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搜查完毕，没有发现有窃听装置，李遮阳往客厅宽大的沙发上一躺，用英语向哈特曼问道。
“你怀疑有人窃听这里？”哈特曼没有回答，反问。
“怀疑有错吗，别忘了这里是上海，而你却是个德国人。”
“我现在拿的是瑞典护照，谁能知道我是一个德国人。”哈特曼哼哼。
“我都知道的事情，你以为英国的特工和英国的情报机构不知道吗？”
“……好吧李，我承认，你可能是对的。那么你能告诉我检查的结果吗？”
“当然，结果是你非常的幸运，这里没有发现有窃听装置。”
“哦，感谢上帝！”
“上帝离你很远，我才在你身边，哈特曼先生，你该感谢的人是我。”
“李，你很幽默。”
……
一番插诨打科之后，哈特曼把和叶沛琳谈判的经过和李遮阳讲了一遍，因为乔垣这个“内鬼”，哈特曼并没有向李遮阳隐瞒价格，哈特曼得到的价格比李遮阳报给李遂昌的价格都还要低，由此可见李遂昌对和哈特曼建立起商业往来的迫切之心。
“不过这些都是意向性的东西，这位女士要拿不出货来，价格再低也没有意义。”
讲完经过之后，哈特曼说道，他并没有被超低价格冲昏头脑。
“谁说不是呢……这家伙怎么了？”
李遮阳敷衍一句，见乔垣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可脸上却是一副陶醉和向往的表情。
哈特曼耸耸肩，玩笑着说道：“谁知道呢，我想他可能是喜欢上了那位美丽的女士吧。”
李遮阳吓了一跳，再看乔垣脸上的表情，“寤寐思服”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着的！
一切都只是猜测……
“乔兄，你不会——”
幸福的笑容在乔垣脸上绽放，“遮阳，恭喜我吧，我恋爱了！”
才过了一个上午就恋爱了，恋爱的对象除了叶沛琳还能有谁？！
一种两耳光抽在乔垣脸上的冲动被强忍了下来，盯着乔垣那张幸福满面的脸，李遮阳冷冷问道：“这个人是谁？”
“就上午我和哈特曼去见的那个叶女士，就问过你话的那个，你觉得她怎么样？”
“你忘了我叫她什么吗？”
“你叫她夫人。”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胡思乱想，你知道她和她丈夫是什么人吗？”
“特务嘛，这有什么好隐藏的。”
“……你知道？”
“狗和狗一窝，猪和猪搭伙，你是特务，他们当然也是特务——管你的特务！”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你来过这里之后就知道了。”
“哈特曼知道吗？”
“知道。”
“你们谁先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哈特曼，他猜的。”
“……真是他猜的？”
“他又没出去过，又没有打过也没有接过电话，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发了会儿神，然后就告诉我说，那个你介绍给他的帮他解决麻烦的人，可能和你一样是个特务，管你的特务！”
原以为别人是傻子，没想到真正的傻子竟然是自己！李遮阳向哈特曼看了过去，牙根开始发痒。
哈特曼在嚷嚷，“嗨李，你知道我不懂你们的语言，你为什么不用英语和乔先生讲话，难道你们是在说我的坏话、怕我听见？”
“这货真听不懂我们的话？”李遮阳很是怀疑的指着哈特曼问道。
“应该是真的不懂……反正我没看到过他和谁说过中文，也没看到他看过中文的书籍和报纸。”
李遮阳没在哈特曼懂不懂中文的问题上纠缠，问道：“既然你知道那个女人是特务，你还去恋爱她，你是有病还是想找死？——警告你，你要找死我不拦你，但你要拖我下水，就不要怪我把你变成木乃伊。”
“木乃伊是啥？”
“就是人工干尸！”
“嗤，那也得你会做才行。”
“你可以试试。”
乔垣嗤道：“我恋爱她又没说一定要娶她回家，找一个标准想想不行吗？你看那些西方佬洋鬼子，天天把我爱上帝挂在嘴边，可照样不耽误他们圈殖民地、贩卖奴隶、贩卖鸦片、挑起战争，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呢？”
这思想太过跳跃，让李遮阳无法回答。m.χＩùmЬ.ＣǒＭ
“你真的只是想想，不会有其它、其它什么……出格的举动？”李遮阳很是不确定的问道。
“能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你看我今天、在屋子里，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李遮阳想了想，回忆了一下，还真没有。
乔垣一脸向往的说道：“我这个人是很专一的，不会拿感情的事情开玩笑的，不结婚就不恋爱，不恋爱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该给自己找一位怎样的夫人。现在我知道了，我未来的夫人就该是叶夫人那样的——不仅仅是容貌，还有气质！结没结过婚无所谓，但一定不能是特务，我家里已经有特务了……”
