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眼神一凛,紧紧扣住攀在他肩头的手。
“啊啊啊啊啊！死尸复活了！！”
一阵魔音灌耳。
穿着清凉、几近半裸的女人从他面前蹭地跳起来，闪到一边。
小丑的把戏？
杰森皱起眉。
多蕾丝忍耐着手腕仿佛要断掉的痛感，递给玛德琳一个“保持安静”的眼神,复又看向杰森。
不会是拖他进屋的时候,脑袋不小心撞上地面撞晕了吧？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她露出粲然的微笑,“——大表姐！”
杰森眉心处炸开尖锐的疼意，昏迷前陷入紊乱而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你说慌。”他凝视着一脸坦然的少女,从大脑深处翻出她的名字，霍然坐起身，“多蕾丝·布伦南？”
胸前奇异的弹跳感令杰森低下头。
他窒息了一秒。
……这一定是稻草人搞的恐怖幻象！
杰森难以置信地闭了闭眼。
那玩意居然还在？！
“Whatthehell！”蓝瞳爆出灿烈的怒火，他扯断虚虚挂在胸膛的两片白布,“这到底怎么回事？”
注意到屋内两人的目光,他语无伦次地大吼，“你们都出去！！！”
多蕾丝无视杰森的抗拒，将脱下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朝玛德琳挥了挥手,“嗨,你可以走啦。”
正瑟缩着抱住自己的玛德琳如蒙大赦，转头就跑。
“等等！”
多蕾丝突然想起什么,拦住玛德琳,瞄了瞄她活像去海滩似的穿着,满怀歉意地捡起罗宾制服罩在女人肩上,“快回家去吧。谢谢你照顾我表弟啦。”
她照顾他什么了！不对，他什么时候是多蕾丝的表弟了？！
杰森看了眼女人涂着烟熏妆的落魄面庞——审美很像他还在东区底层时白天醉生梦死、每晚上街揽客的女邻居。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他垂眼往下一看，差点背过气。
超短黑裙密密麻麻铺陈的亮片几乎闪瞎人眼,双腿包裹在黑丝渔网袜内,脚上套着十厘米高的细带高跟。
杰森立刻从原地跃起,站起身要解开鞋，没成想鞋后跟一崴，他重心不稳地向旁边栽倒，被多蕾丝及时扶住。
“这都是什么东西？！”他撕碎渔网袜，扭断脚踝处的带子，果断踢掉高跟鞋。
多蕾丝：引导者，如果我说是小丑干的，他会信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怀里的小黄鸡无语地叹了一声。
她干咳了一下，“这是救你的药。”
杰森：……
他看起来像傻子吗？
“我死也不会再穿这种东西！”
玛德琳看了看被嫌弃地毁掉的一身行头，粗浓眼线勾勒的眼睛流露出些微愤慨。嘴巴朝下用力一撇，她最终抱着那件古古怪怪的罗宾cosplay服跑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被甩上。
对峙中的两人谁也没有冲玛德琳消失的方向投去一眼。
“不幸的是，你还得穿。”多蕾丝摊摊手，“你现在还没有痊愈。”
“更何况，”她上下打量着杰森，振振有词，“难道你打算裸奔吗？”
杰森几乎被气笑了。
他唯一一件能穿的衣服刚被她送出去。
“或者，”她挑起眉，逼近他，“你想用我的？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外套已经给你了。”
多蕾丝想了想，解开发带，微卷的黑发如起伏的波浪垂落在肩头裸露的雪白皮肤上。
杰森窘迫地移开眼，打落女孩递来的香槟色发带，“我需要弄来一件正常的衣服。”
“正！常！的！”他咬牙强调。
“那我可没办法。我一出去就有报警器响，然后一堆人追着我跑。”多蕾丝说着说着，愤然地皱起鼻子，“你弄坏的那条小吊带是我被追了几条街才拿回来的！”
她蓦地停住，若有所思地瞟了瞟他，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一笑，“要什么衣服，你自个儿去买呀~”
当然只能穿裙子出去买啦。
杰森陷入了古怪的悖论中。
想要避免穿女装，换回男装，必先穿女装。
“其实，仔细看看，你穿超短裙挺好看的~眼界放开阔点，小伙子！我们不歧视多样的美。”多蕾丝抱着胸，围着杰森转了一圈，试图洗脑，“最开始裙子本来就是男人穿的……”
杰森简直要被她絮絮叨叨的“教导”逼疯。
他心一横，一时冲动就要推门离开。
当做是出任务。迪克都扮成过小姐，虽然肯定没扮过站街女……
门外猛然传来醉汉骂骂咧咧的声音：“玛德琳！你说的那两个表姐妹雏儿在哪儿！如果你敢骗我，我现在动动指头就把你摁死。”
随后是女人唯唯诺诺的回应：“奥、奥威尔先生，前面马上到了。”
多蕾丝和杰森对视了一眼，一人躲向门后，一人背贴门扉的墙站好。
刚藏起来，门便被踹开。
多蕾丝闪身跃出，侧腰躲开男人条件反射打出的右摆拳，手肘挑起，从下往上猛地击向他的下颌。
奥威尔大张的嘴登时合拢，上下牙相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整个身体被打得向后飞起，滚落在地，蹦出几颗碎裂的镶金假牙。
他咳出鲜血，重新爬起，怒气勃发地冲向多蕾丝，“你、你竟敢！”
多蕾丝好整以暇地等待他下一轮的自取其辱。
一道身影动得更快，他利落拔出男人插在腰侧的勃朗宁枪械，扣动扳机。
啪的一声枪响。子弹从奥威尔眉心穿破脑壳，喷射的鲜血溅了玛德琳满脸。她呆滞地愣了片刻，忽地发出骇然的尖叫声，抱头冲出公寓。
多蕾丝看着杰森熟练地关闭保险收回枪支。
“没必要在这类货色上浪费时间。”眼底泛出一丝讽意，他面色冷然地跨过挡路的尸体走进来。
女孩掩去微微的怔忪，耸了耸肩。
“无论如何，你有衣服穿了。”她扯了下唇，语调里满是遗憾。
皮夹克、背心……
多蕾丝扒下来通通扔给他。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穿会儿裙子。”她瞥过他肩膀上仍在渗血的地方，“你的伤没好全呢。”
目光划过杰森脸颊上被刻出的J型伤痕，“而且，如果治愈效果好的，疤痕都会消失才对。”
杰森顺着她的视线落点抚上侧脸，嘲讽地牵起嘴角，“我不需要它消失。”
