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宥看着外面的一片狼藉,他红着脸,也红着眼,拼命的想开门,但是门被人死死的关住。
现在他信了,没有人能够逃得过信息素高匹配度的致命吸引。
至少他不能。
在医生让他先释放少量信息素给裴刻的时候,他想到那天裴刻带着宋遇星离开时回头看他的眼神,含着凛冽的寒光,里面全是冷漠,他故意多释放了一些信息素。
他盯着裴刻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看失控的裴刻,可裴刻没有,裴刻只是略微眯了眯眼,转眼看他的时候画面好看得让他的心跳空了一拍。
但是很快,裴刻就移开了眼睛,然后闭上了眼睛。
宁宥不甘心,再次释放了更浓的信息素,挑衅一般看着裴刻,裴刻倒是睁开眼看他了,然后声音很淡的说“我受过信息素阻断训练,或许你可以再来一些。”
宁宥有些震惊,这个阻断训练他知道,因为他也曾试图做过这个训练,但是当他去了训练中心,看到正在接受训练的男男女女痛苦的模样的时候,他心中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这完全是违背人类进化本能和意志的训练,说是虐待自己一点不为过。也正因此,这种训练并不为人所知。
但是他还是参与了这个训练,去了三次,然后他放弃了。
当时他想,或许做腺体摘除手术会更痛快一些。
最后一次的时候他问过帮他做训练的老师有没有人真正能够做到训练成功的,老师沉默许久,说没有。又说会减轻对契合度高的人释放的信息素的吸引。
宁宥离开训练中心的时候发誓再也不会踏进训练中心一步,这种训练就应该不被任何人知道,不但没有成功率,还苛待自己,他不明白国家怎么会允许这种训练机构的存在,他还曾试图举报过,最后都不了了之。
可是当他听到裴刻镇定的说出他参加过信息素阻断训练的时候,他清楚的明白裴刻绝不止去过一两次,他声音很干,问的话也很无礼“去过几次?”
裴刻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在一起,说“一周两次。”
宁宥再次感到震惊,普通人一个月两次都已经是极限,裴刻竟然一周去两次,他是怎么做到的?
宁宥想要问问裴刻是怎么做到的,不知怎的想到那天他手里提着东西,宋遇星想帮他拿被他拒绝,哪怕占了手不方便也不要宋遇星沾手,明明是很普通的小事,可是此时此刻想起来,宁宥觉得有些害怕,裴刻待宋遇星太好了。
而这种好,是要宋遇星付出代价的。
裴刻付出的越多,就想要从宋遇星那里得到更多,哪怕宋遇星根本不知道裴刻为他付出过什么。
他想到陈灼忘,爱的时候也曾轰轰烈烈过,为了在一起被人摁在地上跪着也不肯松口,明明说好了一辈子,最后却输给了更高的信息素契合度。
他不信。
所以他不断的释放信息素,直到看到裴刻终于红了眼。
但裴刻还是没动,只是抬手拨了一个号码,并询问他能不能回避一下,因为裴刻想打个电话。
宁宥去了一个远一些的地方,注意力却一直在裴刻这边,看到裴刻拿着电话一遍遍的拨着,对方似乎一直没接,裴刻就开始给对方发信息,发完后就一直盯着电话在看,眉头皱着,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似乎还是想打电话,却忍住了。
宁宥知道裴家,裴刻是裴致臻的独子,他的一言一行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关注着,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纠结于要不要再拨电话。
隔了两分钟,裴刻还是拨了出去,这次似乎接通了,他听到裴刻声音很温柔的问对方在做什么,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裴刻的电话就被挂断了,他又重新拨了几次,这次裴刻接通没半分钟就站起身往外去。
门外医生和信管局的人站了一大堆,裴刻不管不顾的要往外冲,宁宥看着,也想跟过去,才走几步,一股信息素的味道就钻进了他的鼻腔,然后像毒品一样蔓延至全身,他几乎是一瞬间进入了发情状态,浑身滚烫,理智也渐渐消失,竟然只想靠近裴刻,而裴刻不过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露出了一丝丝信息素而已,对他却是如此的致命。
裴刻冲出人群,他却被人群包围了,他听到有医生说“他发情了!快实施隔离措施!”
