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没想到芦苇会跟我说起这些事情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么说来,她似乎没有拿我当外人。
翠翠跟养蜂人厮混的事情,最终还是传到了芦苇爸爸芦大民的耳朵里。
再老实再窝囊的男人,也受不了女人给戴绿帽子啊。芦大民当场就翻了脸,指着翠翠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女人家的,你要脸不要脸啊,瞧你做的丑事,你让我……孩子们怎么在村里做人啊?”
翠翠明显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只是不耐烦地看着他,边嗑瓜子,边回他说:“你宁可听外面那些老婆子嚼舌根,也不愿意相信你家婆娘。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你爱咋想咋想好了……”
见她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芦大民气不打一处出,索性懒得跟她说,收起两件衣服,拿好了证据,便出来门。他这是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芦苇已经知道了,虽然那时候她还小,但她知道母亲早已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
他父亲外出打工之后,母亲的胆子更大了,她居然公然将那个男人带回家里。晚上她总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就会被一阵莫名的声音惊醒。仔细听,却是隔壁间传来的母亲的呻吟声。
她吓了一跳,以为母亲生病了,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到隔壁房间,正要推门进去,却从门缝里看到,昏暗的灯光之下,母亲赤身裸体被一个男人压着,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再看母亲身上的男人,也一样赤身裸体,并在母亲身上一起一伏……
她赶紧折了回来,心却扑通扑通直跳。
芦苇笑着对我说:“我当时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还以为我妈生病了,那个男人在帮她治病呢!”
说完她自己哈哈大笑起来,我觉得她那个样子好傻好天真的。
被她的情绪感染,我也笑了起来,说:“看来我爸和我妈‘地下党’工作搞得很隐秘呢!我就从来没见过我爸和我妈那个啥,然后我妈我说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我有一阵就天天盯着石头缝瞅,看看里面有没有钻出来一个小孩……”
“哈哈,你也够笨的,跟我一样傻啊!我是后来去学校图书馆,看到关于生理常识的书,才知道我妈当时在干嘛啊!结果等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我爸就出事了!”芦苇说道这里的时候,神情暗淡了下去。
我不解地问道:“咋了?出啥事儿了?”
芦苇告诉我说,那天他爸发了工资,兴高采烈回到家,当然,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话,他们也没有手机,她爸爸回家自然也没法提前通报。
所以,等他爸回来的时候,却见到她妈跟那个养蜂人纠缠在一起。芦大民气急,拿起一把铁锹,就想打那男人,翠翠都没来得及穿衣服,便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同时冲那个养蜂人喊道:“你快走啊,快走……”
那男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得就穿条裤衩,便跑了出去,村民们听到动静,再看那养蜂人狼狈地从芦苇家蹿了出去,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所以,芦大民算是从头绿到脚了。
芦苇说那天下起的大雨,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
暴雨下不停,整个村子多处被淹,雨水没有任何想歇脚的意思,依旧扯天扯地似盆倾倒样。
河水翻滚,浑浊的黄泥水有些狰狞。那条在她看来牢固无比的河堤,居然顷刻之间就被河水冲狂。
当时,芦苇六年级刚毕业,她记得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暴雨,仍有是这样下个不停,河堤——还是很遥远的梦想,土泥堆砌而成的河岸光秃秃,几乎看不到几颗青翠。河岸的居民每遇雨天,都会自觉组成一支警卫队巡河。
故乡的河水脾气经常有些暴躁,当天空大怒的时候,她的情绪很容易受到影响,当她的血脉不受控制地狂流,眼看着这座村庄,恨不得就会被吞没。
芦苇父母之间的恶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暴雨,立刻停了下来,他们一门心思想着让两个孩子能够顺利渡过,千万不能让孩子们在这场暴雨中有任何闪失。
夜晚十点巡逻队的人边敲锣边喊:“暂时没事,可以安睡——”父母亲紧张地把能打包的东西全部拾掇好,一堆堆放在楼梯口,只待真有险情的时候,能救一些财务,减少损失。芦苇和妹妹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父母给她的任务,就是看管好比她小两岁的妹妹。
那一夜雨没有住过,不停哗啦啦下着,芦苇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惊惧地坐起来看看窗外。
她爸和她妈分房而睡,两个人谁也没有理谁。她知道她爸爸心里对她妈充满了怨愤,而她不确定她妈妈究竟是什么心情。突然,她想起来了,那个养蜂人在密林深处,此刻怕是更危险吧。一想到这里,她陡然有些莫名地开心。
活该,让山里的野兽叼了去才好呢。芦苇心里愤愤地想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村长沙哑着嗓子,用村口的大喇叭报着信儿,说是险情解除,村子平安了。芦苇竖起耳朵听,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她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梦里有很多人在逃命,突然芦苇被父亲大声喊起:“快穿好衣服,带着妹妹去大姨家!”
