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岑和霜,他才是更加不安的那个。
每隔十分钟,就要询问一下她的状况,她没有回复,他便转而去问护工,就连护工都有些回答不上,弱弱回复他:【梁先生,我真的不清楚岑小姐今天吃了几口水果……】
这些雇来的人,到底是没有那么上心。
梁阶不气馁,【饭量怎么样?】
护工:【还跟平常一样。】
放心不下岑和霜的状况,梁阶想问的问题太多,没等下个问题问出去,护工便添了句:【梁先生,昨天有位年轻先生来过,在岑小姐房间坐了很久。】
比起岑和霜吃了什么,这好像更重要。
梁阶:【什么样的先生?】
护工:【很年轻,眉清目秀,姓蒋。】
是蒋渡无疑。
梁阶前脚刚走,蒋渡后脚便过去,知道这件事,根本是徒增他的不安。
警局一旁的位置上,一群小年轻正坐在一起,像是因为在市中心飙车所以被抓来的,各个不太安分,嘴里吐露着脏话,不老实地向这里的人要烟抽。
他们发色各异,奇装异服。
看上去二十岁左右,有些或许才成年。
梁阶瞥过一眼,在那些人阵阵的骂声中,想起了十八九岁的岑和霜,跟这些人没两样,喜欢将自己打扮得超脱世俗,黑色头发中,总掺着些五颜六色的挑染,跟着她那群朋友泡吧、飙车。
一但被抓,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就深更半夜打电话骚扰梁阶,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要他去接。
寒冬腊月里,他赶到派出所。
岑和霜便抱膝坐在那排铁制椅子上,穿着长筒靴,宽大的卫衣,围巾手套一样没有,冷得搓着耳朵取暖,还无理取闹地质问抓她的警|察,“为什么这里不开暖气,你们不冷吗?”
弄得别人哭笑不得。
那时带着她到处玩的男人就是跟蒋渡同类型的人,一身反骨,天然不受拘束,在梁阶过去时,那男人还陪岑和霜坐在一起,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问:“我到底差在哪里?”
岑和霜喝了酒,一把将他推开,“你丑——”
说完又指着梁阶,拿腔拿调,“他好看!”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梁阶无地自容,赶快交了罚金,带着岑和霜走,走时辅|警姐姐还一脸好奇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岑和霜激进直白,“他是我老公!亲的!”
话说完,那群人哄堂大笑。
梁阶甩开她,快步逃出去,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后喊着他:“你等等啊,我走不动。”
她一喊,梁阶便停下。
他们并排走了很久,岑和霜在他身边抖得厉害,他才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
雪夜里,她的眉目都亮晶晶的,沾着雪,然后说:“你帮我穿,做我老公,不就应该帮我穿衣服吗?”
“别乱叫,谁是你老公?!”
他气得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越气,岑和霜越来劲,“你啊,老公,快帮我穿。”
她伸着胳膊,梁阶拗不过她,扯开外套的袖子给她套上去,她抿唇笑着,一只胳膊垂下来,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的小脸瞬间垂下去。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却要哭。
梁阶问她:“又作什么妖?”
“我的手机不见了!”
那又怎么样,她一个富家小姐,抽屉里七八个不用的旧手机,她丢个手机,就跟老百姓丢颗芝麻似的。
梁阶差点就要说,他给她买一个,岑和霜却突然仰头大哭,“这个手机里有我跟你的合照,现在没了!”
平静的心顿时掀起一场暴风雪,他没想到,岑和霜将他们的合照看得那样重,为了那张合照,她一路上都在哭,哭到眼睛泛着轻微的肿,哭到梁阶心软,不得不答应她再拍一张。
打开摄像头,深夜的风雪中,他们站在模糊的路灯下,背景是混乱的飞雪,澄黄的灯晕,梁阶按下快门时,岑和霜侧过身,突然亲在他脸上。
事后,她又哭着要他将合照设置成屏保。
梁阶为了让她不再哭,便答应了下来,那之后才知道,她的手机根本没丢,她压根是在算计他的心。
让他每天看着她的照片,他怎么可能不爱上她?
但从程文礼的口中,梁阶得知,岑和霜用同样的手段,一样勾着带她飙车那男人的心。
现在的蒋渡,跟那些男人一样。
岑和霜也在无形中,勾着他的心。
桌子被拍了拍,梁阶思绪回笼,眨动眼睛,周队站在他面前,“想什么呢,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板着脸。”
除了岑和霜,还有谁能这样调动他的情绪?
不在她的身边,蒋渡那个家伙就有了机会,梁阶攥着拳头,指尖按着掌心,在心中狠骂了蒋渡两句,等回去了非收拾他不可。
周队问:“岑小姐没来吗?”
“没有,她情绪不太好,我代替她就可以。”
“也好。”他叫上梁阶,“你跟我来。”
一同走到审讯室的路上,周队嘱咐他,“等会儿你只要认一下人,再确认一下笔录就可以。”
隔着单面玻璃,程文礼手底下那个旭叔在里面,他垂着脑袋,是即将成为阶下囚的样子。
“据他所说,他去伤害岑小姐,就是蓄意报复。”
周队翻了翻笔录,“他还说,当年是他把岑小姐母亲去世消息传到她父亲耳边,有意导致他的死亡的。”
“真的是他吗?”
他只是程文礼手下的一条狗,狗做事,可都是听命主人的。
知道梁阶在想什么,周队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要治程文礼的罪,还有些困难。”
毕竟他是程家合力保下的人。
梁阶明白他们的难处,“他一定按耐不住多久的,总有抓到错处的机会。”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我还要在这里多久?”
话题突然急转弯,周队不解,“你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去办吗?”
“有。”他点头,“再不回去,我怕有人撬我墙角,抢我老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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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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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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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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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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