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升?”
云升身子一僵,压低声音道:“你干嘛呢!”
俞延觉表情一言难尽,在他的视角里,他的好兄弟以一个极其猥琐的姿势扒拉着灌木丛,伸着脖子往前窥探着什么。
然而再往前几步他就知道了,俞延也是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连忙捂住嘴,迅速后退,和云升一道蹲在灌木丛里。
“我去……这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问。
云升表示:“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跟个刺猬似的一抖,同时转过头,仍穿着黑袍的良赭站在离他们几米的地方,不仔细看他几乎要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嘘!”两人一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
一眨眼,良赭就移动到他俩面前,半蹲在地,神情如临大敌,似乎下一秒就会拔出他那把古铜长刀砍人。
“呃……里面有两个人……”云升不知道该怎么向一名使徒解释,一时间言语错乱,“你懂我意思吧?”
良赭很诚实地摇头:“不懂。”
“一男一女,不太方便。”俞延适时补充。
“对对!”云升附和道,“咱们现在进去很煞风景,懂吧?”
良赭很淡定地“哦”了一声:“叶千重和孙休,是么?”
“你怎么知道!”云升惊了。
“观察得知,”良赭很自然地站起来,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房间里的两人察觉,“我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向叶先生询问他在顶楼的目击状况。”
“这时候?”俞延问,“这么着急?就不能……”
良赭摇摇头:“主公已经很疲惫了,作为使徒当然得为主公分忧,我提前了解情况,这样明日主公早起用餐,我便可复述要点,这样能为主公节省许多时间和精力。主公说过,这叫……”
“效率。”俞延接道。
“对,效率。”他点点头,“无事的话就先去歇息吧,你们两位是主公不可或缺的同伴,应当保存精力养精蓄锐。”说完,就大大方方地踏进房门。
云升倒抽一口凉气,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快走快走!这里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
俞延也是,他对回禄入室后的状况完全没兴趣,尴尬都是别人的,他只想回去睡觉。
“哦对了,”在回去时云升忍不住问,“你不是睡觉去了么,怎么突然跑出来找我?”
“想你啊兄弟,”俞延用力地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处,“你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从你进来时脸色就不太对,怎么,还在想直播那事?”
“这倒不是。”云升回得很坦然,直播也就开头和结束那会儿尴尬,真过去了其实也没什么,他想不通的是关于回禄的那个梦。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犹豫问:“俞延……你有没有梦到过自己的使徒?”
“怎么个梦法?”
“就是……关于他们自己的……但你其实并没有参与其中。”云升边回忆边说,“我在车上睡着那会儿,我好像梦到回禄以前的样子了,看着很年轻,完全没现在的糙样儿。不过是很零碎的片段,完全不知所云……你有过这种情况吗?”
俞延蓦地停住了脚步,不过也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和云升并肩走。
“有,我问过孙同学,她说和使徒定血契后,使徒的过去偶尔会以梦境的形式呈现出来,这是正常现象。”
“那你们……有没有和自家使徒谈过这方面的话题?”云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他觉得这俩的行动或许可以参考一下,如果他们都问了,那自己就问,如果他们没问,那自己就不问。
“这你应该问良赭,我不知道孙同学和他谈过没,但良赭倒是主动和我谈过他的一些事,他看着并不介意。”
“那你呢?”云升又问,“你没和八仪聊过?”
俞延脑海中忽地浮出良赭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因为我与你一样,无法把她的现在与过去联系在一起。”
是的,八仪跟他们不一样,她心神有损,她不是完全的。
所以问了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白白给她困扰。
“我介意,”俞延说,“所以我不会问。”
两人各自在想心事,没有再说话。
回房后,俞延一眼就看见亮着的台灯,八仪蜷缩在灯旁边,闭着眼,已然熟睡,姿态像是一只依偎着壁炉的猫。
俞延静静地看了几分钟,关上了灯。
他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在黑暗中睁着眼。很奇怪,明明非常疲惫了,但头脑却仍旧很清醒,不停地回放着关于梦境中八仪的点点滴滴。
他盖住脸叹了口气,心想今晚肯定是睡不好了。
而在他隔壁,云升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煎饼似的,他想了好久,最后拉开灯爬起来,摸了摸脉搏处的印纹,“回禄。”
赤红的朱雀纹在他眼前的地板上浮现,回禄瞬间现身,他席地而坐,维持着类似打坐的姿势,手里握着串白菩提珠。
除了表情非常不耐烦以外,云升越看越觉得像,几乎要把他和梦里的人合二为一。
“什么事?”回禄眉头拧成了疙瘩,强压着不满问。
“那个…也没事什么……”云生看见他这像是要要杀人放火的表情,秒怂,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开了口。
“回禄……那个……呃……‘莲’是谁?”
