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起了兴致。
庄户人家可都是把闺女当棵草的,竟是还有人家把闺女当个宝了。
“你还读书识字?”
陈小桑嫩白的小手拍拍用各种碎布条拼成的布包,得意道:“我都读完《千字文》了,正在学《论语》呢,郑先生可厉害了,什么都懂。”
傅老爷赶忙解释:“郑先生是村学的先生。”
陈小桑眨巴着大圆眼睛瞅着范大人:“我先生这么厉害,你不见见吗?”
身后疲惫的众人巴不得能有个地方歇息呢,纷纷劝范大人,范大人倒是想见见这个郑先生,就招呼着陈小桑往村学走。
众人一到村学,坐在各个孩子的长条凳子上就不想起身了。
陈小桑跑到郑先生的屋子,凑近他耳边嘀咕:“先生,那位大人来啦,三柱去找村长了,你要多拖一会儿呀。”
郑先生神色一凌,放下书本,把自己的杯子和碗拿去洗了,才提着去学堂。
若是以往,这些老爷定是不愿意用别人的杯子和碗喝水的。可他们实在太渴了,也顾不得这些。
这边歇脚的工夫,三柱已经跑到村长家,把来探察的大人在村学的事儿说了。
村长可不敢耽搁,打发了家里所有人挨家挨户去通知。
村学里,陈小桑这个小话痨跟范大人聊上了:“好久没下雨了,我们村的湖都干了,庄稼也渴死了好多,我们都吃不饱呢。”
说着,两只小手捂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
她还没吃晚饭,肚子都要饿了。
“我们的县老爷很厉害,让我哥哥去修水渠,水流到田地里,我们才有一口饭吃呢。”
曹县令听得心里舒坦,觉得这小丫头果然是个有见识的,还知道他做的贡献呢。
范大人乐了,双手撑在桌子上,圆滚滚的身子凑近陈小桑,问道:“你还知道水渠呢?”
陈小桑得意地抬起下巴:“我爹教我的,我爹很聪明的,他什么都知道。”
范大人好笑:“你家先生和你爹谁更厉害呢?”
旁边的郑先生也看向小丫头,他还琢磨要怎么拖时间,小丫头自己就嘚吧嘚吧说上了。
陈小桑为难地偷偷看一眼郑先生,低了头琢磨。
好一会儿才爬上桌子,凑近范大人耳边低声道:“当着郑先生的面就是郑先生最厉害,见到我爹了,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呀!”
范大人听得直笑,摸摸她的小脑袋,问她:“那你能带我去见见你爹不?”
也不知道三柱回家没有,现在带他们回家,家里会不会还没准备好?
陈小桑脑瓜子一转,心头就有了主意。
她用短短的小手指一个个数,数完了才连连摇头,“不行呀,你们有十七个人,要把我家粮食都吃光了。”
在场众人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往日别人想请他们吃饭他们还不乐意呢,这小丫头竟还担心他们吃了她家粮食?
陈小桑很安心了,当小孩子真好,说什么都没人见怪。
旁边的郑先生帮着陈小桑说话:“各位大人莫要见怪,今年收成不好,她家人口又多,粮食不够吃。”
王员外跟曹县令提议:“我倒是有亲戚在这个村,要不去他家吃饭?”
可不能去陈青山家,他家有钱,又喜欢充脸面,到时候都得拿好东西招呼他们的。
陈小桑机灵道:“去村长爷爷家吃晚饭吧?村长爷爷家在我们村最有钱了!”
郑先生也在一旁帮着说和,范大人一想,在村长家倒是合适,就答应了。
陈小桑眼见拖不下去了,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带着他们往村长家走。
一行人到村长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快黑了,不少人从地里收工回来。
陈家湾的人也机灵,立马知道这是来查他们村的大人。
一个个往陈小桑跟前凑,听着陈小桑跟范大人说话,时不时跟着附和一句。
范大人很和善,村民们慢慢也不怕他了。
村里穷户不少,今年收成不好,肚子吃不饱,又得干重活,一个个饿得两颊凹陷,还穿着补了补丁的衣服,可怜兮兮的。
范大人一一关心地问了收成啊、家境之类的。
村里人无奈道:“天太旱了,要不是有水渠,我们是一点粮食都收不到。”
“我们也就能不饿肚子,富贵家惨了,他家粮食没收多少不说,还要拿粮食去给他爹换药,哎,我看他全家都瘦得皮包骨了。”
前几天陈小桑还见过陈富贵,瘦得皮包骨了。
陈小桑直摇小脑袋:“我爹说再饿下去要出事的,我不要富贵哥家出事。”
范大人听得笑容收敛了些,也顾不上去村长家看了,而是跟着众人往田地走。
曹县令一开始听着村民哭穷还不痛快,他还想向范大人展现他的功绩,好往上爬呢。
可这会儿听到村民们一开口就提水渠,他又觉得大家越惨,水渠就修得越好。
原本还想趁着收税粮时捞一笔的他,这会儿改变了主意。
田里有水,秧苗也是才种下去,倒还好,可地里没水,刚种的幼苗都蔫儿嗒嗒的,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活不久。
范大人笑不出来了,从众人嘴里才得知修水渠前,全部庄稼都是这样。
在旁边郡已经看过更严重的情况了,若是再收税粮,真是不得行了。
陈小桑跟着一众人往回走时还跟范大人念叨:“我们村好穷的,都是茅草屋,还吃不饱饭,我四哥都没钱建房子娶媳妇了。”
“你四哥多大了?”范大人随口问道。
陈小桑小大人地叹口气:“都二十了,过了年就二十一岁了,是大龄剩男了。”
陈四树虚岁才十九,周岁十八岁,愣是被陈小桑给说大了一岁。
当然要说大了,要不怎么能显得她家穷呢?
范大人点头:“二十岁还不成亲可不行,往后要娶不到媳妇的。”
他是从一方县令升上去的,庄户人家的习俗他大抵都知道。
一般人家男子十五岁成丁后就得开始说媳妇,到二十岁还没说着媳妇的,要么是家里太穷,要么是男子有什么毛病。
再往后就得打光棍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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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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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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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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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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