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宣牵起闻琴衣袖,跃出牢笼,二人还未来得及说话,闻琴只紧紧攥着他的臂;望见外面灯光闪烁,铃声大作,人影攒动。血昆仑六杀的弟子不知在外和什么人缠斗。“哐啷”一声巨响,门被撞碎,六杀的男女弟子们终于冲破了重围,杀将进来,看其人数,何止四五十人?
梁宣这边只有十数人,兼之方才与六杀一番血斗,伤了几人。所幸梁宣、霜朝丘、处惠、罗人行等不曾受重伤。只有梁宣被尸毒所染,霜朝丘伤情未明。而外面的六杀弟子还在如流水一般袭来。
迟光得意的笑了,指着他们:“合围!”一声令下,周围红影如云,霎时扑卷而来,将梁宣等人团团围住。仅梁宣身周,便围了将近二十人!他们脚下步伐飞快,几乎是一齐出剑,更兼噬功大法的真气,形成一股劲风,将梁宣和闻琴纷纷向四周吸引。
“宣哥!”
“不要怕!抓住我!”
梁宣大喝一声,噬功大法展开来;手中龙吟剑则用出泰山剑法,八八六十四套如行云流水,前后左右,出剑飞快;闻琴也跟着还击,她身子虽然本已虚弱,手中的“怜心剑法”配合泰山剑招,并不落下风。二人合力,一时倒是能应付;后方霜朝丘和罗人行、处惠三人也被围在一处,另外的弟子被围在另一处,人越聚越多,眼看是无法止住。
梁宣杀得眼都要红了,目之所及,尽是血一般的烈色,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鲜血的腥气,在耳畔鼻尖泼洒。但对方人数却似乎永无穷尽。
忽觉一股强劲的风自外而来,呜呜呼啸,霎时卷过众人头顶。众人一时为之气塞。与此同时,围攻的六杀弟子们手中的兵器不约而同脱手而出,纷纷中招,惨呼一片,跌倒在地。
只见从外面飞来一人,如同乘在空中,黑衣长袍,姿态甚是潇洒。他两袖一甩,周围的血昆仑弟子们便倒了一大片,完全不是对手。
梁宣和闻琴等人向后退了几步。再抬头看时,此人已落在地。仪态悠然。转过身望了梁宣一眼,只这一眼,梁宣便认出了。
“叔父!”
这人面容和梁宣足有九成相似,只是五官间沧桑成熟了许多。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逍遥侯。
逍遥侯望见梁宣,只略点了点头。匆忙之间,那似是一个微笑;而另一边的迟光和瑕竟,则早已被其气势所骇,吓得说不出话。逍遥侯复又长袍甩出,一阵清风飞起,人已经如同一只鹰隼飘出。一路冲向外,沿途都有六杀弟子们的惨呼声,随即不见了踪影。
须臾,又有十数男女跌入,血流遍地。门外嗖嗖嗖忽然射来箭雨,六杀之人纷纷中招。梁宣忙护着闻琴向后躲闪倒退,却发现这来箭似乎有意躲着他们,并不想伤害,因此一根乱箭也未曾沾身。
而逍遥侯方才如惊鸿乱入,将此中的情势骤然反转;六杀的人被逍遥侯神通广大的武功所折服,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外面有伏兵?”迟光缓过神来,觉得事有蹊跷,险些中了流箭。若以梁宣等来人的数量,上得仙人峰的只不过区区十数人,断不会造出如此大的声势。
“师姐,他们有帮手,咱们没料到!”瑕竟以一敌二,自顾不暇,只能向师姐发出求救。
“师妹,你藏在我身后。”梁宣乍一见到逍遥侯,惊喜非常,明白若有叔父今日相助必会成功,登时信心百倍,将闻琴护在身后,另一边飞身出剑夹击迟光。怀中的小白也跳出来,呜呜呜叫了几声,摇身一变化作巨大的斯侬,周身金光闪闪,雄肩阔步,咆哮十分凶悍,看的六杀之人都呆了;小白只几个来回,便料理了十数个六杀弟子。空中听得惨叫连连,迟光和瑕竟两人联合,不得已躲到了房梁之上。迟光刺破屋顶,二人共同跃出。
“宣哥,我来助你!”闻琴说着,手中不知何时拾起了一把剑,跟着梁宣共同飞出。余下罗人行、处惠等带领其余弟子也跟着跃上房顶。
只见白月当空,雪压四面,高峰之下,点点皆是灯火人声,数不清的兵众身着黑色盔甲,与夜色融为一体,举着火把照亮仙人坑四周。他们借着崖边倒挂的各处藤蔓及铁索,飞快而上,一面向四周发射羽箭、飞刀,或与六杀弟子激战。这些人训练有素,身手迅疾,显然早已有备于此。
就连梁宣等人,也看得大出意料之外。这些黑甲兵,看似尸鬼营中的人,然而面相皆是正常人的样貌——他们应当是另一支兵甲力量。罗人行瞧了一眼梁宣,梁宣摇头道:“我也不知。说不定是长生楼的府兵。阿声神机妙算,总有我们不知的后招。”
瑕竟和迟光被逼退到了另一边的檐角上,颇为狼狈。霜朝丘举剑向前步步紧逼,口中喝问:“快将那两个雪族女子放出来!否则,今日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月色下他的剑尖还有些发抖,迎着白月发出闪闪的银光。
迟光和瑕竟又往后退了几步,身后万丈深渊,寒气逼人,高空狂风猎猎,峰群如簇。忽听下方天坑四周,有六杀弟子的惨呼:“起火啦!”
