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陈公公、王信等人喊着忠君,但要是他毫不节制,他们绝对能够为了钱财转头将他卖的一干二净。所以这些人就必须时时敲打。
再比如后宫之中,女则、女诫乃是妃嫔必学的书本,可是又有几个妃嫔当真是以夫主为天,自己丝毫没有二意呢?就好比太上皇和太后,在太上皇眼里,太后当然是处处以他为先的。可是作为太后的儿子,他却很清楚太后眼里真正看重的,乃是他们几个儿女。
他能够看出迎春对于晋封的推拒乃是真心实意,不想让她成为将来他清算贾家的障碍——他甚至毫不奇怪她能够看清楚自己将来必要清算朝中这些欠银贪腐的宗室勋贵——也是真心实意。
而就是这份真心,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歉意和酸涩。酸涩于他贵为帝王,居然难得遇到这样的真心;歉意却是在于,他根本不可能给予迎春同样、甚至少上很多的真心。
当一个帝王对你有意补偿时,他会给予什么?
迎春暂时还只体会到了一点儿。
中秋节很快就过去了。回宫的时候,迎春同郑昭仪在准备上马车前遇到。郑昭仪难得迎了上来,语带歉意的道:“妹妹,之前底下人对你无礼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我知道后想要同你赔个不是,却一直找不到空儿……”
可不是找不到空儿嘛,中秋晚宴迎春是同太后在一个殿内,同罗嫔坐在一桌的。那时候郑昭仪则是在偏殿坐着。而除了晚宴的其他时间,她都被李虞留在了无逸殿内陪伴他。
迎春看了一言郑昭仪的身后,并未看见钱内侍,不知是郑昭议让他躲开还是干脆已经处置了他。
“姐姐说的是什么事情我竟不知?姐姐素来御下有方,你的宫人怎么会得罪我呢?”迎春笑道。
郑昭仪明显被迎春的话噎住,顿了一下才复又挂上笑容,摆出上位妃嫔的款道:“妹妹见笑了。既然妹妹不曾怪罪,姐姐这就放心了。时日还长呢,妹妹今日的大度,姐姐来日必报。咱们这就准备上车吧,路上需劳累着呢!”
话里话外还是郑昭仪自有得宠的一日,迎春也有落魄的时候,到那时,她可不就得指着郑昭仪报答了吗?
迎春对此不以为意。
说话间,几人已被引导到了上车的地方,于是众人都看到了两辆大不不同的马车。
不是说马车大小又什么差别,郑昭仪和迎春的级别在这儿,两人的规制都差不多。但是迎春的马车明显更新,车上用的帘幔和垂饰更加名贵,就连拉车的马也似乎更加训练有素。
郑昭仪的脸挂不住了。她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用相对于她的身份来说最快的步伐登上了马车。然后再没有其他动静。
服侍在马车周围的内侍也没有人去关注她,那个管事内侍自见了迎春,就像闻着味儿的苍蝇一样迎了上来,却被梁安泽、王小宝拦在迎春几步之外。秋分等人更是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他。弄的迎春都不忍心了,感觉自己颇像故事里的反派一样。
那管事被拦住之后,就地给迎春磕了个头,然后恭敬的站在原地赔着笑目送迎春直到出发。
下午时分,迎春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了皇宫,也不先回自己殿内,而是先去翊坤宫正殿给朱穆妃请了安。
朱穆妃的态度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倒是如意吉祥二人的态度越发殷勤了。
留守宫内的宫人们早就等在了翊坤宫东偏殿的门口,见到了迎春便齐齐跪下请安。
迎春眼见打头的谷雨、白露二人,亲切的点了点头,叫起二人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二人了。”
二人皆满面笑容的连道不敢。
迎春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内室,谷雨用雨过天青瓷杯奉上温的恰好的蜜水,又笑道:“婕妤一路上辛苦了,里间热水已经先备好,南间里饭菜也已经让人去提了回来摆上。怕今日人多尚膳监腾不开手,奴婢要的是八宝鸭的锅子,温在那里随时都可以用。”话说的很是井井有条、考虑周到。
迎春正在阿碧、秋分二人的服侍下换衣服,闻言也不由得侧目看了谷雨一眼:把人留在宫里当真这么有用,不过几天的工夫,谷雨居然一改之前被动的性子?
