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同伙。”
莱依拉秀眉一挑，继续使用高傲的声线。
“看你业务这么熟练，是个惯犯吧？【三十人团】里想必还有知情者，哼，知法犯法和包庇罪犯可是罪加一等啊。”
她停顿一下，像是在给阿克拉姆思考的时间，又像是在欣赏逐渐失去气息的猎物。
“我都不敢想，等你的同伴知晓后会怎么办。”
阿克拉姆听着冷汗直冒，身体忍不住发抖，连求饶的话语都无法组织。
【完了完了完了……我弟弟一定会杀了我的！】
另一边，王辰明抽搐一下，他仔细看了眼面板，确认了自己的妹妹是莱依拉，而不是稻妻那边的某只……咳咳。
【妹妹哟，长歪喽……】
莱依拉此时显然有些说嗨了，没注意阿克拉姆面色死灰，怕是要咽气了。
“负责这个地区事务的维齐尔是尼扎姆先生。
他正为10月27日的花神诞祭焦头烂额，人员调动、支出记账可都是脑力活，在这个节骨眼……呼。
而且虚空可是在教令院的掌控下，以我的能力，将来未必不能影响上面的信息排版，比如说……”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把你的小小嗜好公布，然后写在你的个人履历上……”
声音清冷，话语的内容更是令人胆颤。
“我啊，有些小小的记仇呀。”
阿克拉姆的心弦在打颤。
【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啊！不对，是特么钛合金仙人板板！】
“这位小姐，还望高抬贵手。”
成年男性的声音，从街角传来，与瘫地上的阿克拉姆不同，没有那么轻浮。
待来者显露真身，竟是和阿克拉姆长得一模一样。
“呵，终于肯出来了？我想着你能忍多久呢。”
莱依拉放开阿克拉姆，站立起身漫步到墙边，双手抱怀，表情不屑。
其实她不知晓对方的到来，马后炮而已，能造势就成。
果然，一听这话，法卢克气势无形中低了一截。
法卢克是阿克拉姆的双胞胎弟弟，自然知道哥哥的脾性。
念在每次偷窃的金额不超过500摩拉，事后也会归还原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训几句罢了。
现在能咋办呢？毕竟是自己的倒霉哥哥，还能让他自生自灭？
法卢克打量一眼少女，对方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心思。
组织好语言，法卢克将阿克拉姆的情况一一交代。
“如果莱依拉小姐还是不信，可以检查他的腰包，他会把赃物塞里边。”他补充道。
闻声，莱依拉将其取下，打开一看，全是各种小物件，香包、纽扣、优惠券……
她记得很清楚，香包便是阿克拉姆从老妇人那顺来的，确认完毕，她噤声不语。
阿克拉姆、法卢克不敢打断，这次能否平安，全看眼前小姐的心情。
高深莫测的俏脸，以及恶劣的性格，两兄弟只能向草神祈祷。
脑域中……
“我我我都说了什么！居居然威胁了两名佣兵？糟了糟了，兄、兄长，我该怎么办啊？”
莱依拉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的自己是那么自信、高傲，像只天鹅，她能轻描淡写地牵着佣兵鼻子走。
然而等舞台落幕，自卑的莱依拉被迫登场。
她现在，骑虎难下。
王辰明一把揪住乱蹦跶的莱依拉，“冷静点，不妨先思考自己希望这件事如何发展。”
静下心，莱依拉思维立刻活络起来。
【是啊，自己是如何看待这整件事的？
出手阻止偷窃的行为，我做得没错。
而且犯罪了，就要受罚。
如果我告发，他们一定会失去工作，就算判得轻，这个污点将成为他们的标签，以后恐怕只能在沙漠中……
那又关我何事？
欸？
呵，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作为城市守卫，玩忽职守；
另一个隐瞒罪行，凭什么能够不受罚？他们这是在消耗执法机关的公信力！其心可诛！
可是他们会把物品还回去……
谬论！难道我伤人后将其治好，就不犯法了？还回去……哼，片面之词你也信？】
莱依拉沉默下来，她需要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案，内心的善良让她愿意给予两兄弟机会，但是不受到任何惩罚，显然说不过去。
【怎么，还有话说？
有的。
讲。
这两个家伙，让我和兄长的外出时间缩短了，不是吗？
呵，所以不更应该予以惩罚吗？
就算他们受了罚，失去的时间也无法弥补，也就是说——亏了。
哦~越过法律体系施以私刑？
奇怪了，我只是碰巧遇上他们，然后请他们顺手帮个忙，他们犯了什么事吗？
……说下去。
所以，想想怎么让他们做点好事，以此弥补给百姓带来的困扰，究其根本，他们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财产损失。
哼，去问问王辰明那家伙，他俩最好能给我们带来些收益。
唔……莱依拉不知道哦？】
莱依拉的灵魂团子挨着王辰明，“兄长，我想好了，我打算让他们干活抵过，兄长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吗？”
“这样吗……”
王辰明思索着，法卢克先不提，光是阿克拉姆本身的身份与能力，就足以带来惊喜。
要在博士入场前布局，既然决定改变剧情，那不如……全掀了。
有了计较，他简单阐述一遍。
莱依拉睁开眼，望向忐忑的法卢克两兄弟，他们打起精神，是死是活有结果了。
“你们似乎很紧张？”
她双手抱怀，语气淡漠。
阿克拉姆此时老老实实躲在弟弟身后，他是被眼前的魔女整得有些发悚。
比起掉链子的哥哥，法卢克显然能够挑起大梁，他沉声道：
“事已至此，无论处置。”
“阿克拉姆，多次偷窃，累计次数入罪，威胁恐吓罪，知法犯法，数罪并罚；
法卢克，包庇罪，玩忽职守罪，知法犯法，数罪并罚。”
听着清冷的声音，两兄弟心沉到谷底，这下……
