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知错。”
“哪里错？”秋福的跪并没有让丰衍有什么波动，他看多了这样的场景，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当他们跪下的时候，他们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侥幸逃脱的机会。
秋福闷着声，他在丰衍身边这么多年，事情肯定做了不少。丰衍突然发难，绝对是知道了其中的某一些，剔除掉本来就是为了丰衍做的，剩下的那些他其实很拿不准。
“奴才有负圣恩。”
“哼……”丰衍冷笑，“朕念在你是老人，给你几分体面，你就拿着朕的苦心做挡箭牌是吗？”
秋福瞬间磕了一个响头，“皇上息怒，望皇上保重龙体。”
这个时候，秋福只能装作关心丰衍的身体，希望能够勾起他的怜悯之心？
可惜丰衍并不吃这一套。
“你想清楚，是朕替你说还是你自己一一承认。”
对于秋福这种无时无刻跟在自己身边，又无比了解自己的人，丰衍多的是耐性，因为他知道，这口井挖下去，有可能通的是湖，有可能通的河，还有可能通的是大海。
他念旧情，可以在最后给秋福从轻的发落，但现在，他绝不会心软。
秋福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之间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其实他已经在心里过滤掉大部分，不痛不痒的罪行，剩下来的那些，即便不要他的命也绝对会扒下他几层皮。
“奴才不该接受许妃的贿赂，让拿着罪妃姚雪玉宫牌的徐家六小姐进宫。”
这件事丰衍生气了好久，但是因为当时气过了头，反而忘了去追查徐翩然当日到底为什么进宫，只把这一切都怪在徐凝羽身上。
丰衍心念一动，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她拿什么贿赂你的？”丰衍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打动大内总管的心。
秋福一脸难为情，“落虹。”
呵！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丰衍意外。
“这么说来，朕替你背了个始乱终弃的罪名？”
其实没有人说丰衍始乱终弃，皇帝宠信一个宫女，不晋封也是常事。
“请皇上恕罪！”
秋福心里更害怕，丰衍的神色让他明白，在他说这件事之前丰衍并不知情。
当然，这就是丰衍想要的效果。他拿起刚才描花样的纸笔，在纸上记下秋福刚才说的话。
“这是第一条。”
秋福算是明白，丰衍这是想要一刀一刀，慢慢把他身上的血放干！
他那双早已不清明的眼睛，顿时更加浑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奴才……奴才死罪……”终究是瞒不住的，还不如直接交代了最大的罪名，免得担惊受怕的被丰衍牵着鼻子走。
“嗯……说来听听。”
丰衍的平淡，让秋福更加肯定。
“是奴才设计，让彩巧杀了宋修仪。”秋福胆战心惊的看着丰衍，想从丰衍的神情里看出来，这件事情他到底知不知道。
“她与你并无冲突，你为何要杀她？杀了她之后，又何为要栽赃给皇后和容嫔，那个叫彩巧的小宫女，什么时候成为你的眼线的？”
这一串问题，让秋福放了心，看来是隐卫查清楚了这件事情。
“宋修仪从婕妤晋封为修仪之后，找到奴才，说是让奴才再帮她几次，让她可以快速的升为妃或者嫔，奴才不答应，她就要去揭发奴才与那些小宫女有染，奴才担心……所以就将她骗到了剑山……”
对于这种说法，丰衍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秋福又接着说道：“彩巧跟奴才有……她因为得不到皇后娘娘的重用，所以一直怀恨在心，被抓住的时候想也没想就说是皇后娘娘，因为皇上与娘娘感情笃厚，十分信任娘娘，在没奈何的悄况下，她才决定栽赃给容嫔。”
“看不出来，这彩巧还挺痴情，品证监那么多刑罚居然都没让她供出你。”丰衍就像是在看好戏似的，一脸轻松。
与他相比，秋福觉得自己就是被架在火上烤，“奴才答应她，如果她死了可以照顾她宫外的弟弟。”
这套逻辑还算说得通。
“还有吗？”
“没……没了……”秋福在心里祈祷，丰衍能够相信他的话，毕竟人不是他亲手杀的，栽赃陷害也不是他的注意。
“那就把人带上来吧。”
屋子里就只有丰衍和秋福两个人，秋福正不知道丰衍在对谁说话的时候，庆收就带着好几个小太监，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那两人衣衫不整，显然是在做什么亲密事情的时候，被人给当初捉住。
三人相识一眼，皆面色苍白。
这个时候徐凝羽也进来了，她走到丰衍身边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才坐下。丰衍握住她滑嫩的手，淡笑不语。
一屋子人，除了丰衍和徐凝羽，其他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
“需要朕替你们相互介绍吗？”丰衍一边把玩着徐凝羽纤细的手指，一边说道，仿佛他们不是在审问，而是在聚会。
“皇上恕罪。”三个人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恕哪条罪？是恕秋福你欺君罔上，残害嫔妃，还是恕于婕妤你不守妇道，与太监苟且？或者，是恕你们合谋杀害宋修仪，企图嫁祸给皇后，最后栽赃给容嫔？”
于溪敏和秋福脸白如纸，虽然已是夏天他们却觉得，如在寒冬。
“皇上饶命，是秋福找到臣妾说宋修仪可恨，让臣妾给他找个帮手，臣妾这才想起来彩巧的。”