“我需要留着它，铭记背叛。”
敛起的眸子转瞬沉然，燃烧起幽冷的火焰，如同阴燃的磷光。
闯入的匪徒和第一声枪鸣像是唤醒他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曾经的小男孩罗宾沉入最深处，有什么更坚硬冷肃的东西浮了上来。他注视着重生后的世界，愤怒而冷静。
“你和蝙蝠侠什么关系？”
他看出她的打斗招式里隐隐有蝙蝠侠的风格，只不过在蝙蝠侠最常用的肘击上做了变化，别人或许看不出，他再了解不过。
这问话于多蕾丝而言没头没尾，但口吻里又潜藏着类似于憎恨的情绪。
“‘听说过没见过’的关系。”多蕾丝低头，翻着男人的裤兜，过了会儿隐约察觉到他的潜台词。
她抬了抬眼，笑容灿烂，“我的格斗技能都是你教的哟，杰森老师。”
在他皱眉质问，女孩抢先倒打一耙，“别告诉我，我在下水道里说的话你都没当真。我确实是你未来的队友。”Χiυmъ.cοΜ
他能说那时候，他起初以为她是幻觉，后来以为她脑子坏掉了吗？从阿卡疯人院里跑出来的人有几个精神正常的？
迎上多蕾丝流露出愤然的目光，杰森明智地保持沉默。
女孩举起小黄鸡，“引导者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果然是小疯子。
杰森心下默然。
多蕾丝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同情地看着她。
不以为意地调转视线，她继续在奥威尔口袋内翻来翻去，神情格外专注，就是不把裤子给他。
“你在找什么？”强忍住从她手里抢走裤子的冲动，杰森不由地发问。
“钱啊。”她翻出小皮夹，在各类夹层里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拼命甩了甩夹子。一个钢镚反射着微光从内滚出。
多蕾丝“切”了声，“什么人啊。出来嫖都不带钱。辣鸡！活该被人一枪撂倒。”
杰森：……总觉得这重点哪里不对。
她忧伤地托起脸，“小老师，我们明天只能挨饿了。”
在现实世界，养活自己轻而易举。可是她现在一露头就人人喊打……
杰森对她一口一个“表弟”“小老师”见怪不怪，“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行动能力？”
女孩眼睫飞快眨动，诧异地望了他望，“我怎么能让伤患去赚钱？”
“要不这样，”绿眼珠转了转，她笑眯眯地盯着他的超短裙，“你再多穿一段时间，或者去买点更漂亮的裙子穿，伤口马上恢复。这样你去干活，我也不担心。”
穿裙子=药=健康。
杰森总算搞懂她的逻辑。
她虽然脑袋不正常，但是心地不错。不知道怎么会沦落到阿卡姆，更不知道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多蕾丝对上杰森恻然的眼光，一脸莫名其妙。
“对了，你们这里为什么会有大叫‘监测到变种人’的报警器？”
“变种人检测器。你以前没见过？”杰森古怪地扬起眉，“……你是变种人？”
多蕾丝睁大眼睛，“是的话会怎么样？不是的话会怎么样？”
他应该不会想把她卖了换奖金吧？
杰森按上她的发顶，“没差别。”
他瞟了眼女孩无措的神色，语气散漫，“对我来说，你只是多蕾丝。”
区别只在于，他需要给她更多庇佑。
《哨兵法案》颁布后的世界对于变种人过于危险，如果她不是被关进阿卡姆疯人院，或许已经和她的同族一样，倒在屠刀下。
多蕾丝是这世上最后的变种人。
杰森暗暗决定隐瞒她变种人灭族的消息，尽管这早已不是新闻。
按推测，她在阿卡姆呆的时间比他更长，在那样的地方仍然能保持善良……
这姑娘有个强大而闪耀的灵魂。
杰森深感他责任重大。
+
多蕾丝不清楚杰森近日在做什么，他经常外出，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对她简直称得上百依百顺——除了穿女装，搞得多蕾丝每天熬夜等他回家，试图偷偷给他换上，咳，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
屋内被他布置得井井有条，还应她要求带回来一台电视机。
令多蕾丝惊讶的是，他居然家政全能，尤其是厨艺相当好。
“如果不会这些……”他早就饿死了。
杰森没有继续说下去，眉目间闪过一缕转瞬即逝的轻嘲。
多蕾丝拍了拍他的肩膀，扫去空气里的凄冷，语声欢快：“好嘛，哆啦A梦先生。”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种东西可以让变种人检测器失灵？”
“你想出去？”
多蕾丝点点头，“我要出去搞些钱去纽约找哥哥。”
杰森讶异地从厨房灶台前转过脸，看向她，“你还有亲人？”
“我当然有啦，不过没有血缘关系，你说不定听说过他的名字——哈利·奥斯本。”
杰森久久地凝望着她，半晌，涩然地说道：“……你不知道他几个月前去世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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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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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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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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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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