现场乱糟糟的,待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外面已只剩下一地的狼藉,他们竟然允许裴刻走了,除了说明裴家确实有这个影响力之外,也说明裴刻并没有过多受到他的影响。
而且宁宥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裴刻自此之后都不会再被他的信息素干扰至失控,裴刻做到了所有人都没做到的事情。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裴刻是太可怕还是太可怜。
怎么会有人为了去爱一个人自控自律自伤到这种地步呢?
如果陈灼忘能为他做到十之一二,或许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天气很反常的刮起了大风,江面不如往日那般安宁,搜救船飘散在江面上,已经连续三天了,天亮、天黑,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往年往月往日的每一刻都没有此刻这般难熬过。
月桥下游搜救队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态,裴刻和谢子都开车过来,下车后裴刻站在原地看着,目光一瞬不瞬,却没再动,只是看着一群人在运送什么东西到江边来。
谢子都低声说“我过去看看。”他没看错,也没听错,搜救队就是在运送尸体。
裴刻没回答,也没动,谢子都表情严肃的朝搜救队过来的方向走,不只是裴刻害怕,他也害怕,现在能用的人全部都用上了,江面上前后二十公里布满了他们的人,如果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可是这都三天了,谢子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到了,也就死心了。
尸体经过江水的浸泡有些发胀,谢子都到了江边的时候他们正在勾着尸体往岸上拖,是的,勾着,用一种他不知道名字的工具挂着尸体的衣服,只一眼谢子都就不忍心看了。
搜救队的人过来和谢子都说让他做下心理准备再看,会让他先看背面。
谢子都沉默的点头,随着人走过去,尸体已经被带上岸,他靠近后只看了一眼就说“不是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秉着呼吸,一直走到车边才喘了一口气。
裴刻没说话,打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片刻后谢子都也上车了,搓了一把脸,说“不是他。”
宋遇星脖子上有一颗颜色很鲜艳的红痣,那人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车里很安静,裴刻听了这话没回答,默了片刻才点了支烟,很安静的抽着。
谢子都也点了支烟,想起过年时一起去岛上的路上宋遇星踮着脚要裴刻帮忙点烟的情景,仿佛才发生在昨天,点个烟都能生气,再也见不到比他更鲜活的人了。
还想到前段时间去报志愿的时候宋遇星把他们的志愿卡全部收在一起填了同一所大学的名字,连他不喜欢的张亦弛都必须得和他一起读大学。宋遇星就是这么霸道,又这么可爱,小毛驴一样,让人想要都顺着他,让他顺心,也让他高兴。
烟抽了一半,谢子都哑着声音安慰裴刻“车捞上来的时候是空的,说不定人被水流冲走了,再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这话说完他自己都不信了。
裴刻还是没说话,谢子都转头去看,就看到裴刻手里的烟烟灰已经很长,欲落不落的燃着,裴刻另一只手支着车窗,手背翻过去盖在眼睛上,谢子都瞬间哑火了,他自己难受,却忘了裴刻只会比他更难受,他低声说“裴刻,人还在找呢,你别这样。”
裴刻拿开手,谢子都看到他通红的眼睛,他先是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促、不难看,却让人觉得很难受,是那种令人心碎的笑,然后他听到裴刻说“他手指割个小伤口都要喊疼喊上好几天,作业都不肯写,还得我帮他写才行。”说完他又用手背盖住了眼睛,仿佛不愿意有人看到自己这样。
裴刻这话没前没后,谢子都却听懂了,裴刻说的的孙冕打宋遇星的事情,当时视频是他们一起看的,连他看的时候都哭了,他们平时都护着宋遇星,碰都不碰他一下,孙冕却一直打他受伤的腿,到了后面宋遇星还要瘸着腿去追带宋兴燮走的孙冕,谢子都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都恨不得自己冲进视频里把孙冕揍死,可他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站着。
他又有些埋怨,宋遇星平时跑得跟兔子一样快,怎么就躲不过孙冕了呢?
