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希雅恐惧地缩在缆绳堆边,听着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凶恶海盗站在甲板上咆哮:“这些东西还摆在这里做什么?扔进海里喂鱼!”
他嘴里的“这些东西”是指甲板上的几具死尸,三天前他的父母从雅典乘一艘五十桨船出海,要迁居到柯林斯去,船只却在萨拉米岛附近撞上了礁石,所有人全部落水,下落不明。
这海盗第二天得到消息,纠集了许多船不顾危险在那片海域反复搜寻了两天两夜,只找到几具遇难乘客的遗体,和抓住一块大船板趴在上面,幸运地漂到了海边的维拉希雅。
海盗在海上讨生活,明白海洋有多危险。在这种天气海上的夜间非常冷,他父母年纪老迈还不会游泳,落海几乎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的父母离开雅典到柯林斯是为了去和他团聚,却没想到把命搭在半路上。
他心中满涨着愤怒,却无处发泄,那个该死的白痴船主早已死了,连尸体都没找着。他看着手下们将尸体“噗通”、“噗通”扔下海,只能咬牙切齿地恨着那个将他们一家人害成这样的小子塞雷布斯。
他是一切噩运的开始:逼的他逃离雅典,在海上九死一生刀尖舔血,还失去了一只眼睛。若不是他不能回雅典,他父母也不必迁居,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发誓一定要报仇,要让那小子生不如死!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插在船舷上,从齿缝里吐出那个名字:“塞雷布斯!”
一个海盗像拎猫一样将维拉希雅提过来,问独眼海盗:“头儿,这小丫头怎么办?”
独眼海盗冰冷地凝视了她一会儿,问她:“为什么你没有淹死呢?”
维拉希雅害怕得瑟瑟发抖,以为他下一瞬间就要说:“把她也扔进海里!”但最终他只是说道,“带走。”
双层海盗船的青铜撞角穿破清晨的薄雾,与一艘五十桨的木帆船擦身而过,向茫茫无际的海洋深处驶去。
两艘船上的人遥遥互望,都不知道对面的船上就有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的人。
菲多与塞雷布斯不知道他们苦苦寻找的维拉希雅就近在眼前,维拉希雅不知道她流着眼泪在心里呼唤了几千遍的哥哥只与她相隔几十桨的距离,独眼海盗也不知道他恨的咬牙切齿的塞雷布斯就在对面那艘被同伴们从吃水深度判断为没带什么货、不值得动手的木帆船上。
在萨拉米附近海域的搜寻无功而返之后,塞雷布斯带着菲多等人又在柯林斯等了两天,但没有人带来好消息,维拉希雅似乎真的无幸了。不死心地留下普拉托的地址,再放出消息只要有维拉希雅的消息,将它送到这个地方,悬赏仍然有效,他们返回了雅典。
回到雅典后塞雷布斯请卡利亚斯解除了菲多的奴隶身份,还他自由,提出可以送他回莱斯博岛,让他去寻找自己的父母,但菲多拒绝了。
维拉希雅的失踪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他不敢回家,他害怕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睛,怕当她问起你妹妹呢?这个问题时,自己不知该如何回答。
塞雷布斯解不开他的心结,也不愿贸然替他做出决定,将他放到了普拉托,让他可以工作赚钱自立。
普拉托里能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菲多拼命地把自己扎进去,以自虐般的强度学习,以期在疲累至极的时候,能有片刻逃离可怕的内疚。
塞雷布斯带人去科林斯没有征得马库托利斯的同意,回来之后他颇有微词。他暂时还不知道这趟行程的具体花费和巨额悬赏的事,知道以后必将更加愤怒。但塞雷布斯并没有要求随行的奴隶们对此保密,因为没有用。一则,雇佣的水手们不会听他的命令,二则,悬赏的消息必须传开,不然没有意义。
他和马库托利斯就像同一块地盘上两头雄狮,除非有一方彻底臣服,否则迟早要爆发冲突,不是这件事也会是别的的事。
正值壮年的马库托利斯肯定不愿意将在家庭中的主导权让给还不到十岁的儿子,塞雷布斯也绝不肯让马库托利斯瞎指挥,已经做好了和马库托利斯起冲突的准备。
不过让塞雷布斯意外的是,直到大酒神节到来,这消息似乎都没有传到马库托利斯的耳朵里。
大酒神节到来的时候,雅典城里挤满了从乡村和遥远的外邦赶来参加庆典的人,所有的饭馆和旅馆都爆满,趁机提了价。马库托利斯家的织工们一冬一春不停地忙碌,攒下了不少货,几天内被慕名已久的人们来抢购一空。
马库托利斯收钱收到晕陶陶得没有真实感。虽然这两年人人都对他说他家里发了大财,但他其实一直没有见到多少现钱。摸着这些能堆成堆的硬邦邦的钱币,他好几天都感觉自己是在梦里。
马库托利斯睡觉都抱着钱箱,钱箱里的钱越多他越舍不得往外拿一枚,贡吉拉购买食物问他拿钱,他都心如刀绞,再三苛扣,使得家里的伙食猛然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地毯存货清空以后,塞雷布斯问他这次总共卖了多少钱,他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塞雷布斯回答:“马上要收春毛了,我得算算这一季的原料和人工大致得支出多少钱。知道有多少钱,我心里也有个数。”
这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马库托利斯虽然不情愿,也知道这是必需做的,而且自己做不来,只好告诉了他。不过他要求塞雷布斯将每一项支出的明细都说清楚,想要偷偷学学。
塞雷布斯没有拒绝,当着他的面一项一项算收羊毛、洗毛、梳毛、纺线、染色、编织各环节的每项支出。马库托利斯很精明,他每说一项都要问问上一季这一项花了多少钱。塞雷布斯计算的生羊毛价格比去年高,他忙追问:“你算的这个生羊毛比去年贵,为什么?你已经知道了那些羊倌们要涨价?你年纪小不懂,可别被他们糊弄了,全雅典只有咱们收粗毛,咱不收就没人要了,不涨价他们也没办法,可不能由着他们要高价!”
塞雷布斯道:“现在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收粗毛,父亲。地毯编织并不难,半年前城里就已经开始有仿制品了。雅典就这么多养羊的人,这一季一定有人和我们抢原料。我预算的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低了。”
马库托利斯不悦地说:“你不是买了那么多人看家护院吗,怎么还让别人把咱们赚钱的本领学去了?”
塞雷布斯心平气和地解释道:“父亲,地毯这东西就是那么简单,人家只要把东西买去,拆开一看就明白了。我们能保密到半年前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前几次东西都卖给了远处的海商,我们连半年前都保密不到。”
马库托利斯皱眉道:“那为什么不继续都卖给海商?”
塞雷布斯失笑道:“当然是因为就算卖给海商,有心仿制的人也能从海商那里买到啊。”
马库托利斯无话可说。
两人继续计算支出。塞雷布斯算到给织工和染工们每月的报酬,与他们衣食住行方面的支出时,马库托利斯又有意见:“怎么自己家的奴隶干活你还要给他们钱!?还要给他们吃住的这么好,一般自由人都及不上!!咱们家是钱多到没处花了吗,贡吉拉是干什么的,也不管管你!?”
塞雷布斯和他扯了半天皮,其实就是为了谈这个,现在终于说到了正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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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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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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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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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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