于溪敏痛哭流涕，胡乱说一通，秋福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打死。
“彩巧是你的人？”
丰衍一句话，让于溪敏愣住。她被抓住的时候，正兴致盎然，根本没想到等待她的是这种场面，审问她的是关于宋芷的事情。
她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所有的话都不过大脑就被说出口。
“是……不是……”跟秋福眼神接触的那一刻，于溪敏嘴里的话瞬间拐了个弯。
看见他们的举动，丰衍倒也没阻住，“到底是不是？”琇書網
“回皇上，臣妾记错了，臣妾是让听荷给秋公公做的帮手。”
“确定？商量好了？”
徐凝羽被丰衍的话逗笑，真是没见过这么有耐心的丰衍。听到她的笑，丰衍捏了捏被他握在掌心的小手。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要不是为了给她拿回那一半的管事权，和救出那个在品证监的小宫女，他至于这么大费周折吗，她居然还好意思笑。
徐凝羽被他惩罚似的，拍了拍手心，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
“确定，臣妾确定。”于溪敏此时，脑子清明了不少。
“你跟宋芷有过节？为什么秋福一找你，你就答应帮他？”
被这么问，于溪敏立刻微微转头看向秋福，秋福感受到她的视线，却已经不再理她，他是看出来了，皇上对这一切早就心知肚明，走这么一个过场，不过是为了让别人以为，这件事情是皇后查出来的。
秋福不给讯号，于溪敏自己心里没底，“因为她撞见臣妾跟小太监……”
这个后宫，宫女跟太监，宫女跟宫女，宫女跟侍卫，侍卫跟嫔妃，都不算是让人诧异的事情，不过嫔妃跟太监，这就是确确实实第一次见了。
丰衍想来想去，只能觉得因为太监保险，不会突然弄出孩子。当然，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听到于溪敏说小太监，徐凝羽瞬间想起了庄远清，她附到丰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丰衍听她说的有理，便接着问道：“死在椒鸾殿的那个小太监？”
“是。”
这样这个事情，就彻底的连起来了。宋芷发现了于溪敏跟庄远清苟且，于溪敏知道以后动了杀机，找到秋福，秋福跟宋芷之间应该也有过过节，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给于溪敏出了这个主意，并且事后把她扫除了证据。
然后他们故意，让姚雪玉发现听荷和庄远清，这样活下来的知情人，就只有于溪敏跟秋福。
“你是用什么方式，让秋福答应帮你杀宋芷的？”
“臣妾……”
于溪敏刚开了口，秋福就立马把话接了过去，“于婕妤把听荷给了奴才。”
他一说完，于溪敏也连忙点头答是。
到了这个时候，这两人都还能演戏，丰衍都不禁要佩服他们起来。
“那原先在眷烟楼里做花娘的春岚，如今在下绸乡做布庄老板娘的平宝儿，你们就都不认识是吗？
秋福的心一提，说来说去他不想把这些原委抖出来，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平宝儿。
两个人都不回答丰衍，丰衍又自己说起来。
“平宝儿做花娘的时候，被宋芷她弟弟看中，买回宋家收到房里做了小妾。可他家里头有个河东狮，半点容不下别人，平宝儿被买进去之后没多久，就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宋芷发现了平宝儿却见死不救，害的平宝儿肚子里的孩子在五个月的时候，死在腹中……”
丰衍每说一句，秋福的心就疼一分，他这一生经历过灾害遭受过贫穷，被无数人不当人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未入宫以前，居然还留下了一个女儿。
宋家这样折磨他的女儿，他如何能不报仇，杀了宋芷都已经算是轻的，他本来还想解决了宋家所有人。
“求皇上开恩，此事全是奴才所为，不干平宝儿的事。”
这个时候的秋福，让丰衍相信他说出来的话，是发自真心。
“宋芷弟媳也是你让人杀的？”
“是于大人帮忙……”
“你胡说什么！”秋福刚说完，于溪敏就尖叫起来。
“既然你觉得他在胡说，那就你自己说？”丰衍看向于溪敏，秋福的罪归秋福，她的罪却还要慢慢算才行。
于溪敏此刻恨透了秋福，她帮了他这么多忙，他却将她父亲牵扯进来，“皇上，臣妾确实只是把听荷借给了秋福，别的什么也没做。”
这个时候，她只能什么都不承认，不然她的家人就……
丰衍盯着于溪敏，表情不善，“你确定你什么都没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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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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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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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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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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