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什么秘密,秦昭大多数的时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日这个唤他过来是有很明显的意图,不待二话转身就离开。
李家知晓宣平侯被害而秘不发声,就注定不会接纳周家女儿做太子妃。
太子来去匆匆,李晖特地入殿告罪。
皇后拉着吴晚虞的手就大高兴了,“太子忙些什么,听说昨日还出宫去了?”
李晖小心应付:“陛下身子不好,殿下忙的就多了些。”
太子能干,皇后这才消了些怒火,拍了拍了吴晚虞的手背:“改日你再进宫。”
意思太过明显了,李晖听得更是眼皮子一跳,皇后真是拎不清。
“臣女这就告退了。”吴晚虞笑容俏丽,起身行礼,发髻上的海棠步摇微微动摇,簪头上的红宝石更是熠熠生辉,透着大家闺秀的贞静娴雅。
样貌好、性子好、家世更好,还懂得察言观色,皇后越看越满意,想起昨桀骜不驯的太子妃就气得胸口疼,等吴家姑娘走后就亲自再去明德殿。
出中宫的吴晚虞瞧着皇后车辇往东宫驶去,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眸子里的笑意慢慢淡去,瞬息被寒冰取代。
贴身婢女吓得低眸不敢说话,吴晚虞扶好步摇,慢慢走向宫门。
在重明门口,晋国公坐在马车上等候。
父女二人见面后,晋国公先问皇后的态度,吴晚虞浅笑:“皇后还是老样子,倒是太子竟然过门不入。”
“太子宠爱周云棠不是秘密,对着太子妃也会多看几眼。”晋国公很平静,太子当年因皇后替换周云棠一事暴打四皇子一事还历历在目。
马车哒哒起步,吴晚虞却换了话:“钱家是何动静?”
晋国公笑意微敛,道:“钱泽在外居住的院子里找到了绣帕和女子的书信,钱家有理,人不回来才有理由去上门要人。”
语气中透着自信,说完以后就觉得畅快,“宣平侯当年猖狂,压我吴家一头,如今我能让他死不瞑目。”
吴晚虞体会不到那股恨意,想得更为深远,“父亲莫要掉以轻心,贵妃也知晓此事,一直隐忍不发,总觉得有些古怪。”
太子妃与周世子相貌尤为相似,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太子不是好色之人,对太子妃的爱护来得很奇怪。
“太子鲜少在含秋殿过夜,如今突然将人挪来明德殿,像是在提防什么事情。”她不敢贸然出手,太子妃的位置固然诱人,可要是错了,就别想拉下周云渺不说还会失去先机。
马车离开宫门,缓缓步入街市,吵闹声更是大了不少,熙熙攘攘的行人在店铺前徘徊。
叫喊声传进车内,晋国公的眉头狠狠皱起来,“贵妃多有顾忌,明摆着就是一件铁案,无需惧怕。”
晋国公成竹在胸,自家女儿也说不得二话,只添一句:“还是小心为上,再过几日就是周元两家的亲事,您选何日动手?”
