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仁还未从香港返回,香港荣大少爷的加急电报就先到了。
客人不告而别。
阿初收到电报,只觉得脑子一懵,而后从心底里泛起的紧张感差点让他吐出来。
杜旅宁警告过他,香港并不是世外桃源,他还是大意了吗?可为什么是安然?她的身份暴露了?暴露的是哪一种?日本特务还是?
阿初从震惊中稍缓过来后,心里想到的居然是找杜旅宁,手抓到电话时电话听筒的凉意让阿初的手顿在那里,忽然失笑,他找杜旅宁?问什么?就算杜旅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凭什么告诉他杨慕初?
镇定、镇定,大少爷电报上这六个字并不一定就代表着是安然出事了,对,如果真的出事了,大少爷不会就这么简单发个电报过来,冷静、冷静,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妈的,一涉及到那个混蛋的事,自己就会乱了阵脚。
深喘了几口气,阿初将心底的恐慌压了下去,盯着电报上简单的六个字,脑子里盘桓了片刻,下定决心似的再次拿起桌上电话,这次是直接打给了香港荣府。
电话接驳的过程中,阿初已将各种可能发生的状态预想了一遍,当对面传来荣升的声音时,阿初反而微惊了惊,但他还是抢在荣升说第二句话前先开口了。
“大哥好,是我,阿初,收到大哥的电报了,知道家里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
荣升明显迟疑了下,而后则淡淡地回道:“哦,就是弟妹和孩子们想你了,我就替她们发了个电报报个平安并问问你什么时候来接她们?”
“大哥,真是麻烦您了,我是在考虑最近去您那看看她们,想问问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过来吗?”
“哦,不用,这里什么多有,我这里倒是有东西想让你带回上海,挺贵重的,荣家亲友寄放在我这的老物件了,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本想着等我回去时物归原主的,但现在看来一时半会不会回上海了,如果你过来最好,就省得我跑这一趟了。”
“知道了,大哥,那我尽快安排一下,确实也是想孩子们了,如果这次过来路上还安稳,我就考虑接她们回上海,阿次老在背后嘀咕我抢了他的宝贝,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呵呵,这也不怪他,小诺云这么可爱,谁不惦记?”荣升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让阿初忐忑的心慢慢地沉稳了下来,“阿初啊,你行程也不用太赶,别累着自己。”
“嗯,大哥,我知道了,那我先挂了,等见面再谈。”阿初轻轻地放下话筒,长吁了一口气,这样的对话即使被监听也不会有什么漏洞。
呵呵,拜杨慕次所赐,现在连大少爷都有了做特工的能力,这个混蛋!
安然看来是主动离开的,她应该留下了书信给荣升,但这封书信不能让人代也不能寄过来,只能他亲自过去看才行。
其实不意外,安然不是一个能长时间躲在他人护翼之下的女子,更何况在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和不甘,只是没有想到她离开的会这么突然这么快!
上海这里因为杜旅宁的退让,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阿初处理,他等了两天等荣仁回到上海,将事情交代后就带着阿四再次前往香港,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这一次他打算一意孤行了。
他杨慕初不是神,能力就这么多,他能护住的人并不多,有些人甚至都没时间等到他的守护!