果然见坑底黑烟四起,空中一股浓重的烧焦气味,烈焰从最深处的黑暗里忽然绽开,向上翻涌。先前天坑中起了一阵自下而上的热风,火势借着风向,越烧越旺,将峭壁孤崖都映照成了血一般的颜色。逐渐向上蔓延,如同巨龙张口,摇头摆尾,张麟出爪,吞噬无数生命。天坑四面哀嚎声一片,无数六杀弟子跌入火海,情状惨烈之极。
眼看六杀损失惨重,但梁宣却觉得心惊,瞧了眼罗人行和处惠,心中猛然一阵发紧:“阿声和师叔他们就在下方救人,这火?!……”
罗人行、处惠脸上也是阴晴不定。此时迟光突然高声娇笑:“好极好极!终究是中了我们的火攻之计!”这话正说在梁宣最担忧之处。当下额头冷汗渐生,心绪散乱。迟光瑕竟二人最怕梁宣的噬功大法,此时见他分心,瞅准时机,忽然一把尸毒抛出,攻向霜朝丘,被霜朝丘侧身躲开;欲再追时,迟光已经带着师妹二人一同飞走了。
一对妖女只在高处的峰石上踩了几个来回,红影飘忽,转眼便没入夜色中,渐行渐远。轻功太高,难以再追。霜朝丘还要再继续跟着追出,被梁宣喝止:“霜大哥,穷寇莫追!我们且先看看坑底的人是正理!”
霜朝丘只得作罢。众人在屋顶集合,一面看得六杀的红衣大军如鸟兽散,空中呜呜号角声吹响,随着迟光和瑕竟逃散的方向而去;而坑中的大火犹自越烧越旺盛。将整个天坑广阔的四壁群峰,都照得火红,熠熠生光。琇書蛧
梁宣向坑底张望,只见烈焰满眼,四壁都涌入火海之中,成为一口火坑。那向下的平台通道,也被火海吞没,想要下去,怕是不可能。他想到坑底的人,顿觉五内俱焚:“阿声他们、还有师叔、还有灵枢姑娘、子谋兄,他们可都在下面,这、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神情浓重。处惠脸色苍白,软软坐倒在地,脸上血污不得擦。泪珠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拼了这半天,难道今日功亏一篑?
闻琴此时却忽然道:“宣哥,我看大家且先不要着急。这火必不是六杀的人放的。”
梁宣道:“师妹,你想到了什么?”
“这坑内的地形,若是用火攻,那么伤亡惨重的必是六杀之人,他们不会蠢到如此地步。方才我们也已经看到,六杀有不少妖人都葬身大火之中啦。且我们来人只有区区数人,只需围攻即可,犯不着用上这么大的阵仗。这岂非‘杀敌一百自损八百’?”
“那么……”梁宣眼前一亮。
“一定是雁姐姐想的妙计。”闻琴淡淡一笑。
“……你是说阿声么?”梁宣心中动了动。“原来你也认得她?”大喜过望。
闻琴点点头。“这坑底是一条暗河,暗河下有岩溶洞穴,我和师兄一起过来的时候,是从外面的洞穴进入这坑底的。我想雁姐姐他们一定从地下的通道出去了。”她说的“师兄”,便是她已经成婚数年的丈夫——泰山派大弟子听松。
“那一定是那‘呼吸洞’了。”梁宣了然。当下也来不及细问闻琴如何来到此地,和众人商议:“如此我们还是原路返回,找到呼吸洞,以便能和阿声他们汇合。”大家便一同出发。从仙人峰向下走。怎奈行到下行的石阶旁,却见往下通行的藤蔓皆已被烈焰所侵蚀,正熊熊燃着大火。火势正是从仙人峰下的坑底方位向四周流布。如此他们还怎么下得去?