芦苇一咕噜爬起来,拉着妹妹的手,没命地往一百米处的大姨家跑去,跑出门才想起来,为什么是她带着妹妹跑?爸妈他们怎么办?
那一刻,责任占据了主位,芦苇顾不得多想,她不能把妹妹置于危险的境地!犹豫只有几秒,她继续拉着妹妹狂奔,妹妹被她拖得跌跌撞撞,却苍白着小脸死咬着牙不敢掉一滴眼泪。
大姨家的大门敞开着,芦苇把妹妹的手放在大姨手心喘着气说:“大姨……帮帮我看好她,我去看下我爸妈……”
旁边的大姨父一把揽住芦苇的小身板,大声说着:“你爸妈又不是没见过洪水,就是担心你们两姊妹,才让你们到我这里来的!一会他们把东西搬完了自然会过来了!”
大姨父的话音还没落下,洪水涌进来,几秒的时间湮没脚背,急得大姨父大叫着:“快把妹妹送去给爷爷带着!”然后一把将芦苇和妹妹推向了屋内,并指着楼梯口,让她们上楼。
大姨家的屋子,有一层半高,一楼自然是住人,一楼顶上还单盖了半层楼,大概1米5的层高,平时都是放些杂物,这会变成了避难所。
爷爷和奶奶站在屋顶,隔着上面的玻璃,焦急朝河水的方向张望着,芦苇把妹妹推到爷爷怀里,转身就往下冲去,爷爷大喝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添乱?”
芦苇头也没回地留了句:“我去给大姨帮忙——”
两分钟的时间而已,洪水已经没过膝盖,芦苇的心里又急又乱,朝着大门方向撕裂着嗓子大喊:“你们都在哪里——”
大姨回答了一声:“你别出门,我们都在这里呢……”
然后她吩咐芦苇,将家里重要的物件,堵搬上楼,只要搬得动的一咕噜往楼上丢。
那时候很不明白,明明早上雨已经停了,洪水咋还能上岸?并且似奔腾的野马,一瞬间就直浸腰际?后来才明白,连日暴雨,上游的县城几乎全程湮没,眼看着河闸快要被水压冲毁,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放闸了。下游的区县在短短的十分钟内河水跃上河岸,迅猛地占领了田园房屋。
水里有股子奇怪的味道,也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呆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才被大姨喊回去赶紧歇着。一身的衣服湿透,嘴巴也渐入了不少脏水,像浑身订满蚂蝗的感觉,一种恶心与恐惧从脚底蔓延。
见芦苇上楼奶奶很突然地问:“小苇,你爸妈呢?”
芦苇心里也很担心她爸妈,但她咬着牙,没有回答。
爷爷接着怒吼:“你爸妈怎么还没来?”
然后他像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估计又是被你耽搁了时间……”
爸妈终于平安来到大伯家,虽然浑身湿透,甚至妈妈还在猛烈咳嗽。爸爸看了芦苇一眼,没有安抚,似乎只是确认她是否平安存在而已。妈妈一把抱住妹妹,然后泪水不停地流。是呀,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了,每年的夏天降雨的时节,他们一家都是这样过的。只是今年的水涨的特别凶猛,水势上扬的速度特别快而已。
芦苇抹了抹额头的泥水,在屋顶找了块空地,然后,安静地看着洪水继续上蔓。不犯怒时候的玉带缠绕般的河水,已如猛兽样见空就钻,河岸没了,邻居家的房屋没了,她家的房屋也只有半个屋顶,邻居陈婆婆家的菜园已经找不到边界。
满眼的黄泥水,上面飘荡着树枝,树根,布片、木盆、偶尔看见鼓着的白色不明物体,在一百多米外的地方漂浮着,那样的物体,让芦苇直觉是尸体……
奶奶地走到屋顶边缘,又走回屋去,嘴里不停叨念着:“今年这水会不会把我大儿的房子也淹了?老天要长眼啊,我们家都没干过坏事……”
她的话让芦苇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再看老太太满脸的沟壑似乎变得更深更重了。
后来芦苇一直坐在屋顶的边缘默不作声,吃了几口面,衣服在身上裹着一直潮潮的,吸去了身体不少温度。大爹带着女儿没逃出来,紧紧抱着,坐在垮了一半的墙上。他女儿见我吃几口面,羡慕得不得了,直喊着肚子好饿好饿,话音还没落,她坐的墙砖突然掉落,惊得芦苇大哭,手里的碗栽入水里也不觉。
大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芦苇听到他女儿恐惧的哭喊:“快把我拉上去——我好怕啊——”我只能爬在屋顶的边缘,不停掉泪……
那一刻,很无助,尽管芦苇偶尔会和他女儿吵架,可是她的生命里承受不起这一幕!芦苇祈祷着:“求老天让大爹救起她,今后她要我的什么东西,我都给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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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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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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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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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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