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早知道昨晚六点以后就不喝水了，我小腿好肿……”
耳边响动一秒书翻页的声音，唐泽霖坐在她身侧，姿态端得很高，那本Berlin被他完完整整看了两遍，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能这样吸引他的注意力。
“所以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江苒彼时正在盯他的侧脸看，看他垂下来的睫毛与挺翘的鼻尖，唐泽霖猛一抬眼，两人目光轻轻巧巧地对上。
“还能有为什么？因为我是被抓来陪你走红毯的倒霉壮丁，满意吗江小姐？”
江苒难以置信如遭雷击，“啊？我今晚不是和顾贺知一起走吗？”
唐泽霖刚要回她，Cody刚好画完最后一笔，转身挑唇彩的时候手在一水高奢化妆品里细细地翻找，偶尔听到淅淅沥沥的磕碰声响。
而顾贺知在这时候抬眸看向镜子，“我已经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不想在这种方面还惹她生气。”
江苒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她肯定会生你的气的，而且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觉得招月不会原谅你的。”
顾贺知没说话，但江苒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他就算代价是砸掉自己的奖杯，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车身拐进熟悉又陌生的笔直主干道，安静的车厢宽敞又舒适，暖风从空调扇叶里卷着柔柔推出来，驱散膝头隐约残留着的那一缕从室外裹挟进来的深冷寒意。
林招月在看窗外，隔着暗灰色玻璃膜，车内的人可以将车道之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而这边儿过于严防死守的车队安保分明引起了街边行人更多的注意力，有牵着氢气球的小孩儿走在妈妈前面，驻足愣一下，然后转身回去，一边仰头问自己的妈妈这是什么情况，一边被年轻的妈妈拉着手从原地扯着带走。
林招月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红绿灯变换，轿车重新动起来，将行人与绮丽霓虹都抛之于脑后纷乱的动态光影间，唯有坐在她身侧的沈延川是静止的，恍若藏在涌动水流里的一块暗礁，深不可测却又不可忽视。
这样的他有着同样安静的眼神，甚至于较之林招月自己更先抓住她嘴边那一抹浅淡如水痕般的笑意。
沈延川的目光从林招月脸上撤回，因为他在这时候开口，“信息的覆盖率导致大众的思维方向在某种程度上会取决于发布信息的人，所以在任何时间发生的事情，大概每过两小时就能被传媒话事人刻意创造出来的其他热点所覆盖，包括你这个人身上的所谓标签。”
他正在看一本书，红灰色书皮，封面儿上是一根正在被荆棘纠缠的黑色羽毛，视线跟着他扣在书皮上的手指动，就这样看到书名。
《ToKillingAMockingBird》
林招月抿唇，“……你是在安慰我吗？这一次，也是因为我很紧张？”
林招月心中有热流在翻涌，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使此时此刻她看向沈延川的眼神变得很柔软。
上一秒因不安而变得警惕万分闻风而动的小狐狸被收养她的人类发现情绪，所以这个时候，他正在试图用一些很温柔的方式安抚她。
哪怕他人是冷的，眼睛也没有在看她。
沈延川说得对，林招月确实在担心那些“标签”。
这几个月林招月被推到大众眼前的频率有点出奇的高，上一次挂上热搜的身份还是和神秘男子同居的经纪人，这段时间里又悄无声息地被A大那场球赛推翻又设立，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自主可言，只是跟着那些人的嘴巴与议论被迫推着走。
毕竟没有人会在乎镜头之后登场嘉宾的有口难言，也不会有人关心果决之后的优柔寡断。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令林招月感到不安，就像他们需要一个话题，而自己刚好出现。
也许是因为最近过多的信息量使林招月不太能独立思考，也是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一些人与事放弃了太多自己本来拥有的东西，犹如沉舟浮木飘荡于水火之间，就好像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而林招月要交付的代价是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舆论让你站到风口浪尖，但那些真正能和你感同身受的人不过十万分之一，所以没有必要去在乎他人的目光，林招月。”
沈延川的眼睛在说这样一些话的时候落在自己眼前的书页上。
“勇敢是，当你还未开始就已知道自己会输，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无论如何都会将它坚持到底。”