李遮阳没有把乔垣说的“我家里已经有特务了”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听着乔垣在那里絮叨着自己的人生，他只当是听见了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乔兄，给你一个建议可以吗？”李遮阳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乔垣的絮叨，问道。
“什么建议？不会是和叶夫人有关吧？”乔垣停止了絮叨，问道。
“香港有个青山医院，挺有名的，我建议你回澳门以后不妨上哪儿去瞧瞧。”
“青山医院……我就是在香港读的医，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家医院？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又超越时代了！
李遮阳没有搭理乔垣的咄咄逼人，转向了一旁在听天书的哈特曼，“嗨哈特曼先生，今天天气不错，咱们来探讨一下日耳曼人的起源，你看怎么样？”
……
已经被哈特曼猜出大主顾的真实身份，自然用不着再去隐瞒，和哈特曼聊过一番之后，李遮阳联系上了黄文敬，同时将一早下达给张远的命令做了修改。
傍晚时分，按照李遮阳所要求的，三个特务被76号总部安排进了哈特曼的住处。
三个特务都是新面孔，两女一男，以厨师、佣人和司机的名义进驻。三个特务原本是为公共租界的那些洋人、买办准备的，都接受过针对性训练，会一些简单的英语对话，用来保护哈特曼再合适不过。
这不是李遮阳第一次直接面对76号的女特务，但却是第一次向女特务发号施令，好奇在所难免。
“你们都接受过哪些训练？”
目光从面容姣好的女特务高耸的胸脯上移开，落在了女特务脸上，李遮阳问道。
“长官，一定要回答吗？”女特务瞥了在一边旁听的哈特曼和乔垣，问道。
“我们的谈话不许翻译，听到没有？”李遮阳向乔垣警告。
乔垣一脸不屑，“嗤，谁稀罕。”
“嗨乔，他们在说什么，能翻译给我听吗，谢谢。”哈特曼在一旁叫道。
乔垣拒绝，“抱歉哈特曼先生，他们说的是方言，我听不懂。”
“乔，什么是方言，能解释给我听吗？”
“方言就是你听不懂的语言……”
李遮阳没有搭理这两个神经病，继续追着女特务，“现在你可以说了。”
“都是一些日常训练。”女特务答道。
“都有哪些？”
“长官想知道哪些？”
“你们的训练有没有……有没有……就是那个……比如说……”
舌头在李遮阳的嘴里打着结，尽管是名特务，可男女之间那种技能游戏的词汇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女特务懂了，一个媚眼向李遮阳抛了过来，一汪春水从眼中流了出来，“我不知道长官说的是什么训练，要不……长官，你教教我们吧。”
没接受过训练会有这么媚的眼神吗？当然没有。
李遮阳脸一板，叱道：“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这个洋鬼子一身都是病，沾上了你就等着重新投胎吧。”
“这两句要我翻译给哈特曼先生听吗？”乔垣在边上接话。
“你翻译一下试试。”李遮阳威胁道。
“给你一个任务，尽快把这家伙给我拖上床。”李遮阳指着乔垣对女特务说道。
回答李遮阳的是女特务的一个白眼。
向三个特务交代完任务，李遮阳离开了哈特曼的住处。
出了门，就看到距此不远的公路对面停着一辆长车厢的警车，警车上有福熙巡捕房的名字，李遮阳眉头皱了皱，却没有理会，转过身往76号总部方向走去。
往白赛仲路方向走上一段距离，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开了过来，看清车牌后，李遮阳停了下来，这是三中队的车。
车在身边停了下来，李遮阳上了车。
“那辆警车里是我们的人吧？”李遮阳向开车的特务问道。
“是我们的人队长。”
“车里谁负责？”
“队长，是张队长在负责。”开车的特务答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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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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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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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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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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