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夫人连连点头,“是这理儿。”
这时候余妙可又重新走了进来,下人捧着几碗糕点,放在两人面前。
“不过姑娘来的可真是不巧,暖儿与老爷现在并不在府内,他们已经出门了。”
叶星挽拿起糕点,正要张口咬下,听见这话,立即垂下了手,“余大哥出门了?”
“是呀。”余夫人脸上闪过欣慰之色,“暖儿回来了,老爷不知是有多高兴,这不,父子俩又一同出门了,说是要带他熟悉熟悉。”
“原来是这样。”叶星挽将糕点放下,握紧了茶盏,厚着脸皮地说:“余夫人若是不介意,星挽能在正厅稍等,星持也与妙可许久不见了,让两人叙旧也好。我想……余大哥应该很快便能回来了吧?”
余夫人点头,“应该快了。”
叶星挽既已发话,叶星挽与余妙可便再无顾忌,两个女生立即跑出了正厅,到外玩耍去了。
余夫人看着她们离开,连忙笑道:“让叶姑娘见笑了,小女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也没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夫人说的哪里话?妙可如此活泼,余大哥那么长的时间不在,定是夫人与余大人的开心果吧?”
余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跟着她问:“叶姑娘定亲了吗?”
叶星挽愣了愣,随后说:“怕是得耽搁了,长兄新丧,还得守丧三年了。”
“哎呀。”余夫人捂住了嘴,“都怪我,没想到这一层,白惹姑娘伤心了。”
“无碍,余夫人不必自责。”叶星挽随后又问:“余大姑娘呢?她今年也有十四了吧?”
“那是。”余夫人点头,“不过这丫头一向活泼,唉,我与老爷都没法子,看了花名册,都是想要一个温柔贤淑的夫人,妙可哪儿能着边呀?”
“夫人可想过曹家公子呢?星挽记得还有几位还没成亲呢。”
余夫人摇了摇头,“我再喜欢,老爷也不会同意的。”
叶星挽不禁皱了眉,“为何?”
余夫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说:“老爷不想参进朝中那些争斗。”
叶星挽哦了一声,“明白。”
“这妙可还不是我最担心的,她说亲的事儿还能再拖上两年也不为过,倒是余暖,唉。”
听见他的名字,叶星挽猛然抬头,随即又缓缓垂下了眼睫,她明白余夫人指的是什么。
当年余暖随荀寅离京之前,其实已经成亲,不过那时圣上下旨将云南指派于荀寅为封地,他抛下妻子,执意离京。
大约是两年后,那位新婚妻子便郁郁而亡,两人也没有留下子嗣。
余暖在封地那么多年,也没见他纳了妾亦或看上了哪位好人家。
他已经二十出头了,又是余家嫡长子,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难怪余夫人如此着急。
叶星挽心底一紧,一时之间倒不知怎么回话。
她与余夫人再攀谈了片刻,忽然此时,院外的天骤然暗下,甚至响起了雷鸣声。
余妙可与叶星持两人连忙跑进了院子,余夫人说:“这入了秋,天总是下雨,还冷飕飕的,让人提不起劲儿来。”
叶星持犹豫了片刻,凑到叶星挽的身边,“长姐,不妨我们就先回去吧,这雨要是大了,路也不好走呀。”
叶星挽看了看渐渐被乌云遮盖的天,内心不禁挣扎起来。
真的要走吗?可她还没与他见上一面。叶星挽深知,此时不见,怕是以后也无缘了。
叶星挽最终还是将茶盏放下,行礼道:“余夫人,叨扰多时,天色有变,星挽与小妹也该回去了,免得家母担心。”
余夫人点了点头,“好,日后有空,再来余府。”
“好,一定。”说完,叶星挽与叶星持两人便转身离去。
两人陆续上了马车,车论刚刚滚动,雨便下来了。
叶星持玩得开心,并没有注意到叶星挽脸上的失落,她微微侧过了身子,靠着车壁,有零星的雨水从窗外喷洒进来,她也不动,就静静地看着车外的街景,从眼前一片一片地掠过。
同样的街道,另一辆马车从反方向行驶而来,车厢内坐着的正是余家老爷与大公子余暖。
余暖是武人,自然不惧这点小雨,掀开帘子,看着人烟稀少的街道,忽然间一辆马车从眼前经过,看样式,定然是京中贵人。
“爹,看样子,余府来过客人了。”余暖转身对他笑道。
余家老爷捏了捏眉间,“定是找你妹妹的,真是,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稍稍收敛,成日玩闹,哪有些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还小呢。”余暖说:“又是女孩,爹何必对她如此严厉?”