裴刻在听到消息赶过去只看到一盘乱的时候很冷静,看视频的时候很冷静,这几天来回跑着看新消息的时候也很冷静,谢子都心里一直都觉得这就是裴刻该有的表现,就像这么多年裴刻一直都沉着冷静,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乱他的步伐和计划。
可现在,他听到裴刻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么几天,他心里一直记着宋遇星疼不疼,令人心碎又心痛。
尸体最终确认是孙冕的,孙家的人甚至不敢去领尸体,只一劲儿的跑来裴家赔罪,连门都没能进去,全家干着急也没用。
刚开始裴刻每天都会开车去沿江附近来回的往复,谢子都和张亦弛他们都会陪着,隔一周,裴刻就不让他们去了,谢子都打电话给阮月晚,阮月晚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却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是很疲惫的说裴刻依旧每天早出晚归,散出去了更多的人,却没收回任何消息。
不但没有宋遇星的,也没有宋兴燮的。
这两个人仿佛彻底消失了。
再隔一周,裴刻终于不再早出晚归,但是也不怎么出门了,谢子都和张亦弛还有叶时雨约着去裴家,到了后到处没看到裴刻,阮月晚给他们准备了茶饮“在游戏室,这几天一直在里面待着。”
那个游戏室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是裴刻专门给宋遇星装的,宋遇星爱玩什么,爱吃什么,裴刻统统都会帮他准备好,他总是会用这种无形的力量试图困住宋遇星,仿佛让宋遇星感到舒服了,他就会留下了。
谢子都他们本来想去找裴刻,阮月晚说让裴刻自己一个人处理情绪,他总归要自己想明白,张亦弛却说“阿姨,你别这么逼着他,他已经很难受了。”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裴刻就应该很坚强,就像他过去这么多年来的表现那般,可张亦弛却觉得裴刻是希望有人能和他说说宋遇星的。
最后谢子都和叶时雨留下陪阮月晚说说话,张亦弛去游戏室找裴刻,他进去的时候裴刻正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有一搭没一搭的跑场,明明玩的是射击类游戏,他却仿佛是在欣赏风景,有人进门他都没回头看一眼。
张亦弛走过去坐下裴刻才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张亦弛就觉得裴刻变了,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裴刻以前也很沉稳,他的性格其实很冷,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所以表现出来的就很沉稳,做事也得当。可现在裴刻却很沉默,和沉稳完全是两种状态,裴刻仿佛完全跨过了少年的分水岭,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大人。
裴刻似乎不在意张亦弛在想什么,收回目光声音很淡的问“怎么来了?”
张亦弛拿起游戏手柄“成绩出来了,你是全市第一,要不要去庆祝下?”
裴刻继续操作着人物往前跑“第二是谁?”本来是随口一问,问完张亦弛却沉默了,裴刻就也不说话了。
第二是宋遇星,宋遇星总是跟在裴刻后面,不多不少,总会差那么几分。
裴刻有些后悔以前怎么不让让他,让他也考几次第一,就不用放弃自己不再努力上课老睡觉了。
两人一起开了一把,大概是有人一起玩,裴刻不再跑场,倒是认真了起来,张亦弛开车带他去人多的房区,他发现裴刻总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边不远处,而且杀人的时候也不会一下就杀掉对方,而是打得对方只剩一血,然后再由他来补掉对方。
张亦弛玩了一会儿就知道裴刻以前和宋遇星一起玩的时候是怎样的,要把人头都留给宋遇星,不然宋遇星会生气。
