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是察觉出了不对劲,扭着脖子问我,“秦先生,我这后背到底咋了啊?这咋这么痒?”
“没什么,一会儿消了毒就好了。”我故作不在意的说着,动手就将他那脑袋又摁了回去。
这时候,那小姑娘拿了东西过来,打开帘子一看,似是被洪九那覆满了黑毛的后背惊了个哆嗦。
我立刻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把东西放下,出去就行了。
那小姑娘又眼神闪躲的往洪九背上瞧了眼,才慌忙出去。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拿了酒精,倒在棉花上,就下手在洪九的背上使劲儿擦了一把。
顿时,趴在床上的洪九,惨叫一声。疼的整个后背都拱了起来。
我跟他说,“忍着,马上就好。”
洪九憋着声儿,点了点头,又趴好了身子,起初还疼的直哆嗦。后来真就没音儿了。
我用酒精给他把后背整个擦了一遍,等那酒精干的差不多了,这才用火罐儿从他肩头两侧开始,拔满了整个后背。
我这还没忙活完,姜凯买了糯米回来,进屋问我,“怎么样了?”
他问着,往洪九背上瞧了眼。
当时,洪九整个后背都是黑的,拔着火罐儿的地方,那玻璃罐子里,鼓着一个大肉包。看上去有点儿惨不忍睹。
姜凯把糯米放下,一言难尽的瞅着一动不动的洪九,忽然问我,“你确定这人还活着吗?”
闻言,我才反应过来,洪九好像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姜凯绕过床位瞧了眼,似乎是确定人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这才奇怪道,“一起中的尸毒,他身上毒性最浅,怎么反倒弄成这个样子?”
“有问题。”我淡声答了句。
姜凯无语道,“我也知道有问题,可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他不是说,每天都在敷糯米吗?我这手上都快好了,他怎么反倒长毛了?现在就是猕猴桃,都没他毛多!”
我跟他说,“是洪家有问题,洪九的奶奶,也是莫名其妙尸毒发作,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轮到洪九了。”
“他这、不是在洪家祖坟里感染的吗?”姜凯奇怪。
“他在洪家祖坟染了尸毒,是因为我用手碰了他额头,他自己也用手抓了额头,就算发作,也应该是双手或是额头先出现皮肤问题,可你看,他这手上和脸上,暂时没事,而他后背上,尸毒感染最严重的地方,也是他双手不易碰到的,而且尸毒分布均匀,不像是抓挠感染的。”
我皱眉说着,又动手将洪九身上的火罐,往一旁挪了挪。顿时被火罐拔过的地方掉了一层黑毛。
姜凯似是看着就觉得疼,又问我,“他整个后背都得拔一遍?”
我点头说,“这些尸毒能弄下来就不错了,再晚一些,拔都拔不掉了。”
姜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立刻远离了洪九,骂道,“真他娘缺德,这是有人故意下毒,要弄死他?”
“不止是下毒,怕是要灭门。”
我淡声说完,又继续道,“洪百昌的死也很蹊跷,还有洪九的奶奶,此时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姜凯奇怪道,“仇杀?不应该啊,这洪百昌瞅着八面玲珑。其实是个草包肚子,很少得罪人的。”
我思索着,没作声。
这时,趴在床上的洪九忽然吭声,问了句,“我奶奶怎么了?”
洪九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奶奶如何了,似是将我的话听了一半,并未听全。
我与姜凯对视一眼,只好将猜测说给他听。
洪九一直沉默着。
直到我说完了,他也还是懵的。
我问他,“最近谁碰过你的背,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洪九摇头。
姜凯却是皱眉道,“也不一定就是肢体接触,这尸毒也可以涂在衣服上。”
他这样一说,那嫌疑人就更无法确定了。
洪九住的度假山庄,保洁员有十来个。房间是轮班打扫的,若说嫌疑,每个人都有嫌疑。
我只好问他,“那这些人里,就没有和你家有仇的吗?或是发生过什么矛盾?”
洪九回想着摇了下头,忽然又回过头来,说,“秦先生,你能治这尸毒,你救救我奶奶,我给你钱,多少钱。我都愿意。”
闻听此话,我愣了下,却也只能无奈道,“你奶奶的病,我听楚药师提过,怕是已经毒入五脏,病入膏肓了。”
“不能,我奶奶不能死……”洪九趴在床上,忽然就哭了。
没有太大的声响,他的肩膀却在一直颤抖,本就瘦骨嶙峋的身子,也瞬间绷紧的青筋暴起。
他爹死的时候,都没见他这样哭过。
姜凯突然骂道,“行了,你个大老爷们儿,娘们儿唧唧的哭个啥?你奶奶一把年纪,还能陪你一辈子不成?”
洪九把脸闷到床单里,不作声了。但肩膀还是在颤抖。
我只好摘了手套,跟姜凯说,“你看着他,用这火罐,把他后背拔干净,我去洪家那度假山庄看看。”
“你自己、能行吗?”姜凯又犯了老毛病。很是狐疑的瞅着我。
我跟他说,“没事的。”
洪九闷着头,没作声。
我又叮嘱姜凯,等这尸毒拔干净,就将那糯米给他敷上,暂时别挪动了。说完,我这才出了诊所,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车子开到洪家山庄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等我了,我下车结了车费,就随那人进了院子。
提前在门外等我的人,是洪家的管事,洪平。
这人我之前也见过,虽然上次他没跟着洪百昌一起去洪家祖坟,但看的出来,这山庄内外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张罗。
洪管事四十出头的年纪,戴着副高度近视镜。
似乎是洪九给他打了电话,这洪管事见面就有些着急的问我洪九如何了,听我说没事,他这才放心似的,急匆匆的带我上楼。
洪管事跟我说,这洪家的老夫人,住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平时只有个叫小玲的下人伺候着,洪百昌在世的时候,很少让旁人接近老夫人,这几天洪百昌不在了。洪九也管得严,现在这庄子里的下人,除了那个叫小玲的,几乎没人会来这边了。
洪管事将我带到那老夫人的房间外,犹豫片刻,才拿出钥匙,问我,“秦先生,我还跟您一起进去吗?”
我见他像是害怕,不禁有些奇怪,问道,“这老夫人身上的尸毒。最近恶化的很严重?”
洪管事神色同情的想了想,才说,“若是洪老板还活着,估计不会让老夫人受这种苦的。”
闻言,我愣了下,又问道,“这老夫人,还活着吗?”
“这、我也不清楚,您在这儿等等,我去找小玲过来。”洪管事如此说着,就将房门钥匙,塞到了我手里,转身又急匆匆的走了。
见他下楼,我瞧着那钥匙,略一思忖,便动手,将这房门打开了。
洪家老夫人的房间,是亮着灯的,但这屋里却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张双人床,和简单的餐桌,柜子,那床头上,则锁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铁链。
那铁链的另一端垂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了角落的大衣柜里。
我见床上没人,就朝那个大衣柜走了过去,站到柜子前,抓住那门把手,仔细听了听,衣柜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将那柜门拉开一条缝隙,灯光照进去,我就见这柜门后,一只圆睁着、略显上翻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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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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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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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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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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