香港的荣府同往昔一样热闹、快乐,四处都是暖热的人间烟火气,只是少了一张熟悉的安静的面容。
大哥,见字如面。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安然并不是任性而为,虽然清楚自己这样离去会让大哥担心挂念,但安然相信大哥能理解体谅。
安然从小与哥哥相依为命,当年哥哥将我独自留下,我曾经怨恨过他,恨他的决绝和无情,甚至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将来也要告诉父母,他有多坏……直到我长大后,知道了他的消息……我以为从此我就是个只能死得无声无息的孤儿。
幸好,有大哥你还有阿次哥哥,安然不孤单了。
大哥,安然的身份太特殊了,无论是哪种身份暴露,都将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安然虽然已“死”,但使命并未结束,同时她的危险性也没有解除,这点相信大哥比安然更清楚,只是不忍对安然明言吧。
香港并不安全,最近荣府周围出现了不少监视的人,想来是忌惮大哥和阿次哥哥的人越来越多了,而我,就成了随时会被人拉响引线的雷。
身为“云雀”,当被放飞到日本人那里去的时候,安然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其实要不是大哥和阿次哥哥,安然也早就去找哥哥道歉了,希望他能原谅当年我曾经怨恨过他。
“云雀”是飞不回去的,她其实就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放风筝的人是不会允许有人能顺着风筝线找到他的,所以我很早就明白,无论我是忠诚还是背叛,都只能在外放飞,直到飞不动了坠落而下。
后悔吗?委屈吗?以前真的没有,那时的我只想着替哥哥报仇,走和他一样的道路去感受着他的心情,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还是活着的,是被需要的。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想好好活着,去做些我应该做的事,去保护值得保护的人,哥哥已经不需要我了,而你们才是我现在最想要保护的人。
大哥请放心,安然不会以身犯险,也请大哥相信安然,我有能力成为你和阿次哥哥的臂膀,而不是拖累。
大哥,阿次哥哥的级别越高,他所受到的质疑就越多,“云雀”就是诱饵,而能下这个甄别任务命令的人只能来自核心,“云雀”的上级并没有这样的资格,除非他有意为之,如果是这样,他很可能已变节。
此事安然必须亲自确认才能安心,还望大哥勿念,并替安然保密,千万不要向阿次哥哥提及安然已离开香港之事。
保重!安然定会归来,与亲人团聚。
阿初病了,不严重,就是觉得困顿无力,他累太久也太狠了。
大少爷和雅淑都没有表示出特别关注和紧张,就是叮嘱了其他人尽量不要去打搅他休息,紧绷了这些年,终于有个地方是可以让阿初放下戒备踏实地安睡了。
荣升和阿初闲聊时,提了不少内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两年都在陆续往香港、台湾还有美国发展。荣升只是闲谈,不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但阿初明白他的意思,国内的大势已定,你们兄弟俩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
他是一直不看好这两兄弟继续留在国内的,抛开信仰,单从社会阶层来分析,杨家兄弟和国民党可能更门当户对一些。
荣升不喜政治,但他颇精通人性,他不相信一个长期受到压迫的阶层又朝一日突然翻身做了人上人,会真的宽容大度地接纳曾经的压迫阶层?这不符合人性,更何况这对兄弟的功过是非谁能证明?就凭那夏跃春吗?保险系数太低了,夏跃春自己都未必能自证清白,他给日本军人看过病吧?他的医院被日本军队收编过吧?他的行动失败过吧?他会不会和杨家兄弟沆瀣一气?琇書蛧
阿初还是第一次放任自己将这种疲弱的状态展露在亲人面前,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时间和空间可以让自己彻底地沉静下来,他需要思考。
阿次和自己已经和杨氏企业一样,真正已走到了夹缝生存的地步了,再无回旋余地,目前在做的只是将这条随时都能闭合的夹缝走到头,而后等待最终的结果。
蒋经国的经济改革估计成功不了,四大家族他哪一个都动不了,能动的估计就是杜月笙之流,当然杨氏银行作为不大不小的鱼肯定会被牵连,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运动最后不仅不能挽救已崩盘的经济,还会雪上加霜,加速一些民族企业资本外逃,到那时大概连苟延残喘都维持不下去了。
杨氏银行若经营不下去了,他杨慕初作为物资提供者的价值也就不存在了,他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继续留在阿次的战线当中?
可他能留下阿次自己离开吗?
阿初知道自己又绕回到了原点,所有问题的原点,他杨慕初是不是还要继续陪伴弟弟走下去?!不管不顾!
他,不可能继续这般感情用事了。
他是一家之主,他需要保护的已不仅仅是弟弟一个人;他如果还想继续成为家人的保护者,就必须为他们提供退路,而不是困守一处,否则今天是安然主动离开,下一个很可能就是雅淑或者是大少爷。
一损俱损的事,他不愿意接受,更不想看到这样的过程和结果。
如果阿次还是坚持留守,那只有他来改变了。
做不了纯洁的天使,那就让自己做个强大的魔鬼!