他们还沉浸在失落中，就听莱依拉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像快窒息的人突然喘过气，阿克拉姆一屁股坐在地上，法卢克状态也不好，对方做出这种选择，显然谋求甚多。
他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还请明说，只要不超底线，我等定尽全力。”
莱依拉迈步向前，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奥摩斯港，当那里愚人众变多，我要知道，接下来的，等通知吧。”
法卢克面露难色，至东国的愚人众可不好惹，但迫于形势，还是答应下来。琇書網
他暗暗发誓，要是哥哥再小偷小摸，自己非暴揍他一顿不可！
一直懵的阿克拉姆终于跟上节奏，相较法卢克，他想得更远。
那个女孩在这种年纪，就能展现出如此手段与观察力，未来定有一番成就，那时候……
从龙之臣、左膀右臂这两个词在他脑中打转。
无视了两兄弟，莱依拉走出巷子，微风袭来，她抬头望天，素手遮在前额。
【我……成功了？唬住了两名佣兵？】
阳光耀眼如常，但她已经能挺起胸膛。
但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变得有些陌生。
正如王辰明所说，莱依拉十分敏锐。
【我迈出了新的一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
违和感？
嗯，违和感，就像演员脱离了剧本，而剧情却顺利发展。
像是时间正在倒转，而事物却在前进；像是……名为“莱依拉”的个体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
这些问题，不像我会考虑的。
我知道，只是……】
越是思考，越是疲惫，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将她阻挡在外。
一道陌生的意志突兀地出现在她脑中。
【莱依拉，须弥的莱依拉，你该停下了。】
那意志是如此的强硬，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否定自己的存在，不容莱依拉拒绝。
强压之下，莱依拉的意识逐渐滑向混沌，像是发光的蜉蝣沉入寂静的海底。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部分思想正在从灵魂中抽离。
用不了多久她将失去刚建立没多久的自信，重新变得自卑、焦虑，她将变回“莱依拉”。
少女奋力伸手，想要抓住自己努力结出的果实、自己的进步、未来。
【不！】
莱依拉声音沙哑，眼中浮现出血色。
丝丝不详的黑气自她体内向外冒出，化作坚硬的甲胄、狰狞的钢翅。
羽翼初显的少女，从海床腾飞向上，撞向不存在的高墙。
她的背后突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在那名为“世界”的存在上，狠狠撕咬下一块血肉。
现实中的一秒，也是感官上的数个月。
莱依拉回过神，周遭的人与物没有任何变化。
“兄长……”
虚弱的呼唤。
王辰明没说太多，只是贴着莱依拉坐下。
“嗯，我一直都在。”
他瞥了一眼，尾巴……又大了一圈。
【面板。】
他对比魂力那一栏。
魂力：19（+9）
较之前提高了一点，同时状态栏也有了变化，王辰明眯起眼睛——
状态：疲惫、灵魂分流、问源（重伤）
他不知晓妹妹经历了什么，但他能猜出，是世界本源意志出手了。
两人沉默不语，最后莱依拉先开了口。
她胸腔里发酸发涩，像是努力描绘出的画被当面撕碎，漫天飞舞的纸屑间隙间投来诘问的目光。
凭什么？否定我的成长？
凭什么？操控我的思想？
不解，不解所有一切的原因。
愤怒，又能将愤怒抛向何方？
莱依拉闷着声。
“兄长，我刚刚究竟在反抗什么？”
半分钟过去，王辰明没有回应。
就当莱依拉以为他会保持沉默时，沉稳的声音响起，语速缓慢，像是浓咖啡上层搅开的淡奶。
“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回答。”
他伸出触角搭在妹妹的灵魂团子上。
“不过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寻找，那份答案。”
“为什么，王辰明？”
声音清冷的少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而王辰明的回答则更是出人意料，或者说，让莱依拉摸不着头脑。
“嗯……因为，乌鸦像写字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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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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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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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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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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