“昭平侯膝下一女,抢来抢去被病秧子占了去,也不知能活到几日,指不定冲喜就冲过去了。且等侯几日,我与钱家商量商量。”晋国公整个人都很轻松,就像是铁板钉钉,一点都不会出错。
****
皇后去明德殿后,半道遇到从皇帝处出来的贵妃,两人相遇后,皇后就改了主意,去崇政殿见皇帝。
周云棠得了轻松后,躺在榻上午睡,黄昏之际,赵家悄悄传了话进来。
云氏拿着信屏退伺候的宫人,周云棠接过书信,大致看了一眼,道:“原来赵将军把将士孤儿安置在平云山的道观里,这些年来送衣送食,如今赵将军惨死,赵家无力供养就想周家出银子。”
“那也成,我去安排,让人去隔三差五买些还衣裳食材送过去。”云氏接过话来。
周云棠趁着无人发现就将信烧了,灰烬撒在盆景中,一切妥当后才吩咐道:“夫人去安排,我很放心,此事就不必告诉母亲。另外你让人去打探下孩子多大,若是年岁大了就安排出山做些伙计,小的就送去学堂,不必躲在道观里。”
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道观虽好,可与世隔绝,终究不如常人自在。
云氏都听进去了,亲自去拿了银子,吩咐人去办事。
晚间的时候,太子照顾陛下歇在了崇政殿。
接连两三日,秦昭都没有回东宫,周云棠到底放心不下,亲自去了一趟崇政殿。
太子与肃王都在,就连贵妃皇后都跟着守着,皇帝身子每况日下,药石无灵。
宣平侯府的亲事在即,周云棠去皇帝榻前见过一面后就回到东宫,道观处有了消息。
办事的是一小内侍,唤明来,识得几字,模样清秀,跪在殿内禀话:“道观里有观主云天,还有二十几个孩子,大的有十五,小的不过五六岁。奴说明来意后,观主不肯将孩子给我,非要世子亲去才成。观主说这么多年都是赵家养孩子,突然将孩子接出去,他不放心。”
“原是这样,那你去安排一趟,明日我去看看。”周云棠斟酌道,都是些孤儿,观主的话也有道理。
明来叩首,道:“奴这就去吩咐。”
云氏不放心,“让二姑娘去趟就成,你是太子妃,太子知道会多想。”
“无妨,这些事我还能处置的。”周云棠依靠着贵妃榻,身上盖着薄毯,纤细的手腕上带着珊瑚手钏,白肤红雪般的耀眼。
以前的时候,她还带着人去昭应县办事,自己一人在深山老林子里过夜,现在不过是去上山罢了。
“您同殿下说一声。”云氏建议。
周云棠精致的远山眉上扬起靓丽的笑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太子最近不会来寝殿的。”
皇帝这些年的偏心让秦昭对他没有多少父子情分,肃王为长,若不是一帮子立嫡的老臣撑着,早就换了储君。
秦昭的太子储君位看着来的很简单,可背地里付出太多的汗水,旁人休息,他在苦读。
当年半夜她一觉醒来,外间的灯火还在亮着。
贵妃的母家无权势,皇帝将肃王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肃王未及弱冠就封王赐府邸。
人人都知皇帝偏心,只能干看着,太子的地位就处于劣势。
秦昭留着照顾皇帝,显然是在躲着她。
云氏坚持已见:“您说一声为好。”
“好,你去问问殿下今日可回来用膳,我给他准备晚膳。”周云棠懒散,心头去了大事后整个人就轻松不少,懒得动弹。
太子爱来就来,不来也不勉强。
午后阳光很暖,照射进殿后整个人都觉得懒懒道,裹着毯子不到片刻就睡了过去。
明德寝殿内处处都是秦昭的气息,男人的气味与女子不同,少了一股清香,多了些醇厚。
熟悉的气息就像是一层厚实的外裳,穿着暖人,心口舒服,也觉得很安全。
周云棠睡过去后不到片刻就‘醒了’,睁开眼睛,面前光色黯淡,榻上只她一人,外殿似有灯火照耀。
轻轻走下榻,就瞧见秦昭于灯下伏案。
原是一梦。
她悄悄地靠近,小秦昭就睁大了眼睛,义正辞严道:“你身子不好,晚睡会长不高的。”
周云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后脑,再观秦昭,好像比她高了不少。
果然,梦里的秦昭都是这么自傲。
她巴巴地靠坐过去,将秦昭挤开,不仅如此还伸手去揪他耳朵,肃声告诉他:“殿下,你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男人。”小秦昭面露嫌弃。此时的小小少年眉眼很干净,如玉通透,稚气的眸子里满是小小的周云棠。
说话的间隙却没有拍开周云棠的手,只拿眼睛斜斜地望着她,好似在说,孤给你摸,你该放手了。
周云棠噗嗤笑出了声,“我喜欢男人,我喜欢漂亮的男人。”
小秦昭皱眉,一双眼眸尤其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温泉,凝视周云棠的时候叹息道:“阿棠,男人是不能喜欢男人的。”
周云棠好笑,大胆伸手摸摸他的眉眼,温热的指腹勾勒出小小少年不悦的样子,“殿下,我是女子,你会不会喜欢。”
小秦昭登时愣了,漆黑分明的眼眨了两下,精致的五官揪在了一起,痛心疾首地伸手摸摸傻伴读的额头:“阿棠,你是不是发烧了。”
“殿下,你看我的手,好看吗?”周云棠眯着眼睛,将自己细长的十指放在案上,同秦昭小麦色的皮肤对比,“你看看。”
“是很好看。”小秦昭狐疑,满脑子疑问,方才背的书都忘得一干二净,不得已道:“你若是女子,孤就让你做太子妃。”
周云棠眉眼弯弯,笑意止不住,“为何呢?”