宋遇星总是很容易生气,又很容易消气,哄都不用哄他就忘了自己生过气这回事。
两人解决掉一个整编队,本来想去舔包,张亦弛就被一颗狙击枪射出的子弹打中了,血量狂掉,裴刻几乎是立刻说“站我后面去。”
说完两个人都顿住,张亦弛被人补了一枪,很快就倒地了。裴刻翻上二楼只花了几秒钟就找到了对方的位置,然后把对方打到了一血才去救张亦弛,他还是习惯性的没打死对方。
张亦弛转头看了裴刻一眼“你不用给我留人头,我又不是宋遇星,不会和你生气的。”
裴刻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救人,闻言笑了下,说“他不怎么喜欢这个游戏了,说要我去下载《屠说》。”顿了顿,他又说,“我还没来得及下。”
“这游戏他玩了好几年了,怎么可能说不玩就不玩了,肯定是这一段时间你陪他玩得多了。”张亦弛有意无意把话题往宋遇星身上扯。
“是吧。”裴刻把人救起就去搜另外的房子,“他对很多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之前陪他跑图也是。”
“他就是看你好说话才这样,他在别人那里可不这样。”宋遇星说白了就是那种你让他三分他要进你一丈的人,更何况裴刻对他有求必应,换个不好说话的人,宋遇星还得求着人带他上分。
所有人包括宋遇星都是,付出了时间和精力,才会去珍惜,才不会隔三天就不想玩了。
裴刻半响没说话,就在张亦弛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裴刻声音很轻的说“不让着他,他就会一直吵。”顿了顿,又说,“吵了不理他他就不高兴,还是想让他顺心一点。”
“那他还不是天天不高兴,过一会儿就好了。”张亦弛笑着说。
“不是,”裴刻摇了摇头,“宋兴燮那人自己都养不好自己,哪儿会养得好孩子,宋遇星野着长大,不得不自己开解自己,他是没办法。”顿了下,又说,“他不高兴了,就让他撒气就好了。”
裴刻没说的话,张亦弛却明白了,裴刻不想让宋遇星像在没遇到他之前那样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开解自己,所以他总是很纵容宋遇星,冲他撒什么气都行。
当初张亦弛只是觉得宋遇星这人有意思,裴刻看上宋遇星的时候他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宋遇星太鲜活了,连他都会经常看着他而忘了其他。后来,他是看着裴刻一点点把宋遇星抓在手里的。
谁还能没有个年少轻狂,为爱发疯的时候,冷漠如裴刻一般的人也会有。裴刻迷恋宋遇星的时整个人像是被融化的冰,的确是喜欢的,可让人没料到的是喜欢有这么多。不是因为热恋而忍让妥协着,而只是想让对方顺心一些。
可现在宋遇星不见了,裴刻融化的冰水也变成了死水。
大概是张亦弛一直没回复,裴刻转头看着他问“你说他现在在哪儿?”
张亦弛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如果宋遇星没事的话,肯定会回来找裴刻的,会大声质问裴刻为什么不去找他,不等裴刻回答,还要先生气一番。
“你想不想看他的成绩单?”张亦弛问。
裴刻来了点兴趣“他考的怎么样?差我多少?”说着他凑去张亦弛的手机屏幕上去看宋遇星的成绩截图。
“8分,作文差了4分,化学差了2分,政治差了2分。”张亦弛把图片放大给裴刻看。
裴刻反反复复看了三四分钟,然后才把手机还给张亦弛,想起什么事似的说“考完试他想吃冰沙,但是他肚子不舒服我就没给他买。”
“他肯定要自己偷偷去买,他就是表面听话几分钟。”张亦弛吐槽宋遇星。
宋遇星在和裴刻的关系变得暧昧之后,并没有反感裴刻总是管着他,但是如果裴刻明明白白的禁止他去做某件事的话,他会偷偷去做,事后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去裴刻那里演戏,裴刻多数时候都是装不知道,而且那次宋遇星半夜肚子疼,还是裴刻半夜起来给他找的药。xǐυmь.℃òm
裴刻笑了笑,结束了宋遇星的话题,说“再来一局?”
