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凌若虚赶回凤州,独孤晟与叶青青辞别众位,北上京城。两人快马赶路,不几日到得临安。叶青青道:“我们先四处逛逛”,独孤晟从未来过临安,自然大觉新鲜。
两人沿街闲逛,城中一条大街从南到北,街边商肆林立,十分繁华热闹。两人行至大街中段,名为官巷,看手工作坊遍地,还有不少瓦舍,喧喧嚷嚷,叫果子声不绝,围了不少人旁观嬉戏。
叶青青见到这些景象,焉有不玩之理,拽着独孤晟往来穿梭,观傀儡、影戏,听散乐、宫调,玩的不亦乐乎。
忽听得“咣啷咣啷”锣响,一群人快速围拢过去,叶青青也拉着独孤晟走近观瞧,原来是有商家在打商谜。商谜即为猜谜,一般商家出谜,看客猜谜,有的置备些彩头,好招揽些生意。
众人你推我搡,期间似是有人踩了一名胖妇一脚,那胖妇叉腰喊道:“不逢好死的囚根子,哪个捣鬼来踩我?”声音粗豪,听起来十分彪悍。
旁边一位瘦弱男子似乎是她丈夫,一张脸憋的通红,拽了她手示意莫要再吵,那胖妇人登时怒目圆睁,揪住男子耳朵骂他道:“你个没根基的货,逢人打老娘的脸弹子,你恁是不言不语,老娘也不是个饶人的,看我咒骂个样儿给他听…”
男子呲着嘴不敢再言声,引得众人一阵哄笑,那商家见胖夫人仍是叫骂,“咣啷咣啷”又敲了一遍锣,高声道:“众位,让在下出个谜”,底下众人哄道:“等两人打完再说”。
那商家也不理会,瞧了一眼那胖妇与男子,笑道:“谜面是——蒯通劝韩信反,韩信不肯反,不知哪位可能猜得?”
独孤晟听叶青青“噗嗤”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这商家没安好心,取笑打架的那两个”,独孤晟茫然不解。叶青青虽说的小声,却被那商家听见,那商家微笑看她,道:“那位姑娘可是猜出来了?”
围观众人都望向她,叶青青宛然一笑,道:“此谜也平平无奇”,那商家笑道:“既是猜出,还请姑娘说出谜底”。
叶青青道:“这也容易,韩信不敢反,怕负汉也”,商家点头微笑,叶青青见独孤晟仍是未解,朝被胖妇揪住耳朵男子努努嘴,小声道:“怕负汉——怕妇人之汉子也”,众人闻言一阵哄笑,独孤晟见那男子畏畏缩缩,倒是贴切无比,大笑绝倒。
那胖妇人见众人笑她,瞪眼又要骂上,那商家“咣啷咣啷”又敲了锣,冲叶青青笑道:“姑娘聪明过人,请再猜个字谜:一月复一月,两月共半边,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叶青青笑道:“这乃是个用字”,众人见她颖悟绝伦,又是一片叫好。
那商家大笑,转身捧了一贯钱放在桌上,取其四之一,道:“这次再难不倒你,脸就扔在这儿啦,现下有二百五十文钱,同你再商个谜”,说完拿眼望着她,一副成竹在胸模样。
叶青青低头沉思片刻,晏然笑道:“一钱有四字,二百五十文钱有一千字,我猜这个谜,乃是《千字文》”,商家大笑,一躬到地,道:“姑娘慧心巧思,我是服啦”。
叶青青被他一夸,喜笑盈腮,说道:“不跟你玩啦”,拉着独孤晟扭身就走。独孤晟一边被他拉住,一边笑道:“我也服啦”,叶青青转头看他,一笑百媚,道:“别人夸我,我才不稀罕,你不夸我,我也觉得好”。
独孤晟赧然而笑,伸手握住她手掌,两人又往前走一段,到了棚桥,乃是临安最大的书市,旁边有不少刻版作坊。两人随意翻看,不一会儿听西面后巷吵吵嚷嚷,这次不待叶青青动手,独孤晟拉住她便走,哈哈一笑:“哪里有热闹,我们便往哪里瞧”。叶青青笑道:“孺子可教”,
与扰攘的街市不同,后面巷子里则是一片府邸,两人走近了,见一群人围住一所宅院,里面传来阵阵号哭之声。
两人在人群后面站定,见院门前停了几辆马车,正有人一箧一箧的从府中抬出搬往车上。院子里一片扰攘,伴随几声厉喝。
两人见围观中有一名青年问道:“老师,王大人所犯何罪?”他老师是一副学究模样的老者,在一旁道:“所犯何罪?自然是私藏野史之罪!”青年不解道:“藏书之风,久而有之,又何罪之有?”老者嘿嘿一笑:“你若做了坏事,自然也不想让人写进书记里遗臭万年,我看这禁书是假,做人心虚才是真!”
一旁又有人道:“秦学士喜欢藏书,多半这私藏野史之罪,又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趁机搬往自己家也”,他摇头晃脑拉长声调,引来众人一阵哄笑。又有人问道:“是哪个秦学士?”方才那人道:“这天下还哪里有第二个秦?自然是秦桧的儿子秦熺”又有人叹道:“秦家如此跋扈,总说天理昭昭,不知善恶又报在哪里!”
独孤晟与叶青青对望一眼,约莫知晓这家是被奸相罗织罪名查抄,那一箧一箧的应是所谓的野史藏书了。
等装满了车,七八个人在一旁护着,马夫驱车向南,围观众人摇头各自散去,叶青青低声道:“跟着瞧瞧”。
两人在后悄悄跟着,见马车走了一段,又拐向西,之后停在一处高门大院前,金钉朱户,画栋雕梁,大门顶上匾额处写了四个大字:秦国公府。
独孤晟道:“这便是奸相府么?”叶青青点头道:“大概是了,我们偷偷瞧瞧”。两人走到侧墙,轻轻跃上,往里一看,那院子好大,前前后后竟有十几所殿院,院子中央是一面大湖,四周飞瀑巧石,长松翠竹,湖面一条几十丈的长桥贯穿,中间一座亭子,湖面之北,有座高高耸起的阁楼,有几个人正一箧一箧的往里搬运,大概便是方才从王家抄的东西了。
叶青青瞧完记在心里,道:“这会儿人多,晚上我们再进去瞧瞧”。独孤晟恨恨道:“不知王松年那狗贼住在哪里”,叶青青道:“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找”。
两人在城中转了半天,腹中饥饿,正要找个酒楼,看巷角处影影绰绰,似是有人扒头往里瞧看。叶青青朝独孤晟使个眼色,低声道:“我们偷偷过去,看看有什么门道”。
两人悄悄走近,猛的在拐角纵身跃出,见有两个叫花子扒着墙刚要露头,被他两个吓了一跳,一屁股齐齐坐在地上。
叶青青大觉好玩,忍不住哈哈大笑,忽的又板着脸吓道:“你两个鬼鬼祟祟,干甚么见不得人的营生!”
其中一个花子用手接连拍了拍胸口,道:“叶姑娘好啊…吓死小的了”。叶青青奇道:“你怎知道我姓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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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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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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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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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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