“你我二人同寝一榻,你就没人要了。”小秦昭正气凛然,神色中更是对傻伴读的怜悯。
周云棠笑不出来了,“那我好看吗?”
小秦昭嗤笑:“一般。”
周云棠恼了,伸手就掐住他的下巴,用力抬了起来:“小鬼,说真话不会死的。”
小秦昭闻言沉默了好一阵,像是在思量这句话,又像是想背书,小嘴抿了又抿,不得已才道:“云棠很美,貌若女子,但孤不喜欢男孩子,所有你的好看,与孤没有关系。”
果然会气人,周云棠气得不行,干巴巴的瞪了两眼后,气得折转回榻上。
秦昭就该孤独终老。
半晌后,踏板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秦昭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装睡,却感觉耳畔炙热的呼吸,接着是秦昭嘀咕的声音:“云棠,你当真是女孩子?”
她继续装睡。
又是一阵细碎的声音,秦昭盘膝坐了起来,对着虚空说话:“母后说孤的太子妃是你的妹妹的,你二人乃是双生,所以,孤就在想,太子妃是不是与你相貌一样,性子也肯定好。”
周云棠跟着爬坐起来,颐气指使般戳着他的脑门:“殿下,你喜好什么样的?”
小秦昭正襟危坐,脊背挺直,仙童姿态,小脸紧绷绷地看不见丝毫的笑容,正色道:“孤喜欢你的性子,谦让,懂得反击,不会让自己吃亏。”
周云棠长睫轻颤,抿唇,直视秦昭的面容:“殿下,你的性子不好,我不喜欢。”
“孤的性子很好,不需你喜欢。”
“哼……”周云棠轻斥一声,扯过毯子就将自己裹住。
还是一样的要讨厌,不过讨厌被一层可爱的表壳裹住罢了。
****
醒来之际,秦昭就在身侧,俊朗的身形被灯火包裹着,仙人姿态,铜枝灯的光恰好被他挡住,落在自己身上就显得晦暗。
宫女在侧摆弄晚膳,菜色清淡,瞧着很精致。
太子妃醒后,云氏就入内给她更衣梳妆。
午睡的时间过长,周云棠有些不适,小脸却是通红的,玉颈修长,锁骨处尤为精致。见到秦昭来了以后,她便快速穿好衣襟,颈间多了一条玉坠。
秦昭就望着那条玉坠,红线衬着雪白的肌肤,晶莹剔透,坠子恰好这遮盖住锁骨。
他就看了一眼,而后背过身子,选择站起身去食案旁坐下。
周云棠并无知觉,饥肠辘辘,梦里被小秦昭气得不清,眼下一句话都不想同这大秦昭说。
用过半碗饭后,秦昭放下碗筷,先道:“今夜孤需回崇政殿。”
周云棠眨了眨眼,眸色晶莹,明白秦昭的意思,先吃了一口鱼肉后屏退宫人,“赵将军多年来养着周家军的孤儿,如今他死了,赵府的人就将孩子的住处告知我。”
秦昭闻声后,起身朝她走去:“在何处?”
靠得这么近,周云棠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与梦里一样,她仰头去看,秦昭的眼神深沉若星海,浩瀚无边。
“在平云上的道观。”
秦昭登时就怔了,似乎觉得听错了,又问一遍:“你说的何处?”
周云棠将声音提高了些:“平云山的道观。”
再度听到熟悉的地址后,秦昭确认下来,神色变得晦深莫测,“你想怎么做?”
“观主不放心,让我亲自去接。他们父亲都战死,既然去,我去接回来,安置在城内,殿下觉得如何?”周云棠小声解释道。
秦昭心中烦躁,思绪飘忽不定,周云棠神色平静,言辞间带着对孤儿的怜悯,好像不知平云上内有乾坤。
他伸手将人捞拉起来打横抱着,瞬息就咬上喋喋不休的唇瓣。
周云棠瞪大了眼睛,唇角被狠狠咬上后才反应过来,对上秦昭贪婪的眼神后,心中一凛,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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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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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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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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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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