正在为难,忽听高处有人叫道:“梁宣梁少侠勿忧,我等在此恭候,请诸位下山。”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仙人峰的峰顶,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头。手中火把通明。为首之人,黑甲飒爽,声音爽朗。随即便有一只飞箭从峰巅射下,飞箭后带着铁弦,当的一声钉在面前的一块巨石之上。那人手攀弦而下。很快落在众人面前。仔细一看,后背还带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约有二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很是和蔼。
梁宣便对那黑甲将军行礼:“阁下是……”
谁知那将军却并不答,反而倒退数步。留书生在前应对。方知这书生地位高于他。书生笑道:“梁大叔大约也不认得我啦。我是阿凉啊。”原来方才在峰巅出言呼喊的人,正是他。
“阿凉?”梁宣面有疑惑之色。
阿凉点头。“我是逍遥侯大人的书童。您从前曾见过我的,我们一起到的雪岛呀。”
梁宣终于明白了一切。“啊,原来果然是叔父带兵,前来相救的吗?”
“此地不宜久留。请梁大叔随我上峰顶,有通路向下。”阿凉笑道。
阿凉在前,那黑甲人随在后。梁宣等更在后,随着他们一路曲折向上。此地距离仙人峰顶大约也只有不过二十丈的距离,因此很快便爬上高峰。到得峰顶,见逍遥侯的黑甲军俱整肃以待,气势夺人。阿凉以手指着下方:“通路便在此之下。”
梁宣等人随其指着向下看去,原来黑甲军们早已在仙人峰的背后,以木柱为梁,搭起一根又一根铁弦。于是众人便同方才的黑甲军一样,从空中攀着铁弦向下横渡。这些原本都是江湖豪客,身负轻功,因此这等方法却也不是难事。
那仙人峰面向天坑的一侧高峻过人,而背侧则没有那样高大。众人很快从峰顶渡下,继续跟随阿凉的黑甲军向山下走。“公子要找的人,就在呼吸洞那边,相信此刻已经等在洞口。也有我们的人在左右护卫,公子不必忧心。”阿凉道。显然他们早已在此准备并打点好一切。
“叔父呢?方才看见他曾出面解围,后来飞身出去,不知到了哪里。”梁宣试探着问阿凉。
阿凉却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梁宣见他不答,显然其意并不欲人知逍遥侯的行踪。便又问:“叔父是早已等在此的吗?你们到底是把如此多的兵众放在何处?”
“我们其实一直在坑底的洞穴中等待侯爷的号令。时机一到,便出动。长生楼主方才已经在坑底同我们见过面,那大火其实是她想出来放的。”阿凉解释。
梁宣点点头,但仍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这仙人峰周围距离六杀弟子巢穴如此之近,他们是如何做到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策划好这一切的:那仙人峰后的木柱,铁弦,坑底洞穴中的黑甲军……
慢慢下到山下来,梁宣这才有时间抽出来问闻琴的事情。“师妹,你不是和师兄在泰山的吗?怎么会忽然来此?”
闻琴道:“我们在泰山听说了玄素师叔和黄师叔等被血昆仑劫持的消息,掌门便下令我们……嗯,我们二人出来找你们。”她说到这里,脸色有些红,抬眼看了看梁宣。“……我们凭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仙人坑,谁知这六杀的噬功大法很是厉害,我们二人都挡不住。便被擒。那迟光和瑕竟两个妖女看中我所使的怜心剑法,便绑了我单独在峰顶。”其实,迟光和瑕竟是看中了闻琴的资质及武功,想要收入六杀,怎奈一番劝说闻琴并不听从,这些真相,梁宣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了。
梁宣奇道:“只派了你和听松大师兄两个人吗?”
闻琴脸红着,继续点头。
“这怎么会呢?难道掌门和师叔他们便如此放心你们二人?”梁宣疑惑不解。
闻琴默然不应。只是低头走自己的路。她怎么会告诉梁宣,自己是听说了他在衡阳遇险的消息,才着急和听松双双南下的呢?掌门和几个师伯师叔,怕是都不知道他们私自离开泰山的事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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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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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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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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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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