她赞许的看了谷雨一眼,道:“既然这么着,我便先洗个澡吧。今儿累了一天,着实没什么胃口。”
她又扭头瞧了一言白露,却见白露立在后面,低着头看不清楚神情。迎春心中一动,道:“我洗澡用不了许多人服侍,只让白露带两个添水的小丫头就是了。秋分和阿碧你们两个也累了一天了,一会儿同谷雨交接一下,然后就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再进来当值。”
秋分和阿碧对视了一言,两人行礼谢了恩。
迎春便往里间走去。白露再是不愿,既然被点了名,也只好跟上。
紫檀木嵌螺钿的四季花卉屏风后面,香柏木做的超大浴桶里果然已经热气蒸腾。水中加了茉莉和草木的香露,淡淡的清香混合着热气,让人一下子便觉得舒缓开来。浴桶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个大铜盘,铜盘里铺着满满的冰,冰上面则镇着一盘葡萄,和一瓶宫廷御酿的荔枝酒。
把洗澡变的同泡温泉一样麻烦是迎春特有的习惯。也幸而她如今还算得宠,虽然洗澡的时间长,少不得让小内侍们多跑几趟腿,但是也没人敢说什么。
迎春退去宫裙浸进热腾腾的水中,饮了一杯白露奉上的冰冰的荔枝酒,然后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她开启了神识,往白露三人身上扫去。
白露的心思明显的带着害怕和紧张,还有着一丝丝的恶意。
迎春暗叹了一声,白露到底是出手了。
说来她入宫之后的这段时间,白露总是表现出一幅积极上进、却讷与言辞抢不过秋分的样子。这要是迎春没有金手指,为了制衡秋分,说不得就会提拔她起来了,而且因为是迎春自己主动提拔,戒心肯定会小上不少的。白露自己戏也演的好,至少迎春至今不曾从她面子上看出什么破绽。这样的心思,这样的缜密,若是出手害她,可以下手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幸好!也幸好她还有金手指!迎春面上装作若无其事,随意闲谈道:“我这几日出去,家中一切可好?下人可有不听话的,屋内的物品都收好了不曾?有没有被别的殿的人找过麻烦?”
白露的心思在说到屋内物品的时候剧烈的变化了起来。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看来果然还是在物件儿上耍了手段。’迎春心内暗道。她复又问道:“我此番出去,皇上赏赐了不少珠宝首饰、衣料布匹还有器物摆设。我的珠宝首饰还有衣料布匹都是阿碧打理,你回头和她对一下账,登记个册子来给我看。至于器物摆设原都是你管,我先让秋分收拾起来了,你和她交接一下,同样登记个册子来给我。”
白露恭敬的应了是,情绪并无太大波动。
‘看来都不是。’迎春暗忖,不过剩下能动手脚的地方也不多了,无非就是吃食、或者放些东西陷害之类的了。
这边白露已经将她的长发拆掉,另外用一盆水打湿头发,将香皂一点一点的打了上去。
洗澡的时候同时洗头发,这又是迎春不同于时下女子的一点喜好。
仰头枕在打磨的圆滑的桶沿上,感受着白露手法熟练的在她头上划圈按摩,迎春心下舒服的叹息:白露不显山不露水,其实绝对是个人才。之前秋分把持她身边的事情,像洗澡这类事情从来都不让白露沾手。可是她进来之后,香露的味道,冰镇的果酒,样样件件事情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就连她洗头的时候喜欢让人给按摩一下这样的事,白露都做得很好。要知道,这按摩头部的事情应该是阿碧来之后白露才打探到的,可是这才多久,白露就已经将手法掌握的不逊于阿碧了。
白露将迎春的头发洗好后,她唤了个小宫女用帕子将迎春的头发一点儿一点儿的拧干,自己则从旁提了一桶热水,边试探边加进到迎春的浴桶中。
感受着水温又变的热腾腾的,迎春闭着眼睛随口问了一句:“中秋节的时候宫里面可发生什么大事了没有?”
白露犹豫了一下,悄声道:“皇后娘娘的宫宴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倒是国公府上的人想要请见婕妤,没有想到婕妤不在。不知道婕妤过后想不想再次召见?”
迎春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是了,她去玉熙宫的时候正好赶上初一十五妃嫔女眷觐见的时候。不过她身份只是婕妤,一般来说是没有资格见家眷的。但是因着宫里有元春,想来她们顺路进来倒也不是难事。
只是,上一次可以进宫的时候,只有王夫人一个进来,且看过元春就走了。此番她们突然想要来见她,难道会是良心发现,想要问问她过的好不好吗?
迎春嘴角挑起了一抹冷笑。
白露窥着迎春的神色,犹豫的问道:“要不然,奴婢同尚宫局那里说一声,下次国公府请见的时候回绝了她们?”
“不必了。”迎春淡淡道,“你去同尚宫局说,要是不违宫规,我正好也想见见家人。”
正好,贾府的事情也该安排起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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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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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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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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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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