录取结果出来之后裴刻去他外公阮明博那边住了几天,阮明博很忙,却还是抽出时间陪自己的外孙去钓鱼,也或者说,是裴刻陪他钓鱼。
阮戚暑假也住在爷爷家,帮两人提着桶,用具也都由他拿着。阮明博知道一些裴刻和宋遇星的事情,不过他并不提,只和裴刻聊一些最近的热点新闻,阮戚偶尔插几句,话题倒是不断。
裴刻和外公聊天的时候对答如流,语气也很轻松,阮戚看了他好几次,没觉出宋遇星的事情对裴刻有多大的影响,这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阮明博钓起一条鱼,一边收线一边说“这黑鱼的鱼苗是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四月的时候我看到洪叔在倒鱼苗,没想到长这么快。”裴刻笑着说,帮阮明博递了桶子,让阮明博把鱼放在桶子里。
“是啊,”阮明博收了钩子,有些感慨“时间很快,你出生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你,才巴掌大,转眼都要读大学了。”
“那时候家里正处于最难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你妈妈都有人跟着,见了面,什么话都不能说。”顿了下,又说,“你外婆也要强,我不敢让你妈妈知道你外婆在住院,而且还和她同一家医院,为此你妈还埋怨了我很多年,见面什么心里话都不肯和我说,”阮明博说到这里笑了下,“可现在不也过来了,时间总会给所有的艰难日子答案。”
裴刻没想到阮明博会提到外婆,他出生的时候外婆病得很重,没多久就去世了,阮明博这话即是在说自己的过去,也是在安慰裴刻。
裴刻并不能体会到阮明博的艰难,大抵这就是人世间的苦难并不相通的真理,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阮明博“外婆的忌日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我陪您去?”
阮明博高兴了一些“你外婆看到你肯定高兴,你把她喜欢的鸢尾带上。”
裴刻看了阮明博一会儿,不知阮明博现在对外婆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外婆去世这么多年他没有另娶,但是身边是有人陪着的,这些家里人都知道,但是阮明博又从不把人放在台面上,每次提到外婆又会很高兴,裴刻有些麻木的想着,现在的外婆对外公来说到底是故人、还是归宿?
将来他提起宋遇星,是不是也是这种口气,带一些遗憾,也带一些高兴,时间将他最深的情感带走,届时会不会再也没有此刻的痛彻心扉?爱人变成故人,提起来更多是感慨,裴刻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阮明博又说了一些裴刻外婆的事情,裴刻也提起了宋遇星,阮明博并没有把裴刻的感情当作小孩子的玩闹,反倒很认真的和裴刻讨论了起来,还好奇的问裴刻“你怎么不带他来家里玩?”
裴刻想了想,笑着说“他那人说话没谱,我怕您觉得他不礼貌就不喜欢他了。”
阮明博哈哈大笑“这么有意思的人很少见了,谁会不喜欢呢。”
中午的时候家里做了他们钓的鱼,还做了个麻辣鱼干,阮明博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些,说是裴刻喜欢,上次就带了很多走,这次还让他带着。
阮戚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不过后来他们去岛上玩的时候阮戚有看到是宋遇星在吃那个小鱼干,当时裴刻逗宋遇星说想要一根小鱼干,宋遇星却把最后三根一下子塞进了嘴里,裴刻就在一旁教训他让他小心卡到刺。
裴刻离开阮家的时候并没有带鱼干,阮戚知道,大概是因为他带回去也没人吃了。
不过隔日,阮戚还是把鱼干送到了裴刻家里,当时裴刻不在家,而是去了学校领录取通知书。
他们所处的是首都最好的高中,也是这所高中里最好的班级,所以考上z大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报考志愿是宋遇星帮他们填的,录取通知也有宋遇星一份,卷哥心里也有诸多感慨,特别是裴刻问他要宋遇星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心里的痛惜达到了定点。
“通知书只能他家里人来领。”卷哥沉默了片刻之后回答裴刻。
裴刻比他想的镇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家里没人了。”
卷哥知道宋遇星家里的一些情况,但是不知道太具体的,便说“宋家刚才还来了人,等下他们可能会来拿。”
裴刻皱了皱眉“他们来做什么?”而且宋家的人根本不会帮宋遇星拿录取通知书。
卷哥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人,宋遇星刚来学校的时候就和他们住一个宿舍,这些人似乎自始至终都一直护着宋遇星,看着他们的目光,卷哥无法说谎“他家里人过来注销学籍,说晚些还要去注销户口。”
裴刻的面色几乎是立刻白了,有些怔愣,也有些惶神,谢子都最先出声“人都还没找到,怎么就要注销户口了?失踪人口按法律条文来说也是要满两年才可以申报死亡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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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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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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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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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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