“我能不对她严厉吗?你俩是兄妹,一个肚子里下来的,天生的反骨,你先前不辞而别,抛下家人不管去了云南,谁知你妹妹会不会承了你这脾性,做什么过格的事儿?”
又来了。余暖暗暗翻了白眼。
到了余府门前,两人撑伞下车,从入了正厅,便听余夫人惋惜地哎哟一声。
“怎么了,娘?”
“早知你怎么快回来,我就让叶姑娘多等一会儿了。”
“叶姑娘?”余暖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叶姑娘了。
“叶首辅的嫡长女,叶星挽,想起了吗?”
“哦!”余暖一拍脑袋,“小星星呀,她来了?”
“叶大姑娘与二姑娘可是等了你好久,刚刚看天色暗了才走的。”
“的确是好久没见了。”余暖想起以前,在叶府时的打闹,随后笑说:“以后找日子我去叶府赔罪就行了。”
余老爷连忙罢了罢手,“不行。”
余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他。
余老爷正了脸色,“以后,叶府要是有人来,都一并回绝了,妙可,你也不能再和叶星持有任何牵扯,明白吗?”
“为什么?”余妙可质问道。
余夫人察觉他脸色有异,便问:“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吗?”
余老爷清了清喉咙,“陛下让叶首辅守丧在家,由曹怒代掌内阁。”
“曹怒?”余暖蹙了蹙眉,“就他?代掌首辅?他一向是个没主意的,天天也知道拍叶封峤的马屁,怎能担任首辅之位?”
“这是陛下的意思,其实……这也并非对余家无益。”
“怎么说?”
“曹怒是个性子软的,不如叶封峤强硬果决,若是曹怒真当了首辅,他挡不住沈玉泽的。将来……内阁下至六部,布政使,按察使,兵备道,府州县,都会渗进阉党的人。”
余暖轻笑一声,“这岂能对余家有益?”
余老爷抬头,看着他,“你以为这朝廷的人是怎么看余家的?就凭你与沈玉泽伴读的关系,他们
早就将余家划为沈派了。”
余暖愣愣地看着他,“爹是说,我们是阉党?”
余老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去了一趟云南,脑子都坏了。”
“可……我回来了,与沈玉泽也只是见了一面,更何况……儿子现在是两袖清风,不管是沈派叶派,能有什么作为?”
余老爷叹了一声,“现在是多事之秋,为父猜想,沈玉泽不会让你久等的。”
余暖正要开口,忽然身边的余妙可忽然尖叫一声,脸色很是愤怒。
“你们说的什么我不懂,可为什么不让我和星持玩?”
三位大人面面相窥,对方才的忽略都面露愧色。
余夫人连忙说:“妙可,不要无理取闹,爹娘也不是不想星持过来,不过……现在朝中局势不定,安全起见,咱们还是不要先见叶家的人,可好?”
“可这和星持有什么关系?”余妙可甩开了余夫人的手,看向余暖,“兄长!”
“妙可说得对。”余暖点头,“这叶封峤干的什么,与星挽星持能有什么联系?爹娘,再怎么样,余家也不能如此势利吧?”
“势利?”余老爷冷笑一声,“官场上,讲究的是懂得察言观色,否则一个不慎,被人推进了坑都不知晓。你自个儿受难不要紧,这余府几十口人呢?做正人君子,哼,说得倒是轻巧。”
余暖不乐意地咬唇,却不说话,余老爷再次警告余妙可,她才不再胡闹,躲到余夫人身后生闷气了。
余暖知道爹说得对,这官场局势鱼龙混杂,他们既然深陷其中,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闲心去管其他的人?
说真的,他还真是有些怀念在云南的时候,远离争斗,无拘无束的,多好。
…………
成亲的事,沈玉泽听孟阑的,这个时候并没有打算向皇上请旨,毕竟七皇子新丧,京城禁止礼乐,怕也得等到明年才能解禁,不过他却将他的想法率先告知了晏初云。
他老人家倒没什么意见,沈玉泽便也松了口气,等再过一阵子,便选个吉日完婚。
他日日照常进宫,朝政依旧多得头疼,哪怕叶封峤已守丧在家,其余的文官依然不愿消停,还在为京察之事纠缠。
他倒也不恼,任由他们闹着,不过近日他意外收到了一封辞呈,是五军都督同知上表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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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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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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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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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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