下定决心要为家人谋求一条安全退路的杨慕初将心中的犹豫不定给彻底抛下了,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了,他若还观望等待,他和阿次好不容易再次拥有的家和亲情都将化为泡影。
阿初离开上海前,私下叮嘱过龙涛,让他派可靠的人保护阿次,如果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他太清楚阿次只会报喜不会报忧。
这一次他不急着回上海,他需要时间好好将香港的事务安排一下,而雅淑和孩子们则继续留在香港,他没可能再让她们跟着他再回上海那个旋涡中心,香港即使有危险也比上海安全许多。
阿四这些天很忙,老板吩咐他带着荣府会说广东话的下人去扫街,去具体了解这里的楼堂馆所是怎么经营的?是否需要港府发放牌照?三教九流的生意都要打听,越齐全越好。
身为青帮的豹爷,老板虽然没有具体解释但这吩咐一下来,阿四就基本知道老板想做什么了。
老板想让龙哥挪窝了。
或者是说老板彻底下决心了,香港将会是他们下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打听下来的结果是某些提供特殊服务的场馆需要牌照,送钱按时交抽成就行,鱼龙混杂的港岛现在大小帮派数十个,但真正能起势的不多,这其中又以新义帮势头最猛,新义帮的幕后老大有军方背景,军衔少将。
阿初听了,乐了。
看来从军衔上来讲,他将来倒也不处下风。
“阿四,你清楚我想做什么,荣仁我是不会让他介入到这里去的,他将来要管荣家的生意,我也不想让你介入太深,但龙涛一时半会不可能过来,从他那里过来的兄弟估计也只会听你的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板,我很久没抖过大哥的威风了,在龙哥过来之前,让我过过瘾,我还挺期待的,等将来这里稳定了,龙哥也稳妥了,我瘾头也过足了,还是回来跟着你和杨先生。”
阿初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阿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老板,这有什么可谢的?要谢也是我替龙哥和龙珑谢您才对。”
听了这话,阿初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阿次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阿四无法接。
龙涛听了杨慕初的想法后,除了感念之外不做他想,他这段时间也是一直在愁,眼瞅着局势越来越糟糕了,他和他这帮兄弟该怎么办?他再怎么风光,官府拿他还不是说动手就动手的!
如果杨老板能帮他在香港立足,那即使真变了天,龙帮这群兄弟们也有个好的出路。
杨慕初告诉他,香港这里阿四会先操作起来,目前缺人缺资金,人他龙涛尽快安排但需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人察觉你龙帮要撤,资金帮里有多少先拿出多少,不够的杨家和荣家会资助,将来得还,还得算利息,杨家和荣家的生意明面上不能和龙帮牵扯上关系,但龙帮在香港开山立派需要的一些政府关系,他会暗中帮忙解决。
龙涛人长得粗豪,可心不粗,杨慕初的意思他自然听得明白,心中更是感激,杨家不会挟恩求报,要的不过是将来的互相照应,龙帮还是他龙涛一人说了算。
阿初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龙帮做什么生意都行,就是不能沾鸦#片毒#品,香港这里称‘粉档生意’。
阿初给了龙涛和阿四一年时间,这一年当中要在香港站住脚,届时万一上海情势有变,香港已能成为兄弟们退守的地方。
阿初在香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上海的阿次也不清闲,大围剿之下整个上海看似平静,暗地里却在酝酿风暴。
暗枪、冷枪随时都可能响起,各有伤亡,加上前方战事的逐步扩大,上海,这座靡丽繁华的城市处处弥漫着一种颓丧的醉生梦死的浓艳之气,就像一个已知死期的人最后的盛宴狂欢。
越是绝望,就越是放纵。
人和事都会陷入某种亢奋,甚至是疯狂。
摇摇欲坠的政权必定是不甘心失败的,它寄希望于血腥的镇压,而已看见胜利希望的反抗者们亦会涌动起报复的欲望,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柔弱力量,他们是有资格将那些即将成为失败者的罪人踩在脚下的,让这些罪人的血流淌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最终成为一堆肮脏的垃圾。
双方都膨胀着,夹缝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最先被挤占的空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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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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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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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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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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