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厅病患众多，又是高峰期，缴费队伍排了很长，岑和霜挤在队伍中间，已经排了二十分钟。
蒋渡走过去，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排累了没，要不我来？”
岑和霜：“不用，马上就到我了。”
前后都是人，距离又近，蒋渡压着嗓子，唇偏到岑和霜耳畔边，与她亲密耳语，“今天梁阶怎么舍得放你过来？”
岑和霜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管得着吗？”
“那天回去你是怎么哄他的？”
这是揶揄的口吻，岑和霜抬眸，目光定格在蒋渡那张桃花相的脸上，“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缴费队伍横在医院大厅一侧，岑和霜与蒋渡排到了中间位置，蒋渡站在她的身侧，从队伍旁看上去，像是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们小声耳语着，两人脸上都有较真的笑容。
一班电梯到达一楼，一行人从电梯中鱼贯而出，三三两两汇聚进大厅的人群中，缴费队伍又长了一些。
岑和霜脚步慢慢往前挪，蒋渡也跟着她挪，“你们不会真的因为我吵架了吧？”
“我劝你最好闭上嘴。”
惹得她生气了，蒋渡却高兴，偏要继续火上浇油，“我还真以为梁阶有多大度，没想到他的心眼儿也就这么小。”
岑和霜突然抬头，冷眸剜了他一眼，下一秒抬起脚，猛踩在他的脚尖上。
她穿着高跟鞋，鞋跟压在他脚尖，他疼得抽了抽嘴角，正要骂娘，嘈杂的人群中一道阴沉清冷的声音飘散而来，道了两个字：“蒋渡。”
语气中搅弄着不易察觉的喜悦，以及老友重逢的惊讶。
循着声，蒋渡跟岑和霜一同看去。
西装革履的男人眉目含笑，皮鞋锃亮，迈着缓慢的步伐停顿在他们面前，他一只手埋在裤袋中，笑得眉眼微弯，对上蒋渡冷成一片霜的眸，“怎么，这么久不见，不认识我了？”
队伍正在移动，岑和霜往前走，那男人的笑眸又看向她，询问了句：“你女朋友？”
她正要否认，蒋渡突然抢话，“对啊。”
他一把搂住岑和霜，像炫耀似的，“怎么样，漂亮吗？”
岑和霜白了他一眼，挣脱开他的胳膊，“我不是。”
说完往前一步去缴费，一道探究的眸光落在她背后，又缓缓收回。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们还在聊天。
岑和霜听得不真切，似乎是那个男人在说，“这么多年过去，眼光变好了不少。”
蒋渡皮笑肉不笑，“拜你所赐。”
“跟宋伶还有联系吗？”
他又装腔作势，“宋伶？好耳熟的名字，是谁来着？”
真是幼稚。
大概是那男人都觉得他幼稚，笑笑不予追究，从怀中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有空聚聚？刚好最近有同学会，大家都说想见见你。”
蒋渡接过了他的名片，嘴硬道：“好啊。”
“到时候可别忘记带女朋友到场。”
“还用你说？”
拿好缴费单，岑和霜走出队伍，随手将缴费单塞进口袋，那男人刚走开几步，刻意回头，留下讳莫如深的一眼。
在回去的车上，蒋渡的神色恹恹，情绪跌倒谷底。
岑和霜不去关心他的状态如何，直接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去做上诉，周警官那里还在等着。”
“我刚出院，你有没有良心？”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想让我去可以，假扮一天女朋友，陪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为了将刚才那个男人比下去？”
岑和霜拿出哄梁阶的敷衍态度，“你长得比他好看，不用比都赢了。”
蒋渡呵呵笑了几声，“少拍马屁，你当我是梁阶，那么好糊弄，行不行你自己考虑。”
“这个不行。”
她跟梁阶正处在冷战中，再去扮演蒋渡的女朋友，这要将梁阶置于何地？
“只是演，又不是真的。”蒋渡采用心理战术说动岑和霜，“只要这次你答应我，程文礼那里的事情，我一定配合。”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蒋渡强词夺理，“我说我配合调查，会告程文礼拖延时间，我的确告他了，不是吗？”
但只要岑和霜不配合，他就会撤诉。
“真的是最后一次？”
蒋渡认真严肃，“真的是最后一次。”
*
在答应蒋渡之前，岑和霜还是想要跟梁阶商量一番。
他们好些天没有正常交流了。
为了躲开岑和霜，避免争吵，梁阶每天都主动加班到深夜，起初几天她还颇有耐心地等待，可就算等到了他，也没什么话可讲。
这两天，岑和霜已经恢复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梁阶在车里抽完一根烟，做好了心理准备，迈着沉重的步伐开门回家，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心霎时又凉了半截。
这个女人对他从来就没什么耐心，这种爱却又爱得浅淡的感觉，让他由衷替自己感到悲凉。
鹅绒被子像一大片柔软的白色云朵铺在岑和霜身上，被角一侧被掀开，身旁的床褥陷下去了两条凹陷，是梁阶的膝盖。
他伸长胳膊，打开床头柜，拿了个什么东西撕开。
黑暗中，这些动静格外响耳。
岑和霜眼皮抖了下，接着下巴忽然被掐住，梁阶弯腰下来吻住她，这个吻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在被吻到失神时，忽而小脸一皱。
梁阶一早就发觉她是在装睡，忍俊不禁道：“还装？”
“……”
“不看我是吧？”他掐着她的腰，“行，有本事一直别睁眼，也别出声。”
这人简直不讲道理。
岑和霜想要将脸埋进枕头里，梁阶却不允许，又摆正她的脸，“别乱动。”
“……你干嘛？”
梁阶眸光灼热，“舍得开口了？”
小扇子似的双睫缓缓展开，露出岑和霜皎洁如月的瞳孔，她攥着被角，伸手推梁阶的肩膀，“不是不搭理我吗？出去。”
梁阶又气又好笑，“出哪儿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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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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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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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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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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