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喂吃的,送贴身衣物的事,都是严臻来做。
梁阶每晚都来接岑和霜。
家属陪床的工作还是严臻的,梁阶的车在医院楼下等了半个钟头,蒋渡有意刁难似的,故意要岑和霜在这个时间剥栗子给他吃。
还只吃新鲜剥好的。
岑和霜每剥好一个,他吃一个,有意刁难,将这段时间拉得漫长,天边黄昏剪影落下,梁阶在车内等得焦躁。
他上楼去寻人。
走到病房外,房门半开着,白色纱窗像一层薄雾,雾后是黄昏的夕阳景色,病房内的光影被拉长,渲染得很暗。
岑和霜就坐在蒋渡的床边,将栗子一颗颗剥开,喂到他的唇边,每次喂他吃下,他的唇就会碰到她的手指。
这样亲密的接触,蒋渡是高兴坏了。
梁阶站在门外瞧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却又不好甩脸色,毕竟前些天周队来给蒋渡做笔录,看在岑和霜的面子上,蒋渡还是很配合的。
敲了敲门,他力气算是轻的。
在吃栗子的人看向门口的位置,岑和霜也放下了栗子,她缓缓起身,“梁阶,你怎么上来了?”
她是以为他要发脾气了?
可梁阶只是淡笑道:“没什么,只是看你这么久没下来,想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我想吃栗子,让和霜剥给我,这没什么问题吧?”
蒋渡像个大爷似的,等着岑和霜伺候,而梁阶,就算有气,也只能受着。
“没问题。”梁阶笑着,那笑比哭难看,话语中是咬牙切齿的,“你们继续,不着急。”
“那就好。”
握住门把手,他关上房门,眸光在收缩的门缝中,愈现冷漠。
门关上,人走了。
蒋渡催促岑和霜,“不剥了吗?”
“你到底是想使唤我,还是想气他?”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岑和霜摸清了蒋渡的脾性,他不坏,就是缺根弦,“如果是都想的话,那你已经办到了。”
蒋渡的左手在酒吧被酒瓶碎片伤到,现在还包着纱布,行动不便,他右手握着手机,侧眸看向窗外,莫名来了句,“你看这个天色,美不美?”
怎么会不美,一天之中,除去日出,日落便是最美的。
硕大的橘色日光有一大半都掉到了山那头,另一半的光染红了天空与大地,行人堆满人行道,红灯一亮,所有人都有秩序地前行,繁忙百态,堆满的烟火气,是最真实的一幅美景。
玻璃窗上,似乎都染了色。
蒋渡还有心情欣赏日落,岑和霜却想要尽快走。
她的漫不经心,词不达意,蒋渡都是知道的,其实相比之下,宋伶要比她照顾得更加用心,可感情这件事太奇妙。
他就是想留岑和霜在身边,哪怕她的心在别人身上。
“你还吃吗?”岑和霜剥好了栗子,白皙的指尖捏着一半的栗子壳,目光不算期待,是平静的。
平静到蒋渡心中的焰火降落熄灭,绽放也只在那一瞬,“不吃了,你先回去吧。”
这对岑和霜来说简直像是特赦令。
她放下栗子,“那我明天再来,你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蒋渡站在窗边,对着她微笑,那笑让岑和霜不舒服,就好像是她辜负了他一样。
当初找到蒋渡,也是看中他四处留情,沾花惹草的个性。
没想到他的滥情之下,有着专情的一面,这份专情对岑和霜来说却是棘手的。
走向梁阶时,岑和霜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到车旁,这次没有梁阶预想的时间久。
坐进车里,她小口微喘着气,握住梁阶的手,指尖抓挠着他的掌心,“等久了吧?”
梁阶没作声,天空颜色暗下,跟他的脸色有的一拼,“不久,我以为你要晚上才会下来。”
“我也想早点的,可你知道蒋渡……”
听着她的解释,梁阶抽出一旁的湿纸巾,任劳任怨地给岑和霜擦手指,将手上沾满的栗子香气给擦掉,这感觉古怪极了,就像是妻子去陪了别的男人回家后,身为丈夫的他,亲自给她洗澡。
妄想用这样的方式,洗掉妻子身上属于其他男人的味道。
很屈辱,很没尊严,这样的比喻也下流,是对岑和霜的不尊重。
梁阶却无法劝说自己心理平衡,他还要强忍着怨气,心平气和地关心岑和霜,“蒋渡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也没什么坏心思的。”
这下好了,妻子还要为外面的男人说话。
将手指擦干净,梁阶扔了脏掉的湿纸巾,单薄的眼皮垂着,眸光晦涩难懂,一时间让岑和霜没谱,“你生气吗?”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做到不气。
梁阶俯身过去,抽过安全带,给岑和霜扣上,低头时,下巴猝然被她捧起,她讨巧似的吻着他的唇,吮着他的唇角,这种讨好的姿态,让梁阶心软成泥,再也强硬不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好,但只要能让你好受一点,我都会去做的。”
岑和霜能这么说,已经是难得。
梁阶又怎么舍得再让她左右为难,“我已经好受很多了,晚上想吃些什么?”
岑和霜半搂着他的腰,望着最后一缕光里梁阶清俊的脸,内心忽然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我想吃大排档,可以吗?”
“不嫌不干净吗?”
“你读书的时候,我不就在你的学校后街吃过吗?”
“是啊。”梁阶也没忘,“吃完后还犯了肠胃炎,在医院躺了一整晚,疼得嗷嗷叫,抓着我的手问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这些都忘了?”
那一次,他们好好的约会都被毁了。
岑和霜躺在病床上挂点滴,虚弱地望着梁阶,对他的健康忿忿不平,咒骂着他,“分明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你怎么没事?”
金枝玉叶的胃是娇养的,从小家中还有营养师专门为她配餐,梁阶则是自小就吃乱七八糟的东西长大的,早就百毒不侵,跟她自然不同。
那晚梁阶守着她,她每捂着肚子疼一下,他就跟着难受,发誓以后一定要带她吃高档的餐厅,不再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好在,他做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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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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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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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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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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