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湾一个小伙子没反应过来,傻愣愣问小桑:“我记得你四哥不到二十啊?”
陈小桑愁得连连摇头:“有二十了,他天天在家担心娶不着媳妇,我爹娘愁得头发白了好多哦。”
旁边的人推了小伙子一下,对他摇摇头。
那小伙子反应过来,赶忙闭嘴。
范大人心情沉重,曹县令心情更沉重。
这村子怎么就没一家有钱人,一个个都穷酸,还怎么让范大人赏识他?
人一旦走运,瞌睡了都有人递枕头。
这不,他一抬眼,就瞅见不远处的小伙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曹县令大喜,撺掇着旁边的小厮去把沈大郎喊过来了。
正要去找郑先生的沈大郎被带到一大群人面前,环顾一下众人,就对前头的范大人行礼:“大人好。”
范大人看着眼前的精神小伙子,惊讶问他:“你如何看出我是官员?”
沈大郎指着他的靴子应道:“大人穿的官靴。”
说完,又对曹县令行了一礼问好。
范大人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聪慧过人。”
曹县令大喜,这小子聪明,是他治理的县出的人才,让他在范大人面前大大长脸了。
再看这身穿着,家境该是不错的。
曹县令眼珠子一转,就对范大人提议:“范大人,不若我们去这孩子家吃饭吧?”
陈小桑怕自己憋不住笑,赶忙用小手捂着脸。
范大人笑眯眯应道:“也好,不知小友可方便?”
沈大郎当然不愿意了,他家可没这么多碗筷。
不等他拒绝,陈小桑就过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弯腰。
陈小桑乐呵呵跟沈大郎道:“大郎哥带他们去你家嘛,一会儿村长叔叔就带人去帮你家做饭,好不好?”
村里这么多人跟着,肯定有人去跟村长说的。
沈大郎当然想说不好,不过看到郑先生对他点了头,沈大郎还是答应了。
曹县令的兴奋一直延续到沈大郎家门口。
院子用木头围得很像那么回事,可到院子里头一看,就一间破茅草屋子,外带一个破茅草屋顶撑起来的厨房。
再看沈大郎身上那身新衣服,曹县令连死的心都有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沈家就只有两条长条凳,最多坐六个人,还有十来位累得要死的乡绅没地儿坐。
可范大人一坐下就不起来了,他们也不好走啊,只能分散站着。
陈小桑跟范大人交代:“你先坐着呀,我去找村里人借粮食,找人来给你们做饭。”
曹县令忍不住问沈大郎:“你家连粮食都没有?”
陈小桑蹦跶到曹县令跟前,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这么说,大郎哥会伤心的,他家是猎户,没田地呀。”
曹县令被打击地晕头转向。
挑来挑去,以为是最好看的灯笼,结果呢,是个破灯笼。
沈大郎:……他一点都不伤心。
范大人疑惑了:“成丁了不就给分田地吗?怎么你家还要靠打猎为生?”
在大家心里,打猎是很不保稳的,还是种田好。
沈大郎就解释:“我和我爹不是丰都县的人,离了家来这儿落户的。我爹过了分田地的年纪,我还有几年才能分田地。”
十五岁成丁后就得报给里正,里正再报到县里,才能给分田地。
过了十五岁,就不合规矩了,里正自是不给沈兴义办。
沈兴义也不爱种田,还得供着儿子读书,也没在意,就干起了屠户的生意。
显然范大人不这么想,交代跟他坐同一条凳子的曹县令:“这家的田地得给啊。”
曹县令连连点头,还很仔细问了沈大郎的年纪,得知他才十一岁,大吃一惊。
“过几天就给你爹分一百亩田地。”
白得了一百亩田地,沈大郎也高兴,好好感谢了曹县令和范大人一番。
陈小桑羡慕地嘀咕:“我五哥也成丁了。”
在曹县令看过来时,她又立刻咧了嘴笑:“里正肯定会帮我五哥分田地的,我四个哥哥都分好了呢。”
曹县令忍不住多看了陈小桑几眼。
这个小丫头,今儿可真让他长脸啊。
他坐直了身子,给陈小桑承诺:“你们家一定会分到好田地的。”
这可是当官的承诺了,里正该把最肥沃的田地分给五哥了。
陈小桑高兴地跟县令一顿感谢。
曹县令听得心里舒坦,又在范大人面前表现了一番,很是满足。
等他吃上村里女人们煮的杂粮饭,又不能吐出来时,满足的心情荡然无存。
曹县令嫌弃地瞅着手里破了口子的大陶碗,问村长:“你们就没好点的碗吗?”
村长是真为难了,“别家也要吃饭,这是从村里最富足的十七家硬借出来的碗,找不到更好的了。”
村里人的陶碗都是一代代往下传的,磕着碰着也舍不得换新的,家家都是端着破碗吃饭。
也就陈老汉家是独苗生出一大串,才会买碗,所以陈老汉家借来那个碗是最新的。
曹县令简直要疯了,他这是遭的什么罪哟!
吃的杂粮饭,配一叠酸萝卜,加一盆萝卜炖白菜,还一点油没有,他都咽不下去。
陈家湾竟然只能拿出这些东西来招待他这个县老爷?!
这可真不怪村长,他们菜地里就只有萝卜白菜,各家凑上来的杂粮还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不只是曹县令,就是跟他一块儿过来的众乡绅也吃不下去。
傅思远放下碗,跑到一旁看热闹的陈小桑身边,抓着她的手气呼呼道:“我不要吃这些!”
众大人物泪眼汪汪地瞅着傅小胖子,他们也想放下碗说不吃呀!
陈小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显富,只能安慰他:“杂粮饭很塞肚子的,你吃了才不会饿呀。”
傅思远太委屈了:“好难吃呀,我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他在家都是吃肉的,米饭都不爱吃呢,他才不要吃杂粮饭。
众大人老爷们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陈小桑。
难不成这丫头家吃的好些?
陈小桑为难了:“我家也是吃这些呀。”
只有她吃的是白米饭和鸡蛋。
众大人老爷们伤心了,一个个低头扒拉杂米饭。
嚼巴一口咽下去,没嚼碎的杂粮沿着食管一路咯到胃里,让他们难受地不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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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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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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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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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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