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对面是什么地方？”
“中央旅社呀，程头儿，您不知道吗？”许清河惊讶一声，公共租界谁不知道中央旅社？
好熟悉的名字，程默立刻就想起来了：“那是不是中央捕房陆督察的产业？”
“没错。”
“走，过去看看。”程默想了一下，抬脚就往对面走了过去。
“程头儿，这陆督察脾气可不好，您悠着点儿。”许清河连忙跟了上去，小声提醒道。
“我又不是去惹事的，怕什么？”
许清河讪讪一笑，您刚才这架势，要是不像是去惹事的，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
两根圆立柱进去，是一道拱形的入户门，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但是程默吩咐下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许清河一下子难住了，他就是一个小探目，有些事儿，也不是他能够做到的。
“阿宝，我们这里叫阿宝的人有很多，但你说的客人，我还真没听说过。”前台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
“我记得他姓刘还是柳什么来着的，我们都叫他阿宝，大名还真不太清楚……”
“对不起，要不然，您留下自己的信息，我们可以帮您跟客人转达？”
这么多客人，天知道，日特监视的目标是哪一个？
来到旅社服务台，程默伸手轻轻敲击了一下台面，引起前台的注意。
许清河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留日的，难怪了。”领班笑呵呵一声，似乎有所领悟。
对面那两个日特都选择住在三楼的房间，并且一个在头一个在尾，肯定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处在中间层的高度，可以监视中央旅社整栋楼朝他们窗户方向的所有房间。
“行，伱把入住花名册给我瞧一下，例行公事。”
“最近租界不太平，不是杀人就是抢劫，上头两片嘴，下面跑断腿，这不，不是我的活儿，也给派过来了。”许清河很自然的接过领班递过来的香烟。
如果中央旅社的经营者不是陆连奎的话，拿到这个名单倒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问题就是陆连奎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而且想要从他的中央旅社拿到客人入住名单，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别跟着我，分开走。”程默与许清河拉开距离，许清河是地面上的人，肯定容易被人认出来。
“这点儿小事儿还要麻烦陆总，你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算了，算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们那个新来的程头儿非要我们要一家一家的走访，最后还要给他汇报，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年轻，尽多事儿……”许清河骂骂咧咧一声。
“算了，等他自己来找我吧，求我办事儿，还让我过来找他，真是的……”说完程默直接一摆手，扭头就往外走。
“老许，帮我搞到入住客人名单，尤其是一个星期以上的。”程默与许清河交代一声，然后就从中央旅社出来了。
“行了，我歇的差不多了，得去下一家了，我这两天腰都快跑断了……”许清河眼见无法看到名单，也只能先撤了。
中央旅社只有六层楼，但是建造规格可不低，并且里面安装了上下楼的电梯，在五马路上算得上是比较豪华的配置了。
“你们这程头儿什么来头，一来就骑到许哥你头上了？”
这中央旅社老板是陆连奎，他又是公共租界华人督察，谁会来查他的产业，所以，这里面公开售卖，吸食鸦片烟土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陆连奎这个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日本人找上他的话，他会不会出卖自己旅社的客人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背后有人，不然年纪轻轻的，一来就当上探员，不过，我听说人家是留日的高材生。”
“许哥辛苦了，上去解解乏，我给你安排一下？”
“我有朋友，他说住在中央旅社，已经有好些天了，他叫阿宝，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住在哪个房间？”
程默也反应过来了，这种戗喉的味道，是“福寿膏”燃烧产生味道，租界内虽然有明确法令是静止售卖鸦片的，但有些人神通广大，根本不理会这个禁令，因此有很多地下烟馆存在。
“你把入住名册给我看一下，我一看就知道的。”
如果能拿到中央旅社的入住客人的名单就好了。
“许哥，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旅社前台领班见到许清河，明显是认识的，那叫一个逢迎。
“陆连奎想要跟我交个朋友？”程默有些惊讶，他跟陆连奎没有丝毫交集，也没有利益瓜葛。
“这怕是不行吧，旅社的客人名册是保密的，要不，您跟我们陆督察打个招呼？”
“不用，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我就是路过，过来歇歇脚，这法租界接连发生刺杀惨案，搞的我们公共租界也是草木皆兵，上头要求，凡是身份不明的人都要留意。”
……
他怎么就看上自己？
是因为自己跟普莱德关系，还是自己日本留学的背景令他误会了。
“成，但是我可不保证能不能成。”许清河没有拒绝，就两包烟，也不算个什么事儿。
“不行，入住名册是不允许给外人看的，这涉及客人的资料，对不起先生，请您提供您朋友的确切资料，我们可以帮您查询。”前台十分礼貌的拒绝了程默的要求。
“这个您放心，中央旅社可是陆督察的产业，只要有可疑分子，我们是会第一时间汇报给巡捕房的。”领班保证道。
倒不是不能接触，这日特的目标就住在他开的中央旅社，这是绕不过去的。这位昔日的“第四亨”到底想要找自己做什么，只有见上一面才知道。
这个人选择住在中央旅社，也是有借陆连奎之势的意思，只要他在中央旅社内，日特也不敢轻易进去找事儿，一旦被发现，自己也会有麻烦。
领班快步回去，取了两包烟往许清河手里一塞：“许哥，我们陆督察想跟你们程头儿交个朋友，还请你帮忙牵线搭桥，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陆连奎现在声势不如从前了，也没有之前那么狂傲了，自从“俞公子”事情后，他在公共租界已经声望是一落千丈，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但是什么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还让日特不惜乔装打扮，潜入租界，对其进行监视呢？
“可以，我愿意跟陆督察见上一面。”程默点了点头，“时间，地点，他定就是了。”
“好咧。”
“香烟你留着抽吧。”程默将那领班贿赂许清河的两包香烟给推了回去，他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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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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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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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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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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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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