想念那个不一样的你了。”
只有何智熙知道她一直是那个疯狂的自己,只不过,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会拉住她的人,当她想要一刀插进那些人的肺腑里、心脏里,想要看着鲜血直流的场面,想要通过死亡结束这一切时,那个人会告诉她那是愚者的选择。
“精神病一样的我吗?”现在也是啊,如果你仔细一点去看我,你会发现我变得冷静,擅于伪装,就像一种叫做“蚁蟹蛛”的生物一样。
“那倒不是,”周锡京撇了撇嘴,看着对面的何智熙,突发奇想继续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有时候比起何恩星,我更像你的妹妹。”
“你想做我的妹妹吗”
“虽然哥哥不错,但是多个姐姐也挺好的。”
何智熙看向已经开始在幻想着的周锡京,说道:“快了。”你的梦想快成真了。
“什么快了。”周锡京问道。
何智熙放下画笔,说道:“画好了,你看看,我先去下洗手间。”
何智熙站起身子,往周锡京的房外走去。
出了房门,刻意路过客厅,她看着一直在注意着整间屋子的保姆,她感觉到那人投过来的目光。何智熙故作闪躲,避开那人投射过来的视线,转身的瞬间嘴角却闪现一抹得逞的笑容。
卫生间里,何智熙低头看着那光亮且干净的梳子,特意将它摆放到别的位置上,接着按下龙头,水逐渐涌出,发出声响,她缓缓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子。
随着水声的停止,她放下嘴角,打开卫生间门。透过前方光亮的瓷砖,何智熙可以看到躲在墙角里的保姆,她装作毫不知情,慢慢离开。
——时间间隔——
赶上电梯关上的那一刻,何智熙伸手拦下收缩的门。她看着电梯里的人,只一眼,她感觉洛根李似乎把沈秀莲当成了始作俑者,她抬起脚慢慢走进去。
“你认为是她吗?”
认为是一种带有主观判断和深思熟虑后才能达到的效果,何智熙想到。
“不知道。”何智熙回答道。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在她眼里谁都是凶手,包括眼前的人。
“但先抛弃的人是她。”
但抛弃的也有你,不是吗,何智熙心想。可到嘴里的话却变成了不咸不淡的“是吗?”
洛根李看向何智熙,问道:“你会不知道吗?”他开始怀疑起何智熙的隐瞒。
“我应该知道吗?”何智熙目视着前方反问。接着又说道,“哦,对了,东西收到了吗?”
洛根李刚开始不太满意何智熙的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转而想到闵雪雅留给自己的东西,熟悉的笔迹,熟悉的画风,他从不满中脱离出来。
“谢谢。”他说道。
谢谢就不必了,那可不是闵雪雅留给你的礼物,那是我给你的礼物,何智熙心想,笔迹是仿的,画是假的,她只是按照闵雪雅的描述下仅剩不多的美好记忆。
“不客气,毕竟拿了点好处。”何智熙不得不承认,洛根李身份给她带来的便利。
洛根李想起从周丹泰嘴里说出的“何智熙”三个字,突然笑了起来,他说道:“你很像一种动物,你知道吗?”
何智熙没有回答,她想她或许知道答案,从某种程度上,洛根李是个很好的伙伴,但她们还是有不同的地方的,比如,何智熙认为他伪善,而自己是真的恶意满满。
走出电梯洛根李朝着再次关闭的电梯门才解释道:“蚁蟹蛛。”
她当然知道,蚁蟹蛛,它们能够伪装成蚂蚁的样子,使猎物把它错认为是自己的同伴,但当真正的蚂蚁们从假象中醒悟过来时,一切都为时已晚。如果有不一样的地方,或许应该是她可以变成千瑞珍的爱女,亦可以变成周丹泰的同类,还可以变成其他任何她想的。
那么她的蚂蚁们呢,当然不止千瑞珍了,还有周丹泰,或许还有你啊,洛根李。何智熙笑着看着洛根李的离开。
“叮咚”来自千瑞真的短信,内容是关于千明秀一直敬奉着的婆婆的去世消息和今接下来的追悼会安排。
何智熙毫不惊讶,前夜两人的交谈让她早已预料到一切。以往婆婆对她来说是该敬重的人,可现在不是了,活到八十岁了,也该到尽头了。
——昨夜——
深夜,屋外狂风骤起,吹的木窗“咣咣”作响。
“昨夜我算了一卦。我想我该找你聊聊了。”婆婆看着对面的何智熙,接着转头瞧了瞧进境不再继续。m.xiumb.com
进境察觉到自己母亲的意思,她慢慢退出屋子,关上门,她无意听到身后逐渐消散的话,似乎关于何智熙的身世,还没来得及细想,兜里的电话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是她远在美国的女儿。
屋内,何智熙听着对面人的话,那是久远的秘密,关于她的,关于千瑞珍的。那逐渐发力握紧茶杯的手越发苍白,最终在她听完婆婆的“辩解”后,嗤笑了一声。
她看向对面满头白发的老人,最后聚集在那污浊的双眼,她觉得八十岁已经算高寿了。
对面的人也在观察着何智熙,她已经活到八十岁了,八十年的岁月里,教会她的就是“信命”两字,她靠着这两个字获得了名和利,但要是问她有什么害怕的事情,或许就是眼前这个,她借着善的名义欺骗了很久的无辜的女孩。
“天色已晚,您先,好好休息吧。”何智熙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神婆,她玩弄着手指,接受着来自各方的嘲讽。可也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想明白了,这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是可以随意利用的好事啊。
“你,”神婆看向起身准备离开的何智熙开口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她算到自己时日不多,算到何智熙已经越发接近真相,她想先下手,可是这次她算错了。
“可是背着金主告诉我的也是你。”何智熙开口。
如果她不配拥有情感,怎么还能要求她去给予。
“进境,你想成为你母亲那样的人吗?”何智熙看着眼前的门槛,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子看向即将年过半百,借着母亲光辉活到现在的人,问道。
进境没有回答,但是何智熙从那透出渴望的眼神中看到了向往。
世界上没有了一个神婆,还会出现另一个神婆。
何智熙感觉到天好像开始下雨了,不然她的脸上怎么有水滴。
今晚天要变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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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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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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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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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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