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泛着灼人寒意,抬步走进电梯,一声未吭,严臻没来得及问些什么,电梯门便被他关上。
她云里雾里,没走两步,又看到追来的岑和霜。
“和霜……”
岑和霜停步,“严臻姐,你看到梁阶了吗?”
“他刚下电梯,怎么了吗?”
追人才是要紧的。
岑和霜没回答,直接追下去,他们这样一追一走的反应,让严臻想到蒋渡,一定又是他在捣乱。
冲进病房,蒋渡正坐着擦嘴角的血,淡漠地看了严臻一眼,像在看着空气。
“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蒋渡将手拿开,露出自己的脸上被梁阶打出来的伤,“你看看,到底是谁干了好事?”
“梁阶打你了?”
“不然是我自己打自己吗?”
严臻放下保温桶,下意识要去叫医生,顿时又想到什么,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蒋渡,“你如果没做什么让他生气的事,他会打你吗?”
“你这是什么道理?”蒋渡擦着伤口,那种疼加重他的不平衡。
不光是岑和霜。
就连自己的亲姐姐,都更向着梁阶。
“我知道,你们都喜欢梁阶,习惯了,无所谓。”
到底是亲弟弟。
严臻不太忍心,她过去坐在他身边,用消毒棉签替他擦拭嘴角的伤口,他别过脸要躲,严臻一把拽过来,由不得他说不。
药水触碰伤口,激起阵阵刺痛。
蒋渡忍着,刚感受到一点温暖,便被严臻重新浇了盆冷水,“你说你这是何必,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缠着和霜?”
“是她先招惹我的。”蒋渡固执不减,“从来只有我甩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甩我的道理。”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有我的打算。”
他是怎么想的,不需要跟严臻报备。
替他处理好伤口,严臻提起出院,“医生说你的伤已经可以回家去休养了,等出院后,和霜就不会过来了,妈妈说要亲自过来。”
“用不着。”
“宋伶也被你赶走了,你想自生自灭吗?”
蒋渡神情微敛,“这就用不着你管了。”
*
没追上梁阶。
岑和霜紧赶慢赶跑下楼,梁阶上了车,没有等她。岑和霜只好打了车回到家里,家里没人。
梁阶没回来。
小猫蹭在她的脚边,等待爱抚,岑和霜将它抱起来,跟它一起等待梁阶回来。
这次将梁阶气得不轻。
得要好好哄哄。
为了示好,岑和霜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等着梁阶,等到凌晨,她趴在餐桌上睡着,做好的菜冷到了没温度。
门锁被解开。
梁阶进来,漆黑眼眸中钻进一小簇明光,是餐厅那里的灯。
听到声音,岑和霜醒来,忙跑过去,刚要去拉他的手,却被躲开,“你去哪儿了,这么久,吃饭了吗?”
就是这张脸,这副态度,总是能风轻云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灯光在远处。
玄关这一片的感应灯很暗,暗到梁阶的表情模糊,岑和霜心下没底,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还气不气。
“要是没吃,我去热一下,还能吃。”
她要去厨房。
梁阶忽然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只要是能帮到你的男人,你就都喜欢,都需要?”
岑和霜是个贪心的女人。
贪心到梁阶一个男人不够,这是她小时候就养成的臭毛病,身边男人太多,挑不过来,便都吊着,都舍不得。
可那是小时候的事情,岑和霜原以为经过这么多事,梁阶应该了解她的为人,可显然,这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你没有抱他吗?”
梁阶自己在外缓了许久,却还是没能心平气和地,他这样吼她,并非自己的本意,往身后的柜子上一靠,他呈现出无可奈何的状态,双手掩面,揉了把脸。
唇色在灯光下,尽显苍白。
“我亲眼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你还要我怎么看?”
岑和霜如鲠在喉,她的真心被质疑,这感觉就如同被辜负,“我是想安慰他,想跟他搞好关系,这样他才会帮我……”
“他想跟你搞好什么样的关系,你不知道吗?!”
吼声发沉,梁阶的嗓子都在颤抖,吓得家里的猫都找地方缩了起来,岑和霜被吓得眼皮抖了下,在酸楚中即将落泪,眼泪是脆弱的,她便用笑来掩藏,“那不是你家里的事,你当然不用着急。”
“我还不够着急吗?”
为了岑家的事,梁阶险些丧命。
岑和霜这样说,就太没有良心,可她没有收回这话,梁阶等着她一句道歉,却没有等到。
“你还是要去蒋渡那里对吗?”
他还在怀疑她的忠诚,岑和霜气得缓不上劲,他既然这么想,那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非要这样争风吃醋是吗?”
“我为什么会争风吃醋?”梁阶心碎不已,“我身边有蒋渡程文礼这些吗?”
乱七八糟的女人,他身边从来没有,倒是岑和霜才是被追求者环绕着的那个人。
她却是个不知道和别人保持距离的,“你明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
“都抱在一起了还叫没有,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有?”
“……”
僵持过后,岑和霜突然抽下身上滑稽的围裙,骂了声,“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她转过身,原以为梁阶会拉住她,可迎接她的只有剧烈的摔门声。
背着身,岑和霜四肢麻木,木然地往房内走,站在卧室房门口,又突然后悔,一把拉下衣架上的外衣,边穿边跑下楼。
已入冬,夜晚寒气更甚。
梁阶将车开出车库,单手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加速开出去,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又处在愤怒中,余光并没有去瞥后视镜,因此错过了在车后奔跑着追车的岑和霜。
发丝飞舞在眼前,混乱了视线,岑和霜跑得足够快,却还是抵不过那四个轮子,梁阶走得也够决绝,车子没降速,扬起灰土尾气。
没跑多久,岑和霜便只能看得到他的车尾灯,跑得没了力气,她喉咙生风,脚下发软,一个没注意,摔在了地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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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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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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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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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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