————
结果就是两个人谁都没睡好。
孙井桐早起时他俩还在睡,良赭送三人一起去上学时他俩互相靠着对方还在睡,早自习结束路过他们班上,他俩还在睡。甚至到了中午食堂……他俩还在睡。
“过分了啊,两位。”孙井桐敲了敲桌子,把飘飘欲仙的两人惊得一个激灵。她自认为昨天也没少出力,虽说睡眠不足,但也不至于困成这样。
俞延还好点,能克制睡意,除了眼底的青黑和偶尔的呵欠,倒还能交流。云升整个就直接放弃挣扎地趴桌子上了。
此时午休铃声已经响过了,食堂里只剩下零星打扫的几个人。他们学校对这方面管制倒不算严格,中午都是愿意睡觉的睡觉,愿意学习的学习,只要保持安静互不打扰即可。
孙同学约他们出来自然是有事,俞延打起几分精神,问:“重哥说了什么没?”
孙井桐眼睛一直望着大门外,闻言头也没回,“还不知道,等下良赭会过来给我们说。”
俞延顿时神色肃然,将旁边的云升一把拍起来。
在他看来,良赭明明是孙井桐的使徒,有事给她报告即可,而她却选择让良赭当着他们的面说,既是表示自己毫无隐瞒,也是意味着托付信任。
没多久,食堂前多出提着两手餐盒的高大男人,孙井桐朝他挥挥手,他立刻朝他们过来。
“咱们之前聚餐的饭店是我大伯的产业,这些都是从那边外带的,都是好菜。”她指着良赭一一摆开的餐盒说。
俞延受宠若惊,只能握着筷子双手合十,连声说“多谢多谢。”
云升被这香味吸引起来,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对面座位的人。“良赭!”他又看看饭菜,“学校不是不让进来送饭菜吗?你没被拦住?”
“还好。”良赭随口回了句,将牛肉用刀叉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推到自家主公面前,“这时候可以说了么?”他问。
俞延打量了良赭一眼,他今天穿着一套半正式的公务制服,加上他那冷淡少言的特性,整个人都透露着成功人士低调沉稳的气质,难怪连学校保安都没拦人……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其实是名古代刺客。
“昨天和叶先生谈过,有十分重要的情报。”良赭说,“他进门时是有看见人傀的,据描述数量非常之多,全部围绕着证人,还有最重要的——他看见了证人被砍掉的手。”
“就是老崔有人傀印纹的那只手?”俞延一惊,不由地回想起最初有人上门抢夺八仪威胁要砍他手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手断了,使徒印纹就和原主没关系了,人傀的印纹怎么能保存这么久!”
“是人傀首。”孙井桐纠正,“身为使徒的是人傀首,其他的不过是被操纵的分身罢了。”
“我说呢!原来是人傀首,难怪能把我的回禄都打飞。”云升恍然大悟。
孙井桐摇头,“你们那天对战的,并不是人傀首,而是普通的人傀。”
“人傀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俞延果断下结论,“这其中……”
“对,问题也就在这里。”孙井桐看向他,“俞延,还记得上次你问我关于八仪的事情吗?关于那个古怪的梦境,我说我有个猜想,但暂时不能告诉你。现在,猜想已经得到验证了。”
俞延手中的筷子忽地落地。
的确,人傀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当时他突然能透过某个视角看见过去八仪的对话,当时的连山密宫,除了他们和各自的使徒,除了栗发男子和鸦犀,除了人傀和老崔,其实还有一个存在。
也只有这个存在,才能解释突如其来关于八仪的过往对话,才能解释被砍掉的手能长时间不腐烂印纹不失效,才能解释人傀分身暴涨的力量。
因为这个存在正是被毁掉了原本的宿地无所依托,所以才会在鸦犀、八仪和人傀首身上寻求暂时的容器。而显然,有人在利用他的这份特性,意图永久地占用这份力量。
他——中天皇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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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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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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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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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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