他念出眼里看到的白纸黑字，声音放得同样轻缓，恍惚间林招月似乎以为自己在听一张80年代的黑胶唱片。
“所以，林招月，用你在面对我时的那些勇气去面对他们，更何况，你的十万分之一就坐在你身边。”
沈延川抬眸，“而我也不会让你输。”
彼时车头拐进另一条主干道，深蓝晚暮，主干道的尽头被冲天而起的镁光灯照得亮如白昼。
一千米之外等待着他们的，是属于林招月的战场。
做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不做才是零。
沈延川的话像是有魔力，也像是在不见五指的深雾浓蔼中探出来的一只手，递到林招月的面前，却无所谓她抓不抓住。
前方开车的人压低声线递过来一句“快到了”。
沈延川轻轻阖上书页，他的手扣在红灰色封皮上，肤色很白，而林招月看到很薄的一层纱布，下意识一怔，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发现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可还没来得及被她抓住，就听到他慵懒的声音。
“关于那条裙子，以前不过问你，是因为我人怕麻烦，所以认为你也怕麻烦。”
车厢里别样安静，上一秒还在说话的司机连呼吸声也放缓，林招月的胸口在起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因此心中涌动某种陌生的情绪，那不是单单只是柔软。
沈延川语速很匀，口气也淡淡的，就好像这会儿他们真就只是在讨论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unch一样简单。
可林招月知道这是他的答案。
真稀奇，他在跟自己解释那条裙子，也或许不仅仅只是一条裙子，林招月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从不用高高在上这种词来形容沈延川，明明他随时随地都在向外界的一切施放威压，但偏偏到自己这里，是一种独树一帜的纵容。
“程昱的确做什么事情都很细心，上次为了给你挑裙子，所以我和他提前去那家店看了看，那时候觉得它或许很衬你，多留了两眼。”
林招月皱眉，“我知道，这些话就算你不说……”
沈延川打断她，“你自己知道，和我来说，这两者之间的意义不同。”
“所以你……”
他轻笑，“所以你不用想方设法地做一些事情来试探我，这无关专横霸道，也不是掌控欲，老实说虽然我很想这么对你，林招月，可裙子也好，人也罢，我始终觉得装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并不漂亮。”
沈延川要林招月拥有自己的翅膀。
“或许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只是林招月。”
沈延川对林招月的答案留有余地，明明将选择权都交给林招月，眼底的势在必得却无法被忽视。
也许那一次破冰，林招月根本就没有失败。
又也许林招月在他这里，从无败绩。
车身在他话落的同时停稳，他将书放到身侧，暗灰色玻璃膜隔绝了窗外无数视线。随即有人走上前来替他们开门，车门被从外拉开的第二秒，在沈延川跨出车门的第二秒。
身形颀长的男人穿一身高质感西服，随着开同时卷进车厢里的不止是狂热的尖叫与喊声，还有室外的寂寂寒风，凛冽又刺骨。
而他就站在无数呐喊与相机摁下快门键的声响之中理了理衣襟，然后回身看向林招月。
亮如白昼又暗流汹涌的名利场为他镀上金身，他肤色很白，无数镁光灯从他斜后方投下来。xiumb.com
此时此刻，他眉眼与棱角同样锐利，留在眼窝与鼻梁之后的暗影形如胶片曝光般分明，明暗之中，唯有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林招月只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止，面前那人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呆滞，却忽然笑了，背对着所有人，那抹笑意带着一丝玩味，向林招月递出手。
“现在……教你搞定我的第一招。”
沈延川笑，“是学会需要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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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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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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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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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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